他纠结了。
陈若兰如果真的追问,自己要怎么回答?关于细菌,他真的不想扯太多,因为这些知识实在太过超前,虽然无法证伪,但也无法证实,既然无法证实,便属于异端邪说。
他甚至想到被火烧死的伽利略――妈啊,老子可不想当烤猪。
好在他的担心和纠结很快就被证明是多余的。
陈若兰走到他面前,刻意用身体挡住后方的视线,偷偷地递过来三贯铜子,并示意他先收好。
黎青山有些意外,疑惑地望着眼前的女子,“陈姑娘,这是什么钱?酱油还在里头,虽然你们带了一小坛走,可我也没有要求你付订金啊。”
“黎公子,你误会了,这钱跟酱油没关系这样,你稍后寻个时机,先把借棠儿的钱还了吧。”
这下黎青山更糊涂了,自己欠了妹妹的钱,现在姐姐又让他拿着钱去还,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他有些搞不懂目前的状况。
“陈姑娘,这么做有意义吗?”
陈若兰依旧从容淡然,她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当然有。”
“我不明白”
“黎公子,我那妹妹自幼心善,又深受佛家的影响,一草一木都爱护有加,所以一听到黎公子借她的钱,做些与她的理念相违相悖之事,她便心内难安,总觉得这些事她也有份参与,比如,那些野鸭”
黎青山讪讪一笑,关于驯养鸬鹚这件事,他实在没有想到外头会传成这样。
“今日你也看见了,经过我与牛三叔的劝说,她虽然暂时不追着你还钱了,可是我觉得以她的性子,随时都会改变主意――只怕她回到铺子便会后悔,马上便会叫人过来要债――不,应该是她自己亲自追过来要债”陈若兰笑了一下,语气中满是怜爱,“我了解她,这便是我的妹妹。”
“可是我不同,我不觉得你做的事有多残忍我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感到难受,或是不安。你这么做,应该是出于某种特别的目的,虽然我现在还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即便与我所猜想的不一样,即便到最后,你终于承认你真的只是虐待它们用以取乐,我也不会觉得自己参与了什么坏事,在我看来,这离残忍还太远。”
“就像黎公子方才说的,残忍和痛苦,或许是达成某个目的所必需付出的代价。如果黎公子觉得值得,那便去做吧,对我来说,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一笔交易。”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蜿转,极为好听,让人听了通体舒畅,但黎青山此时却渐渐地体味到那柔蜿声线之下深藏的一丝冷毅。
这位陈大小姐,跟她的妹妹真是完全不同――妹妹外表刁蛮任性,标准的富家女,但内里却是善良、单纯的一个小女孩,思考事情更偏向感性;姐姐却从容、淡然,对事情的看法有着骨子里的主见,思考事情更偏向于理性,标准的商业女强人。
姐妹两人唯一的相同点,大概便是她们一样的明艳可人,一样的让人赏心悦目,只是相比于棠儿,陈若兰明显更让人产生出一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所以,黎公子,你便当是帮我一个小忙,把棠儿的钱先还了,这样至少让她心里好受些。于你来说,这也是有益的,至少不需要再担心有人追着你还钱了。”
这样的要求,虽说有些奇怪,但总算是有原因的,况且对黎青山来说,确实也是有利而无害的。他略一思考,便将那三贯铜钱接过,收入怀中,“那这样的话,先前我欠棠儿姑娘的钱,自然就变成欠陈姑娘你的了?”
陈若兰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但是,黎公子,这些钱本就不多,我相信这次的酱油只要稍一运作,你的所得很快就能还清之前的债务。”
“可是你知道的,我是个商人,我在想,如果你以后还有需要资金支持的时候,可以来找我。你不是跟棠儿说起过什么投资?”
“风险投资?”
“对,就是风险投资。我现在有些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了在未来的某天,或许你需要找到这样一个人,把这四个字的含义再跟他说一遍,说到他懂,再说服他肯拿出银钱来给你,去做一些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情――我想,我猜的,这应该也不是一件你特别擅长的事情,尤其是当你想要做的那些事情真的有些奇怪的时候,这样的人往往并不容易找到”
黎青山不可否认地点点头。这样的金主确实不好找,古人不是傻瓜,特别是那些商人,在进行投资之前大都会进行多方面的考察,对商品商业价值的判断,对市场的预估,等等。即便不是特别精明的商人,但要想拿到大额的投资,确实也有些难度――这原本就不是他的长处。
棠儿之所以肯借钱给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杨老爹,若是没有这一层关系,只怕便是这起家的第一笔本钱他也需要大费周章才能弄到。
少女望着面前的黎青山,目光清澈,笃定而自信:“所以,如果黎公子以后真的还想找到这样一个人,请你――在第一时间想到我,可以吗?”
马车渐渐离去,马蹄激起的尘土猛的扬起,终又落下,有的在落下之前便已被从远处田间吹过来的轻风吹散,只有地上两条浅浅的车轮印子依然醒目,还有陈家大小姐那温柔却让人感觉到力量的声音,仿佛还回响在耳边。
目送着马车远远的离开,黎青山像个傻瓜一样杵在原地,脸上挂着笑容。
他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在阴差阳错的a轮融资之后,他意外的被投资方要求撤资,原因是他的项目内容太过古怪,没想到却因祸得福,再次意外地碰到一个看好他的金主,承诺要给他b轮甚至c轮的投资,而且不会因为他的项目内容奇怪就动不动的撤资。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金主还是个大美女――这样美好的事情,真是值得傻笑上一阵的,以后应该不会再为资金上的问题苦恼了吧。
而且现在欠钱的事情也算是暂时的解决了,黎青山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一个略有些沉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成功地阻止了黎青山要傻笑到中午的计划。
“娃子,一个人站那儿傻乐什么呢,杨大蒜呢?”
第十二章 进击的村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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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进击的村长上
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回头一看,却是村里的黄村正。
黄村正年约六旬,胡子有些花白,虽然脸上和额头上都有皱纹,但脸色还算红润,看过去神采奕奕,精神矍烁。
怪不得声音似曾相识,三个多月前,黎青山曾经因为池塘的事情去找过他一回。
在隋以前,地方官制极为紊乱,南北两朝滥立州郡县,使得政…府行政机构十分臃肿。相比南陈的侨州郡县四级制,大江北岸的官员们还算客气,只设了州郡县三级。但饶是如此,仍是民少官多,好似十羊九牧。政…府机构庞大,民众要养的官员就多,税自然便要收得多,百姓负担很重。
杨坚得了天下后,很快便对地方官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开皇三年,杨坚广采善言,一纸令下,罢天下诸郡,只存州、县两级,裁汰冗官,消除了长久以来的紊乱,及时减轻了百姓的负担。
县再往下便是村,每个村都设有村正,负责基层的政…府工作,地位相当于后世的村长。
黄村正干了快一辈子的村长,村里头谁家里出点什么不好拿主意的事,都得找他帮着定夺定夺,几十年下来,在村里极有威望。
“是黄伯啊,早!”
黎青山收起思绪,跟村里的最高干部打了个招呼。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刮的是什么风,居然把村长大人给吹来了,稀罕啊。算算自己来黄蚁村已经三个多月了,除去池塘的事情是正儿八经的见过他一回,平日里好像也没见着他几回。
黄村正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不早啦,日头早晒屁股啦。娃子,杨大蒜呢?”
黎青山愣了一下,今天这气场不对啊,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他却能敏锐地感觉到黄村正似乎对他挺不友好的,记得上回自己去借用池塘时碰到的那个村长大人很是平易近人,也是面前这位啊。
这是咋回事,看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黄伯,您您找谁呢,谁是杨大蒜?”黎青山小心翼翼问道。
黄村正果然有些不对劲,他极不耐烦地看了黎青山一眼,伸着脖子便往院子里张望,“便是你家老头子啊。杨大蒜,杨大蒜”说完便兀自喊了起来。
黎青山有些无语,杨大蒜,这外号取得还真是其来有自。一听到杨大蒜这个名字,仿佛便像是真的闻到了每次跟杨老爹说话时那满嘴浓浓的大蒜味。
“老爹他去集市那头的铺子里打零工去了,我大哥也出去了,他最近神神秘秘,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家里就剩我一个人,黄伯,您找我爹有啥事,若是不急的话,可以先跟我说说,回头我再转告给老爹,行不?”
黄村正望着眼前的少年,忍不住摇了摇头,大声地数落起来:“瞧瞧你们,两个壮小伙,天天不干人事,也不晓得整天在倒腾什么。若不是杨大蒜辛辛苦苦出去赚几个铜子回来,看你们两个拿什么下锅,出息!”
黎青山只是讪讪的一笑,也不争辩,这也不能怨村长大人,想来定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他耳朵里头去了。
不幸的是,他这个想法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算了,杨大蒜不在,找你也一样,反正事情都是因你而起我说娃子啊,算起来,你来咱们村也有三个多月了吧?”
黎青山听他说到“因你而起”,便有些心虚,连忙点了点头。
“娃子,你自个儿摸着良心说,咱们村里的乡亲们对你咋样?”
“那没话说。想那会儿我小命都丢了半条,要不是杨老爹把我背回村子,找来郎中给我开方子,只怕我早就成孤魂野鬼了。”这些事发生的时候,黎青山虽然还在昏迷中,但迷迷糊糊的总是知道些大致的事情走向,“后来好不容易回了魂,乡亲们对我也是照顾有加,个个把我当亲儿子看,今天这家送两粒刚生的鸡蛋,明天那家送些上好的糯米种种这些,小子我都记在心里,时刻也不敢忘记”
黎青山感激地回想着村民们对他的好,倒不是他故意要在黄村正面前说些好话,这些恩情,他确实时刻记在心里。
村子虽小,但都是好人啊。淳朴的民风,善良的村民,救过自己性命的杨老爹这些都是黎青山决定暂时先留下来的重要原因。
“那是乡亲们善良啊,可怜你,也是可怜杨大蒜。当然,一半也是你命好,长得好,若不是你跟他家那可怜的小青子长得像,只怕也没这么好的待遇。”
“那是那是”黎青山一边点着头应着声,一边回想起自己的奇妙遭遇,一时间也有些感慨。
自己好端端的坐一回客轮,沿着长江顺流而下,一路风光甚好。那天半夜睡不着,忽然心血来潮,起来走动走动,想看看长江上的夜景。走到甲板上,看到地上有束奇怪的光,便走过去想看个究竟。谁知道那光邪门得很,脚刚沾上一点,他便不省人事了。
再醒来的时候,周遭的人和事物已经发生了骇然变化,他整整花了三天时间,才接受自己再世为人的事实。
说是再世为人,但是黎青山更愿意把自己想成是一只奇怪的寄居蟹。
寄居蟹没有自己的外壳,它们的壳是别人的,当它们找到空的外壳之后,便会据为已有,这像极了他现在的处境――他的身体不知道是谁的,他现在的身份有一半是来自杨老爹已经失踪的小儿子,只有他的名字是自己的,记忆是自己的,除此以外,他在以往所熟悉的那个世界里的所有痕迹,都已经找不到了。
思绪就这么乱飘着,直到黄村正语重心长的话语将他重新拉回到现实中。
“乡亲们对你好,并没有图你的报答,行善若是图报,那还叫行善?可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能,也不能”
“我咋了?”黎青山弱弱地问道。
黄村正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也不能胡作非为,伤乡亲们的心啊!”
见黎青山还是一头雾水,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黄村正的心里就来气,他卷起袖子,厉声斥问起来:“娃子,老朽问你,马铁匠家送的糯米,哪去了?”
“吃吃了。”黎青山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扯!老朽听说,那些糯米,给你小子胡搞一番,居然给制成什么砖头了?”
第十三章 进击的村长【下】()
第十三章…进击的村长下
黎青山额头上沁出些冷汗,刚想编个故事糊弄一下,可再一细想,大丈夫敢做敢当,便咬着牙轻轻地“嗯”了一声。
见这娃子认了罪,黄村正知道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估计十有八…九都是真的了。
“造孽啊。谁都知道咱村这地不好种糯米,马铁匠又爱喝糯米酒,每年都得酿上一坛,所以年年都要托人从外地捎些成色不赖的糯米回来。也不晓得马铁匠听哪个说的,什么糯米补中益气,健脾养胃,反正就是诸如此类的这下好了,糯米酒也不酿了,立马便给你送来了,说是你这娃子身体虚,刚能走动,让杨大蒜给你熬了粥补补。”
黎青山点点头,脸上有些烧,“马叔人好,小子明白,小子明白”
“明白个鸟!第二天你转头便把那些好好的糯米全给糟蹋光了。听说送的几斤,一粒不剩,全给加了什么石膏粉,这下好了,好好的糯米,现在给我家那头猪吃它都不吃了,你说你,你说你还有脸说明白人家马铁匠的好心!”黄村正说到动气处全身颤抖,颌下的胡须无风自动,指着黎青山的鼻子戳骂个不停。看他那样黄村正就生气,现在的娃子,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尽干些不着调的事儿。
黎青山很想替自己申辩几句,可是村正刚才说的全是实打实的事实,既是事实,又怎能申辩,只好硬着头皮乖乖挨着。
“这事老朽忍了。”黄村正颤颤巍巍的咽下一口气,重新开始痛陈黎青山的罪状,“话说马铁匠给你家送糯米的第二日,张鱼头也给你们家送了几尾又肥又大的鲫鱼,心想你再馋再能吃,你们家糯米应该不至于一天就吃光了吧?正好弄个鲫鱼糯米粥,最适合病后体虚吃。可谁曾想人家送鱼过来的时候,那些糯米,早已经变成砖头了”
是有这回事,黎青山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看到糯米很是开心,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瞒着杨老爹把生米煮成熟饭了,为了这事,杨老爹还少见的跟他冷了两天脸。
“这也就算了,最后鱼你也收下了,虽然鲫鱼糯米粥是指望不上了,但那些鲫刀子全身都是白嫩白嫩的肉,便是啥也不加蒸了吃,也是上好的补身良物,你小子倒好――你说说,那些鲫鱼,哪去了?”黄村正的声线越来越高了。
“吃吃了。”黎青山头皮有些发麻。
“扯!”黄村正怒瞪他一眼,吹着胡子大声咆哮起来,“你小子回头便把那些又大又肥的鲫刀子全给扔到那池子里,让那些水鸟白白给糟蹋了!”
黎青山望着眼前暴怒中的村长,战战兢兢的解释起来:“黄伯,给水鸟吃也是吃嘛,给谁吃不是吃您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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