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琢磨着前因后果，刚要再次开口，就感觉到身边的林初一在桌子底下悄悄掐了他腰一把。侧过头去看，却见对方正若无其事地用一只手拿勺子喝着汤，而那只刚刚作恶的手此刻就装模作样地扶在碗边上。
这是……陆青尧微微挑了下眉毛，嘴角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暂时搁置了刚才的问题，报复性地将手伸向omega的大腿，也不掐他，就慢慢地摸来摸去，摸去摸来。而林初一只是斜了他一眼，并没有管他。
对于桌子底下的暗潮涌动林卅当然是完全没感觉的。他吃饭快，稀里糊涂就吃饱了，也顺便把刚才那点思考全吃进了肚子里，放下筷子叼着一根香蕉就乐颠颠地出了餐厅自己去找好玩的。
看着哥哥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初一压低声音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陆青尧明白他指得是什么时候，回答道：“在想……说不定，其实醉翁之意也在酒呢。”
“你……”林初一看了看他的神色，确定自己想得没错，“你怀疑谭让？”
“对。”alpha承认了，“我比较了一下，叶小周具备的便利条件，谭让也都有。他的嫌疑也不小。”
“……幸好刚刚没让你说出来。”林初一语气中带着一点庆幸，“不然凭卅卅对你的盲目信任，他跟谭让搞不好立刻就得反目。”
“你觉得不是他？”
“如果说你怀疑小周，还勉强算是情有可原，谭让他根本没动机啊。”林初一解释道，“他实习的时候就说过，虽然读了医学院，但以后不会从事这一行，还是要回去继承家业的。而且我也不觉得，凭他的条件，有被人收买的可能。”
“怎么没动机？”陆青尧不服，“他跟那个晏宁之前不是情人吗？有没有可能是要帮他。”
“陆青尧你逻辑死了吗？”林初一无奈，“以谭让的性子，他没在婚礼上找人把晏宁套麻袋揍一顿已经算是很给他们面子了。而且我们不是分析过了吗，周氏才是第一嫌疑人，晏氏虽然和他们有利益关系，可能知情也可能不知情，但肯定不是行事的那一个。”
陆青尧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林初一说的还是有道理的。以他这几次跟谭让的接触来看，那个omega外表来看的确不是那种被抛弃还要为对方着想的主儿。
“那就还是叶小周。”
林初一简直要笑了，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回到了叶小周身上。不过，趁机解释清楚、打消alpha长久以来的怀疑也不是什么坏事。
“陆青尧，”林初一的声音依然是压低了的，但是明显的郑重起来，“我承认，在小周这件事上，是我的疏忽，我之前不够信任你，没有跟你说清楚。”
“小周他，跟我们研究所，是签过3号协议的。”
陆青尧吃了一惊。虽然他不在研究所，对于3号协议也是有所耳闻的。这个协议也被戏称为“卖身契”，属于体制内保密级别最高的协议。虽然会给予足够优渥的待遇和保护，但一旦签约，限制繁多，且终身受制。而签约者不仅要绝对服从、绝对忠诚于所在组织，一旦出现错误，受到的惩罚也是相当严重。因此不是万不得已，很少有人愿意签这一协议。而签了这一协议的，往往也都是万分谨言慎行。
“他怎么至于……？他不是周家的私生子么？而且之前婚礼上还表示过要在晏氏下属的研究所工作？”
“嗯……一言难尽。签这个协议，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寻求保护吧。所以我说，不要怀疑他，事实上，他现在处境维艰。总之，你只要相信，绝对不是他就好了。”
陆青尧的确很难不相信。算计共事研究人员、限制人身自由、强制标记未遂、意图盗取他人研究成果，身负3号协议的情况下，这里头哪一项的后果，叶小周他都承担不起。
“但如果不是他……”陆青尧沉吟，没有往下说。
“我那会儿想，这个中间人其实未必就是某个我身边的熟人。”林初一理解alpha的想法，主动解释，“而且事已至此，没必要再从中间人下手。”
“怎么说？”
“实验室已经将研究成果送去相关部门审核认定，大概下个月月初就能出结果。那之后即使其他人得到配方，也没有用了。所以如果对方要再次行动，一定就是在这几天。”
“我明白了。”陆青尧点头，“这几天我会派人盯着周氏的。”
林初一没有反对。
“其实我一直想问……”陆青尧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嗯？什么？”
“你跟父亲在不同的研究所，研究项目却相似，不会冲突吗？”
“啊……这倒不会。其实针对人群是不同的。”林初一没有意识到他话里的小问题，认真回答，“父亲的项目追求的是快速起效、立竿见影，主要针对情况是强制标记、冲动标记等短时期内形成的非自愿标记，要求标记存在时限在一个月之内，而起效时间则在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之内。”
“而我自己实验室这边主打是长期型。针对的是离婚、同居分手这类标记时是自愿但时间长了才反悔的情形。标记存在时间几年、几十年都没问题，不过起效时间也较长，一般需要几天才能彻底消除。”
“这两种研究方向差很远的。顺便说一句，小周最近提出个新想法，是事前药剂，就是服了药之后短时间内标记不上，适用于发情期规律、没有找到合适的伴侣之前也打算尽情享受发情期的omega。我觉得这个也很有意思。”
林初一说得有兴致，陆青尧却听得一个激灵。标记消除药剂什么的果然是反人类的发明！
“我说，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陆青尧突然问。
林初一顿了顿，一阵哼哼唧唧的可怜叫声便传入耳畔。
“林卅卅！！！”他脸色一变，扬声喊了一句，站起身就冲了出去，alpha随之跟上。
客厅里，林卅四仰八叉靠在沙发上，一脸享受。小萝莉翠翠又被黑了程序，一副委委屈屈的小媳妇儿样给他捶着肩膀。而可怜的小狗崽布莱克则被他拿在手里，往上面一丢，接住，再丢，再接住，乐此不疲。小狗崽被吓得哼哼唧唧不停，平时嗷嗷叫的气势完全没有了。
看见双胞胎弟弟出来，他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降临，笑着说：“弟弟，看我跟狗狗玩举高高~”
呵呵哒，举高高。
林初一深呼吸一口气，走过去抢过小狗崽，塞到身后的陆青尧怀里，把林卅按在沙发上，拳头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我叫你举高高，叫你举高高！没看它都快吓尿了吗！还举高高！”
林卅嗷嗷嚎叫：“救命！救命！家暴啦，家暴啦！”一扭头看见陆青尧，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陆哥救我！陆哥！弟弟家暴啦！”
陆青尧抱着小狗崽站着看，抿着唇，神态十分矜持沉稳。心说要知道林初一可是把小狗崽当宝贝一样惯着的，举高高，这不活该挨揍嘛，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只能给你也点根＇蜡烛＇。
挨了一顿胖揍的林卅窝在沙发角落嘤嘤嘤。一会儿说“弟弟不爱我了”，一会儿说“陆哥也不爱我了”，林初一给他哼唧得心烦，转过脸去盯着他冷笑，一字一顿地说：“我最爱你了，要不要我跟你也玩玩举高高？”
林卅吓得立刻滚到了另一张沙发角落。
☆、第55章
ch。55
如果能够预知林卅回家路上的遭遇，林初一大概宁愿选择再胖揍他一顿，也要留他住一晚再走。
奈何世上并没有如果。
当天晚上，林卅吃饱喝足玩够了，被双胞胎弟弟一顿揍揍出了灵感，非要当即回家把灵感的火花画出来。
进入创作状态的林卅简直是个疯子，这房子里又没有画具给他用，林初一说服不了他，反被他“一个皮糙肉厚的alpha又能有什么危险”的理论说服，深更半夜放他自己回去了。
林卅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路上。他想得很完美，刚刚吃的有点多，他可以先步行一段消化消化，走到离弟弟房子不太远的闹市区再打个车。这样他既不用自己开车，也不用麻烦别人送，还能顺便锻炼身体。
已经是深夜，路两旁的灯火熄灭了很多。夜幕笼罩下的城市，被皎洁的月光蒙上一层清透的白纱。人们大多已经入睡，万籁俱寂中，林卅一个人的脚步声清晰的回荡着。凉爽的夜风里，他享受地眯起眼睛，将灵感的雏形进一步完善。
穿过最后一条小巷，就是闹市区。然而就在这时，这种静谧的和谐被突兀地打破了。
巷子的角落里，四五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也许是alpha也许是beta，林卅天生对信息素的味道不太敏感无法准确分辨——围着一个身形略有些纤瘦的少年，几个人慢慢从外围靠近目标，嘴里还不断发出猥亵的笑声。
“哥儿几个今天真是运气不错，临收工还能遇到这种极品货色，啧啧，光是看看我就硬了。”
“哈哈哈！得了吧你，怎么不说你射的也是最快的，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小美人儿，快来尝尝哥哥大肉♂棒的味道，包你吃一次就爽得终身难忘~”
被嘲的那个家伙显然不服：“你也就嘴炮厉害，有本事脱了裤子见真章啊！”
“哈哈哈哈哈！急什么，排队来，小美人儿又不会跑……”
“……”
纯洁的小处男林卅听着这些下流的话语都觉得脸红了。
被围在人群中的少年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从那些人肆无忌惮的言行中推断，觉得那应该是一个omega。
柔弱无助的，任人欺凌的，可怜的omega。
那一瞬间林卅的正义感骤然爆发，顾不得自己对上那四五个家伙几乎毫无胜算，大喊着冲了上去：“住手！！！”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地低着头的少年也动了。
他微微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自然分开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对上离他最近的一个alpha。那个alpha被他眼神中慑人的凶狠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少年暴起的一脚踹了出去，直接摔出去好几米远。
另外两个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已经先后靠近，一个意欲偷袭他脚下，另一个则来抓他的手臂。少年弹跳了一下，恰恰闪过了使绊子的脚，一个回旋下踢正中对方的前胸，那人连连后退几步，直接坐在地上没起来。而打算抓手臂的那个非但没能抓到，反而被他反手握住手腕，顿时感觉骨头碎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少年随即毫不犹豫在他脸上补了一拳。
剩下一开始站得稍远的两个人，见形势不妙转身就慌慌张张地往巷子口跑。少年慢慢悠悠地走了几步，突然小跑助力起跳，一个漂亮的空中连踢，两个人便双双/飞了出去。
料理完了那几个，少年转过身折回来，向着林卅走近。
林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和弟弟一样在打架时美感与力量并存的omega，心中不禁充满了赞叹。
而当少年在月下一步一步向他走来，逐渐露出那张半明半昧的阴影背后的面孔时，他更是只能呆呆地望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年有着柔软的黑发，半长不长的在夜风中飞舞着。他的皮肤白皙，眼眸乌黑，不动手时周身的气质温柔而忧郁。而等他走近林卅才发现，这个少年远远看上去一副纤细柔弱、需要保护的样子，事实上他的身形挺拔，肩宽腰细腿长，身高比自己都还要高一些。
无论是五官还是比例，都是林卅心目中最完美的样子，完美的好似童话中走出来的小王子。
林卅觉得，除了弟弟以外，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他一下子就被击中了，瞬间心花一朵朵绽放，迅速开满了整个心房。
他的维纳斯，他的缪斯女神。林卅感觉刚刚还只是火花的灵感瞬间如火山爆发，汹涌的充斥在脑海中。
然而在少年看来，这个alpha分明是被吓傻了，忘记了逃跑。
下流，狂妄，却又同时胆怯，懦弱……自己不敢动手，偏偏还与那些人为伍，龟缩在后面等待享受罪恶的果实。同样……不可宽恕。
——没错，可怜的林卅被当成那几个人一伙的了。
于是当林卅痴痴地望着眼前的少年进入创作状态，脑内的画面已经铺陈开一半的时候，遭遇了缪斯女神冷酷无情的一脚。
摔在地上的林卅倒抽一口凉气。他的腿一定是折了。
看着少年还有再踹一脚的意思，反射弧永远慢一拍的林卅在生命受到威胁的这一瞬间终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反应过来，大声喊着：“我只是路过的！我刚刚还想要帮你的！你不能恩将仇报！”
少年的动作顿住了，微微偏过头思考着。这才想起，他动手的时候的确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句“住手”。
自不量力的家伙。
他捏着摔在地上的alpha的下巴左右端详，月光下，对方的眼神清澈如水，像有星子落在其中。
虽然人蠢，但那张脸意外的有点好看。
所以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心人？
“实在抱歉，我以为你们一伙的。”少年微微弯下腰，在他刚才踢过的地方摸了摸，那里的骨头毫不意外的已经断了。
他的手动了动，林卅只听见咔嚓一声，忍不住嗷一嗓子。
然而他终究无法对这个看上去温柔脆弱、又刚刚经历不幸的美少年omega说出重话，只好重重叹了口气，抹去额头的冷汗。
“帮你正一下。”少年不紧不慢地解释，“现在我送你去医院固定一下吧。”
“不不不，先回家，回家！”林卅强调。他必须先把脑中的场景画出来。“麻烦你了。”
少年无奈，只得叫了出租车，小心地将林卅抱上车。
他现在这个样子，父母那肯定是不敢回的，只得报了自己那间单身公寓的地址。
大半夜路上没什么人，很快就到地方了。
少年付了钱，又将他公主抱下来，一直送到画室。
林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出一声惨叫：“完了完了，忘记打电话报平安了……你等我一下。”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给弟弟打电话。
“到家了？”林初一平静的声音。
“恩恩，安全到家。嘿嘿，放心吧。”林卅睁眼说瞎话。
那边沉默了一瞬，又问：“你迟了二十分钟，怎么回事？”
林卅简直要为弟弟的敏锐吓出一身冷汗，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看得过去的借口：“去外面找灵感了，多待了一会儿。”
“嗯。”林初一似乎并没有起疑心，又嘱咐道，“你晚上吃太多了，稍微活动一下再坐下。要是还不舒服就吃点助消化的水果。还有，不要画太晚。”
林卅一一应了。
放下电话，少年随意地问：“你的小男朋友？”
林卅的语气十分骄傲：“是弟弟啦，我们是双胞胎哦。刚刚我就是从他那里蹭饭回来。弟弟非常非常厉害的！其实我觉得你们有点像，都是又漂亮又能干的omega。”
对于这直白的夸奖，少年只是微微笑了下，不甚在意地说：“是么。”
连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都分辨不出来，他嘴里的厉害似乎也没什么含金量。
而另一头，林初一的房子里。
陆青尧看着挂掉电话的omega，语气十分之……酸：“你果然最爱林卅卅了。”
林初一：“……嗯？”
“他多大人了，你还当他小孩子一样叮嘱。”
林初一看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不知道么？双胞胎其实是每个人命中注定的另一半，是彼此的半身啊。我当然要爱他。”
alpha自然不肯信这鬼话：“你们又不是同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