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人- 第13部分

　　　　我们进去，林入画挥挥袖子扇开了前面灰尘，走了进去。

　　　　方均浦说：“长生伢子他二爷爷过得贫苦，又没个后人，生活拮据，平时村子里一些小孩儿穿烂了的衣服他都会收回来，当个擦脚布或者抹布，一些瓶瓶罐罐啥的，他也会收拾起来装在一些袋子里面，应该就堆在屋里的柜子里面，我带你们去找找。”

　　　　带我们进入了二爷爷睡觉的屋子，屋子里面有口大红柜子，这柜子原本是用来装谷子的，不过二爷爷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这口柜子就节省了下来，被二爷爷用来堆放他收来的那些杂物。

　　　　不过打开柜子翻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麻袋，方均浦咦了声，说：“这不应该呀，他平时都堆放在这里面的。”

　　　　我说：“如果里面装的是骨头的话，二爷爷认为那是老虎骨头，那么珍贵的东西，是不会堆放在这里的，找找二爷爷放贵重物品的地方。”

　　　　我想了想，转眼看了下，在这屋子里看见了二爷爷平时放衣服的那衣柜，农村衣柜都是有暗格的，里面放一些比较珍贵的东西，我走过去直接把暗格给抽了出来。

　　　　在暗格的下面，看见一只麻袋，但是麻袋是空的，但打开暗格的时候，愣住了。

　　　　里面是三根白花花的骨头，我当时眼前一晃，差点儿没晕了过去。

　　　　方均浦看见了麻袋，指着麻袋说：“对对对，就是这麻袋，我当时就是看见长生伢子提着这麻袋来找他二爷爷的。”

　　　　我拿着这盒子手直哆嗦，林入画走了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盒子，取出那几根骨头看了几眼：“这是桡骨和肱骨，不是老虎骨头。”

　　　　“可是我爷爷为什么要把我赵家祖宗的骨头送给二爷爷？还糊弄他说是老虎骨头。”我问了句，“既然是我爷爷送给他的，他又为什么拿去给我奶奶？”

　　　　林入画拍拍我的肩膀：“他们两人已经不在世上了，这些问题已经不重要，只要弄清楚你爷爷为什么这么做就可以了。”

　　　　方均浦插嘴说道：“他二爷爷心善，有点好东西都舍不得用舍不得吃，得给长生伢子他们家送点儿过去，长生他爷爷突然给了他这些骨头说是老虎骨头，他肯定也拿得不安心，再偷偷还一些给你奶奶，也正常，只是赵家祖坟是长生他爷爷挖的，这话可不能乱说，那好歹是他自己家祖坟呢，可千万别乱说。”

　　　　在这屋子呆了一阵，方均浦自个儿回家，我和林入画也往回走，路上林入画跟我说：“这事情还有很多疑点，第一，如果是你爷爷的话，他为什么要那么做？第二，你二爷爷的死，一般人做不到，要么是鬼，要么是会法术的人，这肯定不是你爷爷做的。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我们，我们原来越接近真相，就越来越危险，这几天要格外小心。”

　　　　我之后跟林入画说了下我家祖宗被黄鼠狼带走的事情，林入画听后表现平平说：“黄鼠狼是五仙之中的黄仙，很通灵性，它能这么做，看来是真把你当成它干儿子了，以后有机会的话，给它修个神龛，拜拜它。”

　　　　我恩了声，问：“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林入画想了想说：“找你爹。”

第二十一章：奶奶说（）　
林入画不说找我爹的话我都被这几天的事忙昏了头了，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爹已经有几天没回来了。

　　　　爹从来都不是一个不靠谱的人，做事也是最有分寸的，不会消失了几天了连个消息都没有。

　　　　这不经让我担心起来，因为在我爹走后，奶奶只说我爹是提着榔头找人拼命去了，至于他找的人是谁，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

　　　　起初我以为爹是去找挖我家祖坟又抢走我赵家祖宗的人报仇雪恨，可现在林入画已经证实了猜想，这坟就是我爷爷挖的了，祖宗又是被我干娘带走的，爹还能找谁去拼命呢？

　　　　而且我爷爷已经死了，我干娘说要把祖宗保护起来，爹不会不知道我干娘是不会害我家的。

　　　　我一时间没了头绪，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爹，这个村子就这么大，半大的地方这几天了愣是没寻见过爹，让我不禁陷入了困境。

　　　　见我一脸的迷茫，林入画拍拍我说：“走，去找你奶奶，你奶奶肯定是知道什么的，只是她不愿意说。”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我便跟着林入画回到了家。

　　　　“怎么样了？”林入画看着坐在屋门口的守着的李大川问他：“老人家吃东西了没有？”

　　　　李大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自从爷爷走了以后，奶奶就把自己关了起来，她没日没夜的不吃也不喝就把自己那么反锁在屋子里头。

　　　　李大川害怕奶奶出事特意每隔几分钟就从窗户外面往里瞅瞅。

　　　　可是奶奶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作闹了。

　　　　爷爷一走，奶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握着爷爷的穿了大半辈子的千层底子鞋坐在炕头两眼再没了神。

　　　　“你去给端碗粥来让长生送进去。”林入画给李大川使了个眼色，李大川二话没说拖着一身肉就跑了出去，不多时就从厨房弄了碗粥拿给我。

　　　　我端着碗使劲儿的敲奶奶的门，不断的喊着“奶奶我是长生”可是奶奶就像没听到似的一动也没有动，半点的反应都没有。

　　　　林入画也是担心奶奶的，毕竟从她来了以后我奶奶也是对她照顾的周全。

　　　　而且对于这整件的事，奶奶绝对是个知情人，如果奶奶再出事我们可真就又让线索断了线了。

　　　　于是林入画言简意赅地跟李大川说：“大川，撞门。”

　　　　再结实的门也经不住李大川这肥胖的身躯一击，破门这样大的声响都没有惊得动奶奶，林入画感觉到有异样，连忙上前去检查奶奶的身体状况。

　　　　“你奶奶这是想活活熬死自己。”林入画不假思索地伸出手一掌劈砍在奶奶的脖子上，看着奶奶昏迷过去，这才把她移到枕头上盖好了被子。

　　　　“让她睡一觉吧，她不吃不喝不睡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再不休息就怕是一步登了西天了。”

　　　　“入画，我说他娘的不对劲儿啊。”李大川摸了摸下巴，思忖了一会然后对林入画说道。

　　　　“怎么不对劲了？”

　　　　“你想啊，挖坟掘墓这是对祖宗的屈辱，长生他爷爷又是扒光上吊而且肯定是他杀的，他二爷爷死的也是在上吊上，这是对祖辈的屈辱，现在她奶奶又想活活熬死自己……”李大川没有再说，可即使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接下来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在我们农村，挖坟掘墓都是对祖宗的一种大不敬，就是后辈儿想要挪挪祖坟的风水都要请祖宗挪位，如此对待祖宗就是让祖宗蒙羞，这样做惹了祖宗不高兴是要遭了报应的。

　　　　至于上吊自尽也是最恶毒的死法，听老一辈儿人讲上吊就是睁着眼睛活活看着这个世界死去，这是一种积怨的死法。

　　　　熬死自己那就是文化大革命时期打击牛鬼蛇神遗留下来的说法了，被打压的人被关在铐子里是没有饱饭吃的，有的时候觉都不让睡，活活把人熬的油尽灯枯，不得不低头。这么做就是为了惩罚反派想到的最恶毒的手法，这比直接打死要更折磨的人多了。

　　　　李大川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就算再怎么凑巧我们家亡故的人也都不可能让自己死在这么屈辱的方式下。

　　　　做人要铮铮铁骨还是我爷爷从小教我的。

　　　　林入画把整件事的突破口的点已经完全放在我奶奶身上了，她说一定要向我奶奶问出来个所以然来。

　　　　因为我奶奶对我爷爷的死的反应摆明着就是在说她是有问题的。

　　　　我奶奶这个人的脾气我最了解了，她不想说的东西是死命都不会说的。

　　　　林入画对我神秘的一笑，然后凑近我的耳朵教给我了一个方法而后弯着好看的眼睛说道：“放心，你奶奶听了你说的话以后绝对会告诉你。”

　　　　我不知道林入画怎么会每次这么有自信，不过所有的一切都证实了她说的都是对的。

　　　　我奶奶醒了以后我把粥端到她的嘴边，看着奶奶这样两眼空洞，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魂儿，仿佛连阵风都能吹走了似的我是真心的不好受。

　　　　毕竟这是我亲奶奶，从小到大看着我长大的人，我带着祈求的口吻对她说：“奶奶，您吃一点东西吧。”

　　　　她听了以后一点反应都没给我，我望了一眼林入画，只见她对我点点头，于是我一咬牙，狠狠地把碗摔到了地上。

　　　　碗被摔的粉碎，碎渣子溅了一地，我佯装生气地对奶奶大叫道：“你不吃！好！我也不吃了！你想死可以！反正你们都死了那我也不活了！”

　　　　这一喊果然起了作用，奶奶空洞的眼神里一下子就回了神，她反应了一会儿我说的话以后居然“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她拿无力的拳头往我身上砸着，边哭边骂我：“你个狼心的伢子你可不能不活啊！你爷爷和你二爷都为了你能活去见了阎王殿了啊！你爹为了你都不要命了，奶奶这条老命也都搭给你了！你这狼伢子咋这狠心就眼睁睁看着我们为你白送了命！你得活下去啊！”

　　　　奶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这一番话就像一个雷一样劈在了我的头顶，虽然她说的话因为哭的上不来气断断续续的，但我却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她说，我爷爷我二爷爷都是为了我死的，我爹包括她也要为了我的命送自己去见阎王……

　　　　奶奶的情绪很激动，她死命的捶打着我，好像要打死我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一样，可她只打了不大会儿就因为没了力气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林入画赶忙坐在奶奶身边给奶奶轻轻拍打着后背顺气，然后让李大川拿来一碗水给奶奶喂了进去，奶奶起初还是不喝的，可林入画看着奶奶只说了一句：“老人家，你信我不信？”

　　　　奶奶怎么可能不信林入画，在她心里林入画就是活菩萨。

　　　　就这样在奶奶身上折腾了好一会儿，直到林入画给奶奶喂了点稀饭以后我才一下子跪倒在了奶奶的面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问奶奶，我想知道爷爷死的真相，我也想知道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何德何能的到底因为什么连累了他们白白去送死！

　　　　奶奶看着林入画的脸，林入画赶忙点头承诺：“老人家您说吧，长生是我的徒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儿，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对不会推脱，您把事情告诉我我才能想办法给你们解决。”

　　　　奶奶两只老眼纵出了两行浑浊的老泪，她哽咽了很久，这才把整件事都告诉了我们。

　　　　这也让我从奶奶的口中得知了一个让我震惊的一个天大的秘密。

第二十二章：被送回来的爹（）　
奶奶两只老眼纵出了两行浑浊的老泪，她哽咽了很久，这才把整件事都告诉了我们。

　　　　这也让我从奶奶的口中得知了一个让我震惊的一个天大的秘密。

　　　　奶奶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这才在我们的凝视下说出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早前儿，我做了个怪梦，梦见一个黑衣服的男人说咱家的伢子是个命不好的人，身上带着邪，活不过来年打谷子的时候，除非咱家的人都死了给他娘陪葬，不然老赵家可就绝了后了。”

　　　　“奶奶你怎么那么糊涂，听了那个男人的话就偏听偏信了！”我情绪有些失控，一拳头死死的砸在炕壁上，手指骨上已经砸破了皮，可我却一点感受不到肉体上的疼痛。

　　　　他们都是因为我而死的！都是为了我的一个人的命！

　　　　如果按奶奶这么讲，只是听了一个陌生人的一面之词就葬送了全家的性命。

　　　　即便这真的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的出路，那我也宁可不要。

　　　　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再一拳狠狠的打了下去，我想用肉体上的疼痛来缓解我的心，可是这连万分之一都及不上。在我想要砸下去第三拳的时候，李大川一个手快捞住了我的手制止了我。

　　　　“可是我的伢子，他说了这是奶奶当初造的孽呦，他连你娘的事情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由不得奶奶不信呦！”奶奶情绪激动了起来：“这是我们当初作的孽，这就是报应啊！”

　　　　林入画的关注点明显和我不一样，她的目光顿时冷了起来：“黑衣服的男人。”

　　　　李大川在一旁默默地想着什么，没有发表意见。

　　　　黑衣服的男人，又是黑衣服的男人，从唐小湾说过的第一次开始，就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这个黑衣服的男人到底是谁……

　　　　“老人家，你知道长生的爹去了哪么？”林入画试探着发问，她的语气很轻柔，生怕再犯了奶奶的伤心处。

　　　　“他爹……”奶奶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哽咽着不停的抽泣，让人听了心碎。

　　　　林入画没有再强迫我奶奶，留下李大川照顾她后就领着我掩上了门儿出去了。

　　　　“你爹应该是去找你祖宗了，既然他们都不能活，那你爹一定是要先毁了你祖宗的。”林入画望着外面的天，眼睛里有深邃的东西，可我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那该怎么办？”我一时脑袋就空了白，现在的我完全要靠着外人的引领思考和做事，自己丧气的就像一个行尸走肉一般了。

　　　　“你知道你祖宗在哪么？”

　　　　“应该是在我干娘那。”

　　　　“那我们就等吧，你干娘既然认了你就认了你的家人，不会伤害他们的。”林入画双手掐指择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双眼轻轻闭上就入定了，她说，打坐是让人最能静心的方式。

　　　　我的脑袋已经成了一片浆糊了，所有的事情都搅在一起，连同我爷爷二爷爷的命，以及将要为了我而送自己去死的奶奶和我爹，我想现在除非是一刀捅死我，不然我无论如何都是定不下神来的。

　　　　这一段时间，从中午熬到黑天，没有人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只知道是林入画叫醒了我，然后把手指竖到嘴边示意我别说话。

　　　　“嘘你听。”林入画说。

　　　　我努力的竖起耳朵仔细的分辨着空气中的声音，虚无缥缈的空气里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一队什么动物成群结队的在一起爬行，听得让人身上汗毛都站立起来了。

　　　　听着这个声音，我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林入画倒是依旧淡定从容，她定了定神，然后拉着我往外走去，她想要一探究竟。

　　　　月光下，远处正有一队黑色的东西往我们这儿慢慢挪进，一双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在这个夜里格外的诡异。

　　　　从来没有见过这架似的我有点怕了，我问林入画：“那些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看看再说。”林入画眯着眼睛，双手覆在身后，从容的就站在那里，等着那群东西的靠近。

　　　　你听过阅兵时仪仗队伍的整齐的步伐声么，它们的步伐也整齐如一的一步一步踩在我的心坎上向我们走来。

　　　　“是黄鼠狼。”等它们再进一些时，林入画认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是黄鼠狼时我的心一下子就安稳了许多，这种从小陪着我长大的动物潜移默化的就在我的生命中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屏障似的，替我屏蔽了那种遇到危险时的不安。

　　　　“你看，它们还抬着什么。”林入画的神色没有变化丝毫。

　　　　听了林入画说的话以后我也眯起眼睛望去，见得那百十来只黄鼠狼抬着个庞然大物正步步向我们走来。

　　　　那被抬之物不是我失踪了几天的老爹还能是谁？

　　　　我揪着心，直到它们走到我面前把我爹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