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丹站了起来，打量起商子月的前厅，满意的点着头，却不回答问题，“子月哥一点都没变，还是喜欢这么装饰屋子。”
“一个人的喜好很难改变。”商子月无意说出了这句话来。
“是吗？”流丹的声音中有些落寞，“可是我已经全变了。”
见流丹开始伤感起来，商子月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他想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流丹又道，“叫未儿是吧，还不错。难道他是你的正妻？”
商子月不明白流丹为什么会这么说话，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是。”
“那子月哥的妾室呢？不叫出来看看？”
“我没有妾室。”
流丹像是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一般，“也没有娈｜童？”
商子月伸出手敲了他一下，就像是小时候常做的动作一样，“你这脑袋里都想着什么呢。”
流丹哈哈的大笑起来，“子月哥终于回来了，刚刚见到你的时候，你好像不认识我了一般。”
看着流丹充满笑意的眸子，商子月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不免笑了起来，“你的确变了，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二人的对话，直到这一刻才正常起来。
流丹背对着商子月，看不清他的表情，“挺好的。”
“这我就放心了，当朝天子登基没多久，你就给家里昭了雪，伯父一定很欣慰。”
“呵呵，好早之前的事了。”流丹摆摆手，不以为意。
“流氏一族这几年保持着低调，没有参与朝政，但是却也是无从敢欺，过着无忧的生活。流丹，你长大了。”商子月是真的欣慰，作为一个男妃，能给自己的家族处理到这一地步，实属不易。
“树大招风，还是平平凡凡的好。”流丹不经意的说着，然后看到了摆在架子上的酒壶，大叫了一声，“哇！花雕！”
这恐怕是流丹唯一没有变的地方吧。流丹喜爱花雕，商子月这么些年来，每年都会亲自酿些花雕，也会买进一些上好的花雕回来。最初是为了怀念流丹，可后来便是一种习惯了。
流丹就这么在商子月的府上住下了，未儿也很懂事，一次都没有闹过商子月，只是他的不安商子月还是能感觉到的，每个夜晚，商子月都紧拥着他入眠。没有在解释过什么。商子月以为，只要在彼此的身边，那一边都无恙。
可是他也不知道的是，在对方脆弱的时候，给他点鼓励，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第113章【月未】月已不圆
“皇贵君殿下。”流丹见到莫绝的时候，跪下行礼。
“你怎么会在这里？”莫绝托起了他问道。
“皇上惦念殿下，让臣来看看殿下过的好不好。”流丹如实的说。
惦念？莫绝冷笑一声。
“宫里面怎么样了？”莫绝坐到了椅子上，喝了一口茶。
流丹站在莫绝的面前，缓缓的道，“宫里很平静。皇上以乱世之时应以大局为重作为理由，没有再纳新妃。”
偷偷的看着莫绝的表情，确定没事之后流丹才继续说道，“只是皇上过于操劳，前几日病了。”
“什么病？”莫绝听到了柯凤炎病了之后，手上一抖。
流丹见莫绝还很担心柯凤炎，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已经无碍了，太医诊断是感了风寒。”
莫绝点了点头，不经意的问道，“你和商子月是故交。”
“……是，我们一同长大的。”流丹的神情没有变。
莫绝想不明白为什么流丹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只是为了看看他过的好不好？难道他真正要见的其实是商子月。
莫绝危险的眯起了眼睛。这后宫的人，不爱慕帝王不要紧，若是心在他处的话，那就……
“只是长大的玩伴那就甚好。流昔先生的身份始终关系到很多人。”莫绝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却充满着警告的意味。
流丹明白莫绝的意思，跪到了地上，道，“臣对皇上绝无二心！与商子月也只是兄弟。”
莫绝这一次没有去扶起他，“如此甚好。”
就在这时，未儿敲了敲门，说，“可以进来吗？”
莫绝示意流丹先起来，后对未儿说，“未儿进来吧。”
脸上尽是笑意的未儿对莫绝说，“子月哥请你过去。有事要谈。”
那八成是炸粉的事有消息，莫绝也不耽搁，便离开了。前厅此时只剩下未儿和流丹两个人。
流丹从刚刚未儿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未儿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便说，“流丹公子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的人去做。”
“真是一双美丽的眼睛。”流丹托起了未儿的脸，看着那双水眸感叹。
未儿稳了稳心神，鼓足了勇气道，“请你离开子月哥。”
流丹挑了挑眉，道，“哦？为什么。”
未儿咬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流丹看到他的样子，戏谑的笑了起来，“你担心我会抢走他？”
未儿眼里露出一些不安，随后闭上了眼睛，“请你离开。”
看着如此不谙世事的未儿，流丹突然兴起，低声的说道，“你放心，子月哥不会丢下你的。因为……”
流丹俯在未儿的耳边，极其轻的说出了几个字，几个让未儿瘫倒在地的字。那双水一般的眼眸此时充满了悲哀。
流丹最后看了一眼未儿之后便离开了商府。
未儿不知道怎么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像丢了魂魄一般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静静的看着商子月为他准备的地方，商子月只主动送过他一样东西，就是血凝筝。但是这墙上挂着的是商子月买的字画，未儿伸出手去摸了摸那一副《清水嵩山图》，想起了……
“前几日去祈朝的时候，在一家字画店里看到了这幅画，觉得它的感觉和你很衬，就买了下来。”商子月拿出了一副清水画来，递给了未儿。
未儿毫不掩饰的露出了笑意，将那画打开了，好美的画，山清水秀中透着一股仙境的气息，一时间让人分不清自己是在画里，还是画在心里。
“能给我吗？”未儿抬起了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
商子月没想到未儿会这么问，但还是很快的同意了。其实他买来也只是想给未儿看一看的，至于看过之后会怎样，他也没想过。未儿感激的冲商子月一笑。
那一年，是未儿遇到商子月的第一个年头。
多少年过去了，这幅画还是这般安谧，可是送画的人呢？还是和以往一样吗？
未儿看了眼挂在腰间的坠子，很便宜的地摊货。
“你想要这个？”商子月带着未儿出来逛夜市，没想到未儿看中了一个假玉佩，只要五文钱。
“这个图案是一只小鹿，很好看的。”未儿拿着刻着小鹿的坠子，不舍得放回去。
商子月心里不明白未儿为什么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但是还是买给了他。
“谢谢。”未儿很开心的冲他一笑。
那一年，是他们认识的第二个年头。
未儿很珍惜商子月为他买的东西，虽然这些对商子月来说并不算什么，虽然这些都是自己主动去要的。
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商子月让小仆来跟未儿说他有些事要去办，晚上不回来吃饭了，然而未儿还是听到了仆人私下的议论，说什么是未儿把流丹公子撵了出去，商子月追着流丹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未儿瞬间惨白了脸色。
商子月去追流丹了，商子月追着流丹了……商子月，流丹，商子月，流丹……
未儿捂着胸口坐在椅子上，眼泪不停的落下来，他捂着脸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长久以来，未儿最缺乏的就是一种安全感，一种来自商子月给的安全感。不是他不相信商子月，而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去留住商子月的心。
流丹回来了，他就得退出，因为他是一个……
未儿猛的想起了流丹在他耳边说的话，那么残忍的话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说了出口？
未儿睁开了眼睛，从镜子中看到了看书哭红的眼睛，突然厌恶起来，若是没有这双眼睛就好了，若是没有这一双像极了流丹年少时的眼睛就好了。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突然做了一个决定。毅然的站了起来，抱着血凝筝向门外走去。府里的仆人看着未儿走出来，没敢说什么。
未儿来到了醉倌楼，对老鸨说出了来意之后，就回到了自己住了好多年的房间。一切似乎都很熟悉，但是一切又都是那般的陌生。
夜，已经来临，只是今夜为何没有明月？未儿在血凝筝旁点燃了一只香，那香离自己很近，阵阵烟香飘了过来，未儿坐到了血凝筝旁。
奏起了那首花好月圆。
只是此情此景没有那迷人的花，也没有那醉人的月。更没有那听曲的人。
未儿睁着那双让许多人深陷其中的眸子，思绪畅快飘远。
血凝筝是商子月唯一送给他的东西，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商子月拥着他说，未儿，只有这血凝筝才能奏出属于你的曲子。
属于他的曲子，是什么曲子？未儿突然很想知道，可是能回答他的人已不在身边。
泪，自从奏响第一个音起，就没有停过。不知是往事让他落了泪，还是一旁的香薰疼了眼睛。未儿看了眼还有半根的香，突然发现眼前似乎朦胧起来。
花好月圆，两团圆。可是未儿今夜奏出来的却是别样的悲伤。醉倌楼里的都是可怜人，平时出卖色相换取金银的男子们，早已经将尊严丢了去，早已将情感扔在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可是，听着未儿的花好月圆，勾起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那抹孤寂。
也许是泪越流越多，也许烟朦胧了屋子，未儿越来越看不清了，不过他却笑了，笑着流着眼泪。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未儿推开了窗户，抬头望着夜空，空空如也。
看来，终究是花落，月隐，曲终散。
子月哥，我很爱你。爱到了不想要这双眼了。
子月哥，这双眼睛像极了他的曾经，而你，爱着曾经的他。
子月哥，正因为如此，我就将这双眼睛毁去。
子月哥，我只是不想见到你的眼里出现的人不是我。
所以，请你原谅我，将眼睛毁去为的却是逃避。
这个世间最后出现在未儿眼里的景象是一片红……
老鸨推开了门，“啊……”
他看到的未儿，那双曾经倾倒了无数男子的眸子，那双时时刻刻像含着水的眸子，那双一落泪就会牵动人心的眸子，此时，正在一滴一滴的流着血。鲜红的，正是未儿最后的视野。
血，滴在了血凝筝上，凝结。
难道血凝筝的上一代主人也是这般造就了这独一无二的乐器？
花开花落，只为春的争艳。曲起曲终，笑看那不解的缘。
世间之大，醉倌楼把人留，茫茫人海，却只见云雾子月。
似水柔眸为君笑，君且执起酒杯品花雕。
血凝一筝为君奏，轻吻水眸君可知孽缘？
君可知，我名未语，姓是颜？
君可知，一个花名叫了多少年？
慕君如此，将心交予。
月不再圆，花不再开，此眸已不在。
至此，与君相绝！
第114章【月未】凤炎出现
醉倌楼前的一架小桥上，莫绝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夜晚的风吹起了青丝，像是那斩不断的情思。
“绝儿。”还是那般熟悉的声音，还是那般温柔的呼唤。
柯凤炎。
没有皎月的夜晚，异常的宁静。桥上的二人距离很近，但是又很远。莫绝没有回头看着来人，而是一直望着未儿房间的窗户。
“你还是来了。”
柯凤炎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儿，几欲想去碰触，想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却，抬不起手。
“跟我回家。”柯凤炎不愧是帝王，说的话简练且明了。可是莫绝却只是轻轻的一笑。
“回去做什么？”
“我……我们好好的生活。”柯凤炎回答不出莫绝的问题，回去做什么？难道要回去面对他的那些后宫？
“颜未语。昔日也是名震一方的神童，后因家族不幸，一夜之间遭了强盗洗劫，与家人失散。被卖到了醉倌楼。从此叫做，未儿。”莫绝将未儿的身世说了出来。
柯凤炎皱了皱眉头，“绝儿？”
“眼睛很漂亮的孩子。”莫绝转身，给柯凤炎一个浅浅的笑。
莫绝，莫绝，莫绝。
柯凤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伸出双臂将他紧紧的拥住。
“绝儿，我很想你。很想你。”柯凤炎深深的吸着莫绝的气息，满足的想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让流丹先来探路，然后赶过来的？”莫绝没有挣脱那个怀抱。
“恩。清逸和祈景谈判成功，然后在清逸回朝的时候我就让流丹先来寻你，我在清逸到达的时候就立刻启程了。”柯凤炎捋了捋莫绝耳边的发，道，“我一刻也停不下来，想要早日见到你。”
莫绝让了让身子，让自己看着他的眼睛，“未儿毁去了商子月最爱的那双眸子。”
柯凤炎一愣，他知道商子月。
“因为商子月的爱仅仅局限于那双眸子吧。”莫绝轻叹，“其实，我知道未儿要做什么，可是我没有阻止他，你可知为何？”
柯凤炎摇头，不知。
“因为……”莫绝看着那扇已经打开的窗户，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声响。
“未儿！未儿！你这是为什么？”商子月的声音。
商子月抱着眼睛已经失去焦距的未儿，浑身发抖。他伸出手去在那眼睛上，想要去抚｜摸。
“你怎么这么傻。”
未儿呵呵的笑了起来，眨着那双还有这血迹的眼睛，说道，“子月哥，你看，我现在还与他相像吗？”
商子月紧紧的抱着未儿，声音中已经有了丝呜咽，“不像，不像。”
商子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懊悔过，他的自私害了一个人，他的自私让一个人从此再也看不到这个世间。“呵呵，那不像他的话，子月哥是不是该离开了？”未儿推了一下商子月，伸手摸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摸到了摔在地上碎了的茶杯。
“唔！”未儿收回了手，吹着刺破的地方。商子月连忙夺过了他的手，含在了嘴里。那湿润的感觉让未儿心跳快了快。
“你走吧，回去找流丹公子吧。”未儿忍着心里的痛说出了这句话来。
“我们去找个大夫把你的眼睛医好。”商子月想要抱起未儿，却再一次被推开。
“我不要你的怜悯，眼睛是我的，我不要治就是不要治！”未儿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你怎么不爱惜自己？”商子月看着未儿这么糟蹋自己，心里难免有些火气。
可是他这一吼，让未儿转过了头，那没了神采的眼睛挤不出一滴泪，“我已经不爱惜自己很多年了！我小心翼翼的扮演着你心里的那个人，我用他叫你的方式叫你，用他看你的方式看你，我就是贱！”未儿浑身发着抖，双手捂住了眼睛，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悲哀，“我用这一双眼睛，勾｜引着你。我宁愿做一个替身也要留在你身边，可是你呢？”
未儿靠在桌子上，似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商子月的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的撞击了一般，喘不过气来。听不到商子月的回答，未儿凄凄的一笑，“我毁了的眼睛不是他的，是我的，是我的啊！”
商子月看着几乎要崩溃的未儿，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尤其这时他亲眼看着未儿的眼里流出了血泪。
“别哭了。求求你别哭了，未儿，你别再哭了。”商子月慌乱的用手擦着那不停流出的血泪，可是怎么也擦不净，他怕极了，真的怕极了，心，很疼很疼。当年与流丹决别的时候他也没这么怕过。是的，他怕，他看到未儿的血泪，怕未儿绝望的样子。怕……失去未儿。
莫绝看完这一幕，眼里没有一丝波动的看着柯凤炎，说着刚才没给出的答案，“商子月喜欢的那一双眸子已经永远不存在了。因为那双眼睛束缚住了他们二人，毁去，也未尝不可。”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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