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东阳刚开口,刘劭警惕的盯上了她身边的侍女。湉儿这才注意到东阳公主身边的侍女,长得倒是水灵秀美,只不过眉宇间有不符身份的骚气,像秦淮河岸边的窑姬。东阳看了一眼侍女,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给刘劭。见刘劭松下了眼中的警惕,才继续道:“彭城王他……没有行动?”湉儿装作没事般拿着苹果开始漫不经心的啃了起来。“唔……我也很怀疑,这只老狐狸竟然没有动手。”刘劭并没有顾虑到一边的湉儿,低声回道。东阳一促柳眉,“不过你们离开这段时日,他似乎调动了一些兵力往徐州。父皇还没有发现。”刘劭淡然的扫了一眼东阳,眼神又回到了自己手上的玉扳指,垂下的眼中透着几丝阴狠。“这次,皇妹就不用操心了。这朝中谁掌握了多数门阀贵族的认可,谁就是胜者。”
东阳点了点头,一边露出了自恃宽心的笑容,湉儿虽瞥见了一眼,心中却徒生恶寒之感,口中所嚼的果子形同嚼蜡。“来,湉儿,快到午时了,去用膳吧。”刘劭的声音冷冷的回荡在大殿中。
湉儿抓着刘劭的手,没有看着他。手心泛起了冷汗,刘劭停下脚步,俯身亲切的瞧着湉儿,“怎么了湉儿,不舒服?手怎么那么冷?”湉儿缓过神,露出洁白的牙齿,因为嘴里还有苹果,所以吐着的话口齿不清:“木有,木石,湉儿很建卡捏!(没有,没事,湉儿很健康呢!)”刘劭这才舒下心,拉着湉儿的手更加温和了点。
湉儿咧起嘴,望着爹爹的背影,鼻子一酸。
第九章 秋后
深秋悄然而至。华林苑中的树已经有了萧瑟的迹象,满地风卷黄叶飘落深,一叶一深秋,翩翩入初冬。湉儿望着满院盛开的秋菊,阳光温和的落在脸上,暖洋洋的,跳耀着调皮的笑容。两个身影穿梭在花丛中,时而传来一惊一乍的话语。
“哎呀!三弟!你快逮住它!”
“轻点!别弄死它!”
“二哥,快点,它在这!”
“我就来,你可别吓着它!”
“哈哈!我逮着它了!”
“四妹!四妹!我们抓到咯!给”
湉儿凑上去,一眼便瞧见了刘迪之手中的红色蜻蜓。脸上立马浮现了惊喜的笑意,小手伸向那只蜻蜓,刘迪之轻捏着蜻蜓的翅膀,放在湉儿的手中。湉儿接过蜻蜓,它微颤着在湉儿小手心里爬着,时而挣挣翅膀,却飞不起来。湉儿手心痒极了,又怕惊了蜻蜓,只好忍着。刘迪之一捏湉儿的小脸,将蜻蜓放自己的手中,笑问:“湉儿为什么要忍呢?”又似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湉儿歪着头,不明白二哥这话的深意,只是嘟嘴解释道:“因为湉儿不忍的话,它就要飞走了。”刘迪之挑眉天真一笑,“你珍惜它所以就委屈自己?爹爹常说,你珍惜的东西,想要得到的东西,得去把握,而不是光靠保护它。”湉儿蹙起眉,一脸茫然。刘迪之抿嘴,用像爹爹那样的眼神看着湉儿,“湉儿记住就行了,你长大了自会明白其中的道理。”“那二哥等湉儿长大后再告诉湉儿呀!”湉儿一扬眉,这动作像极了刘劭,刘迪之瞅着湉儿温和的点着头,嘴角的笑,宛若天上虹。
晚上用膳时,刘劭的脸色似乎很好。给湉儿不停的夹着菜。
“殿下,你今儿个似乎很开心呢。”齐夫人微笑着说。刘劭难得爽朗一笑,“本王今天确实心情可佳。”坐在刘劭身边的殷夫人冷笑一声,看着手中碗筷,眼里露出嘲讽之意。刘劭脸色微变。坐在殷夫人身边的刘迪之看了她一眼,用手肘碰了碰她,低声道:“母妃,不要扫父王的兴。”湉儿瞥了一眼这有些尴尬的气氛,一手抓着一个鸡腿,另一手油腻的捏着刘劭的衣袖,“爹爹!湉儿想到驸马都尉那里去!”刘彬之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刘迪之口中含着饭菜,突然咽在喉中,猛地咳了起来。刘劭扫了一眼动静较大的他们两人,再看向一脸真诚的湉儿,正举着小脸,渴望的看着他。
刘劭不禁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意,问道:“湉儿为什么要去驸马都尉那呢?”湉儿小脸微红,有些扭扭捏捏的说:“湉儿想和诸渊一起玩!”刘劭轻‘噢’了一声,尾音上翘,然后从怀中掏出丝绢,将湉儿的手擦了个干净,一边笑道:“那湉儿喜不喜欢诸渊呀?”“喜欢,喜欢。”刘劭没想到湉儿的回答那么斩钉截铁般,心中莫名松了口气,点头应到:“好,爹爹明日便带你去。”
刘劭将湉儿送回了青岚殿。自己一人则返到昭平殿。
东昭平殿灯火通明。
刘劭坐在书案前,刘浚坐在殿侧,细抿了口茶,说道:“今晚老贼的党羽果然被一网打尽了。没想到徐湛之竟然也在。”刘劭眼中跳跃着光芒,不语。
刘浚看了他一眼,献媚道:“皇兄你还真是厉害,就用了这么一招,那只老狐狸就束手就擒了!”刘劭眯起眼,单手撑着头冷声问道:“父皇把他赐死了还是?”刘浚沉闷了一会儿,道:“贬为江州刺史。不过,派了萧乘之去监视。”刘劭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无奈“乱党全部杀尽了?”刘浚识相的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刘劭过目。刘劭看了许久,突然说道:“这东宫的军队已于禁军相当,今夜动手的时候,难道父王没有怀疑?”刘浚一愣,随即浅笑:“父王还不是靠着皇兄您的军权势力来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王侯们,再说了,这件事可是他交给你办的。”
刘劭瞥了一眼刘浚,眼里闪过一瞬憎恶,不过随即便在褐色的眸中散开,化为冷淡的戾气,“父王近日身子如何?”“自襄阳行回来,身子似乎好了很多。”刘浚淡淡的回道。“很多?”刘劭促起眉,不满的神色一闪即逝。
翌日西郊驸马府
诸渊在家中练着字。纤细的手握着毛笔,笔锋落在纸上却是铿锵有力。“渊儿。”诸湛之轻叩门扉,诸渊抬起头,淡漠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讶。门口正站着一个小身影,她一身翠绿罗衫,忖的她的肌肤粉嫩光洁,小脸圆圆的,杏眼大而可人,撅着小嘴正欣喜的望着他。她身后站着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眼里是若有若无的笑意,家父正恭敬地立在一边。“小民见过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他恭敬的行了个礼。这一礼,让湉儿接的甚是不舒服,感觉好生疏,她比较喜欢他把她当作常人那样,表情即使是淡淡的,也比这般恭敬好。
“父王,诸叔伯,你们出去玩,我要留在这里。”湉儿笑眯眯的推搡着刘劭,刘劭无奈地与诸湛之相视而笑,只好一同离去。
他们一走,诸渊脸上又恢复了冷清的神色。回到了书案前,继续刚才的练字。湉儿偷偷瞧了一眼诸渊,他认真的模样真是好看。原来梨花娃娃也有这般冷清的模样。湉儿挥去脑中的想法,将脸凑到诸渊面前,看着诸渊练字,那字俊秀非凡,果然如皇爷爷所说的,有刚正傲然之气,完全与他的容貌不符!相比之下,自己的字简直是不能入人眼的。“诸渊,你的字真好看。”湉儿拍手赞美道。诸渊睨了湉儿一眼,不语。脸上淡然的神色裸露着说不清的傲气。
咦!这个诸渊,明明在襄阳行的时候对自己笑眯眯的,怎么如今对自己不理不睬了呢!湉儿不依不饶的努起嘴问:“你怎么不同我说话呢?”
“你是不是害羞了?”
“哇,你的字比可以和皇爷爷媲美了。”
“我称赞你,你难道不开心么?”
“对了,上次要谢谢你哦。”
“你是不是好奇我今日为何而来?”
“娘说,礼尚往来,我同你说话,还赞美你了,你也应该同我说话啊!”
“喂,诸渊?”
“喂”
“……”
诸渊竟然依旧如此淡定的练着字,就连手中的笔都不曾抖过。湉儿终于觉得累了,拉拢着脸,乖乖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声不吭的盯着诸渊。但是,这不代表她认命了!她今日若是没有办法让他开口,那她就不叫湉儿了。
不过湉儿认可,这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竟然有那么强的定力!竟然可以完全把自己这么一个活灵活现的大活人给忽视掉,而专心致志的练字。不愧是皇爷爷赞赏的人。小小年纪就那么厉害!又过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在湉儿眼皮无聊的开始微阖时,悦耳的琵琶声惊醒了湉儿。湉儿揉开眼,只见诸渊正坐在自己对面,手中拿着一只古式琵琶,纤细的小手灵巧的在琵琶弦上来回拨动着,动人的音律就像是滚滚流动的山涧泉水,徘徊在湉儿周围,有一瞬湉儿感觉自己就像立在山林中,听着鸟鸣,闻着花香,不远处是潺潺的泉水,这声音深深地吸引住了湉儿。没想到,诸渊竟然会弹琵琶!
诸渊瞥见了湉儿裸露无疑的崇拜之色,嘴角微勾起,露出了梨花般迷人的微笑。虽然琵琶看起来比诸渊小不了多少,但是他的才子能力,被湉儿已经一口咬定了,“诸渊!我也想学琵琶!”诸渊一惊,手定在了弦上,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看向湉儿,湉儿灿烂一笑,露出了渴望的眼神,是让人忍不下心拒绝的眼神,诸渊垂下眼帘,良久,抬起脸,回以湉儿一个灿烂的笑,湉儿惊喜的笑了起来,满满的欣喜之意都要溢出眼眶。“你叫我颜回吧。这是我的字。”诸渊放下怀中琵琶,第一次温和的对湉儿这么说。听着他糯糯的声音,湉儿咧嘴笑了起来:“小渊比较好听!我要叫你小渊,你就叫我湉儿!不然,我就叫你梨花娃娃。”“那还是小渊吧。”诸渊抿起唇,墨一般黑的眸子里是星星点点的笑意。
在之后的岁月里,湉儿根本没有想到,小渊是她这一生第一个朋友,也是生生死死后的唯 个。
第十章 两年
自从诸渊答应教湉儿琵琶后,湉儿隔三差五就往驸马府跑。湉儿有时候会问起绍伯是谁。诸渊总是浅笑着不语,勾起了湉儿的好奇心,便每日追着问。
最后诸渊终于开口提这个名字了,但是他却只说了一句:“他是一块良玉。”湉儿琢磨了半天,似懂非懂。后来湉儿干脆便追着二哥三哥问,二哥一听到绍伯这个名字,本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下子认真了起来,“他是萧道成。是雷先生的学生。”
“雷先生?那又是谁?”湉儿双手托着脸,眉毛扭在一起。
“是很有名的儒士。听说他教的学生,将来都是国之栋梁。”刘迪之看着远处,稍有憧憬地说。“小妹,你识得他?”刘彬之递给湉儿一块糖糕,随口问道。
刘迪之的视线马上移到了湉儿的脸上,带着不爽。湉儿搔着头,干笑道:“自然不识得。”
“对了,湉儿,我们要搬回太子府了。”说完,刘迪之往嘴里送了一块糖糕。湉儿心里不知为何,有种说不出的欣喜。点着头问;“何时?明日么?”“差不多。”刘迪之随口应了一声。
“湉儿已经六岁了,父王可以搬出宫中了。这样湉儿就可以见到母妃了。”湉儿趴在书案上,顶着大笑脸看着诸渊专注的翻阅着书。
见诸渊又没有任何反应,湉儿嘟起嘴,随手拿了本书卷,大声的朗读了出来。
“桃之夭夭,之子于归,额……”湉儿无语的抹去了头顶的汗,怎么随手一拿就是那么难的呢!字都不知道怎么念呢!心虚的瞟了一眼诸渊,他仍是一副天地动容而唯他不变的清淡神色,心中松了口气。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诸渊吐气若兰,湉儿却是吓得跳了起来,“你……你不是在看书么!”“念不来,就不要大声嚷嚷。”诸渊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淡然的目光盯得湉儿小脸微微泛起红晕,她自是讨厌别人瞧不起她,小嘴一翘,眉一扬,不慌不张道:“谁说我念不来?我念得来!”“嗤。”诸渊调开目光,从鼻间发出极轻的一声。湉儿脸色一变,眉毛扭了在一起,然后默不作声地盯着书卷看了起来。诸渊以为湉儿生气了,放下手中的书,挑起眉看着她。
湉儿沉着脸的模样,他是第一次看到,他一直以为她是一个爱笑的丫头,从没见过她哭鼻子,更没见过她生气的模样。或许,是自己刚才的口气,让她觉得自己是在看不起她,难道,身份那么高贵的她也怕被人看不起?诸渊勾起唇角,眼中忽明忽暗。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稚嫩的声音夹带着略微的不定,诸渊心中一愣,抬起头,对上了湉儿坚定的目光,他在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竟然看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影子。“我念得来。”湉儿声音虽稚嫩却铿锵有力,她腰背挺的很直,俨然一副不肯屈服的模样。诸渊忍不住化开了自己冷淡的表情,胸口突的泛起暖来,他脸上又挂起了梨花般素雅的笑,他说,“湉儿,我知道。”湉儿瞪着朦胧的杏眼看向诸渊,听到他糯糯的轻柔声音这么说,她突然好感动。
立春一过,万物复苏,秦淮河边的杨柳长出了嫩緑的新枝,晴空万里无云,柔和的阳光挥去了冬日的寒冷,这两年匆匆而过,湉儿七岁了,她就像是缓缓发芽的小绿芽,而有些事,却在这一年,让这颗小苗苗几近夭折。
湉儿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所以她想学剑术,为此她每日和二哥三哥磨在一起,她手中拿着柳枝,在地上胡乱画着。刘迪之和刘彬之在一旁切磋武艺,“二哥,你教湉儿用剑吧。”湉儿假意漫不经心地说道。刘迪之眉毛一拧,放下手中剑,捏着湉儿的小手,笑嘻嘻地轻拍她的头:“你这丫头,是不是吃了豹子胆了?爹不许你摆弄这东西,我们也不许,你是女孩子,就得学女儿家的事。”
刘彬之也在一旁点头赞同,“二哥说的没错,不如让路姨娘教你学女红如何?”“哼!谁说爹爹不让我学了!他早就答应了!”湉儿单手叉腰,装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她只要装出来,谁都骗得了,可是刘迪之和刘彬之从小被她骗到大,自然会提防着点,“答没答应,可不是你说了算,不如过会儿去问问爹。”刘迪之已经机灵多了。“哼,不和你们玩了,你们竟敢怀疑自己的妹妹!我找小渊去了!”湉儿丢了柳枝,一脸愤然,“呀,小妹,你难道就看不出诸渊像是习武的料么?”刘迪之一语点破。“我找三皇叔总行了吧。”湉儿一语惊人。她自己也没想到会突然提起他。
一听三皇叔,刘迪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见湉儿也是一副漠然的模样,就在嘴边的话,不知为何,突然说不出口了。他和刘彬之相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不坚定的神色,过了许久,湉儿还以为这两人真信了,就连她自己都没胆和三叔习武,这两个傻哥哥竟然也信?
刘迪之看了湉儿一眼,还是决定说出来,“湉儿,你三皇叔他有没有同你讲,他,要成婚了。”本想偷笑的湉儿突然静了下来,将脸凑到刘迪之跟前,质疑道:“成婚?为什么?”她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算算刘骏今年正好行了弱冠,是可以成婚了,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成婚?
“他没同你说啊,我还以为,你和他关系不错呢。”刘迪之这话透着酸溜气,他告诉湉儿:“是皇爷爷定的亲,说是潘阳公主的女儿,名唤……王宪嫄,是琅琊王氏。”王宪嫄?湉儿没听过,但是琅琊王氏,却让湉儿眉毛一跳,竟然是排在中原八大高门氏族前几位的琅琊王氏!“听我娘说,她虽长的并不是很美,气质却是独佳,毕竟是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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