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羽把筷子在玻璃杯里蘸了下水,眯着眼睛看她一本正经的表现气节,“我怎么讨厌了?恩,你会说我卑鄙、无耻、虚伪,对吧?”
“那是你自己说的。”她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话来解恨,索性放弃。
他笑着低头吃饭,女人收服男人是放风筝,而男人收服女人则是收风筝,不管是放风筝,还是收风筝,都是随意的好。他要收风筝,就得让风筝顺着风很乐意的回到自己身边,他不会每天电话追着问她在哪儿?和谁在一起?晚上要不要回来?他也不会象个保姆似的每天汤汤水水的伺候她问她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需要钱吗?那不是爱情,更像是仆人伺候主子。他就要给她足够的空间,让她自由自在,自在到再遇到别的男人会不自在就好。
“这两天我要去上海出差。”木羽喝着水,特意看了看十八的表情。
果然,她的表情充满了解脱式的兴奋:“真的?”
“你不用这么兴奋吧?”他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他和她至少也算住在一起好不好?“我出差期间,除了红杏出墙,其他的事儿你随便。”
“我没你这种嗜好。”十八反感的瞪了木羽,他以为他是谁啊?三句话不来,全是男人女人的事儿,“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少管我。”
木羽坏坏的笑着:“我是很容易寂寞的男人,但有你这句话,我还是会尽量管好我自己的,要是真做错什么事儿了,回来我再跟你忏悔!”
烟花令(2009。6。07大修改)
杂志社编辑跟十八要之前约好的80字散文诗,说杂志专栏就差一个小豆腐块。要是放在平时,十八怎么都会忍辱负重的答应,有的发表总比没的发表好。但她这些天郁闷太久了,尤其是发现自己完全不适合职业经理人的套路之后,编辑的婉言成了对她最大的侮辱,原来她对杂志社而言,只是一个临时填空的豆腐块作者?
于是十八竟然很直接的说80字的散文诗约稿没有写,然后她跟编辑说自己也想试试写小说。
编辑在电话里笑的很含蓄,不屑的意思溢于言表。不过人家说的也很客观,编辑的意思是现在名作者的小说都不好出版不好发表,更何况你十八?婉言之下,还是希望她把80字的散文诗投过去,算稿费的时候,能多加一些标点算钱。
米乐来找十八要当月的行政统计,销售六部的员工就跟放了羊一样懒散。有人给过管理学上一个非常好玩儿的比喻。一只狮子领着一群羊(最后羊都成了狮子。)和一只羊领着一群狮子(最后羊还能不能存在呢?)。如果单从体型上比较,十八也能蒙混个狮子的模糊样,但显然内里还是绵羊,所以销售六部的员工都在放羊并不奇怪。
“不会吧,一个行政报表让你这么费脑筋吗?”米乐疑惑不解的看着十八办公室地上被丢弃的揉成团的纸,“十八,李克他们干什么呢?”
“昨天被舒雅骂了,李克号召大家实施舒雅看不见的软抵抗。”十八焦躁的看着电脑屏幕,终于还是删除了辛辛苦苦写下来的东西,因为她怎么看那些东西都不像小说。
米乐不屑的看向办公室外面,李克挥舞着扫把洋洋得意的跳着蹦叉叉,这个男人最大的本事也就这样了。
“米乐,我想写小说。”十八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征询旁观者的意见。
米乐的眼睛眨了好几秒,兴奋的忘乎所以:“真的?那好啊,快,就写舒雅,写咱们的休闲食品,把柠檬黄胭脂红的产品统统曝光,还有啊,昨天我还在山楂片里吃出一只蜜蜂,连翅膀都看得见……”
原来米乐跟李克一样,人的报复心凝聚在权势背后,都成了假动作。难怪中国足球水平那么烂,其实就是假动作太多。
“我想写小说,不是纪实文学,你那么多意见干嘛不去工商税务举报啊?”十八皱了眉头,不满米乐□裸的司马昭之心,女人果然都有小人的潜质。
米乐不屑的扁着嘴:“小说本来就是生活,我看的言情小说多了,审美疲劳了,男主角没有一个不是富家帅公子的,要不就是某某集团老总,还得是个情种,靠,我到宁愿相信那种男人随处撒种。女主角没有一个不是林妹妹的,配角永远都是蛇蝎心肠,一看就是假的,你要是能就把小说写的真假难辨才好玩儿。”
十八从地上捡起揉成团的废稿,努力回想着大学时代看过的所有言情小说的模子。想了半天,她竟然发现自己的小说记忆那么的模糊?看来她的时间大部分都用来赚钱吃饭了,物质生活是如此的贫瘠和乏味。
“你和木记者最近怎么样了?”米乐泯着嘴唇,脸上带着暧昧的笑,“我前天还看到他了,真是有男人风度的一个人,你说也怪,有的男人长的没多帅,木记者我还真没觉得他帅,可就有种男人味道,衬衫是衬衫,领带是领带,不象咱们公司的业务,长的就算好看,打个领带也象裤腰带……”
米乐陶醉的思绪多少感染到了十八,她不自觉的想到木羽穿着得体的衬衫,颜色搭配和谐的领带,还有裤线笔直的西裤。他有些瘦削的手指弹着烟灰,嘴角总会轻轻的扬起。
“我跟他能怎么样?”十八恼火的收回思绪,让自己的情绪回到小说构思上。
沈嘉洛和黄飞神情严肃的观察着阿瑟的小腿,黄飞的表情尤为紧张。
“这样按疼吗?”黄飞伸手去按阿瑟的小腿儿。
阿瑟两条小腿上的汗毛被他自己咬牙切齿的揪了不少,还不能太规则的揪,要出来参差不同的自然效果,因为揪的过猛,有的汗毛孔出现了青紫色。沈嘉洛的脸色都变了,好像沈嘉成告诉过她,退烧针的一种后续反映大概就是这样的。
阿瑟心虚的把头扭到一边,他真的怕被黄飞看出端倪,黄飞却把阿瑟的心虚当成了一种难为情。
“这两天有什么反映吗?”黄飞试探性的问着阿瑟,“你不用担心。”
小米咬着苹果,一副担忧的表情:“这两天吗,恩,他的脚气加重了……”
沈嘉洛慌里慌张的拿出手机:“我给我哥打电话……”
因为太紧张了,手机滑到了地板上,沈嘉洛都要哭了。阿瑟皱了眉头,觉得自己的玩笑开的有些大,本来就是想气气她而已,这成本也太大了吧?自己揪了两条腿的汗毛,还得装模作样的装着有反映?
“嘉洛,你别着急。”黄飞转身握住沈嘉洛的手,“没事儿,说不好会是吃了什么东西过敏引起的。”
黄飞宽大的手握住沈嘉洛有些单薄的小手,她多少有了点儿主心骨,从地板上捡起手机。
“我没事儿,我哥之前说过一些症状的,他又给我快递过一些药预防万一,实在不行我就告诉医院……”沈嘉洛长长的睫毛眨着,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阿瑟有些不舒服,感觉自己刚才的同情心有些泛滥:“哎,我这还没死好不好?你俩是给我看病来了,还是跑我们这儿表决心,谈情说爱来了?好事儿都让你们给做了?”
沈嘉洛慌忙从黄飞手里抽回手。
“到底怎么办啊?有没有药膏给我涂了,快点儿长出汗毛啊,我大夏天的,我怎么出去见人,总不能遮着盖着吧?”阿瑟开始咄咄逼人,口气明显的挑衅。
沈嘉洛委屈的表情小米有点儿看不下去,她之前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只会跟她在抢HELLO KITTY的时候才那么硬气。
“阿瑟,你一大男人哪儿那么多讲究?穿个大短裤不就行了,谁趴在地上看你的腿毛吗?”小米眯着眼睛啃着苹果,同情弱者是女人的天性。
阿瑟瞪着小米:“吃里扒外!人家小猫小狗被剃了毛都好几天不出去,小猫小狗都有自尊心好不好?我一个活的大男人,身上的毛都莫名其妙不见了,我还能腆着脸在小区里招摇过市吗?人家肯定会在背后指指点点,会说,看啊,那就是一傻子,毛儿都没了,还好意思在小区里扭来扭去的……”
阿瑟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越说越生气,把脸扭向沙发里面。
“好像没说的这么严重吧?”黄飞看看阿瑟,又看看小米。
左手来找十八,她正坐在电脑桌前玩蜘蛛纸牌,电脑的音箱开着,每次发牌都会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她之前构思的小说统统被自己否掉了,有些内容连想想都是罪恶,古代的?民国的?现代的?想了一下午,十八的脑袋里只剩下了舒雅撒开手掌扇舒非耳光的镜头。
大厦的中央空调坏了,公司门口的玻璃门始终开着,十八办公室的门也没关。
“还没走?”左手长长的手臂扶在她办公室门口,手指在房门上敲了几下,他的衬衫有些凌乱,脖子上挂着的金属链子露了出来。
十八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左手会过来找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
左手走进来:“小诺告诉我你换了上班的地方。”
“暂时先在这边帮忙,过段时间还得回去。”她的手不自觉按了鼠标,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发牌的声音。
左手慢慢站到十八身边,看着电脑屏幕上快要被扑克牌摆满的一串串蜘蛛纸牌长龙:“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约了方小刀一起吃火锅。”
“好啊。”虽然答应的痛快,但十八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左手俯在她身后看着电脑屏幕:“你到底会不会玩儿?”
“瞎玩的。”十八晃着鼠标,准备关电脑。
左手的手臂很突然的就从她的肩头伸过来,握住鼠标,十八的手就他被握到了下面。她能感觉到左手身体上的香烟味道,还有他胸口那串金属链子垂在自己的发丝上,偶尔还会滑到她的耳边,凉凉的。十八慢慢的,松开自己握着鼠标的手。左手的另一只手,扶着她坐着的椅子后背。
“要这么玩儿。”左手利落的晃动鼠标,电脑屏幕上的纸牌像魔术师手里的道具,一串串的被移开,“我在广州的时候,无聊了就玩儿这个……”
十八蜷缩在椅子里,听着纸牌被移动的声音,想不出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一句话:“晚上,在什么地方吃火锅?”
左手就低头看她,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胸口的金属链垂了下来,在两人之间慢慢的摇晃着,象个催眠的吊坠。
“你想去什么地方吃?”左手盯着她的眼睛,闷闷的声音象被装进了塑料袋。
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来,十八和左手同时看向办公室门口。木羽歪着头,站在门口,整齐的白衬衫,米色领带,还有深蓝色的西裤。
“我忘了带钥匙。”木羽的表情安静的像神父,带着宽恕世人的悲怆眼神,包括他的声音,都像是浸了圣水一样平静,“我赶着回去收拾东西,晚上要直接开车去上海,赶明天的会。”
十八慌忙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儿撞到左手的下颚。
木羽的眼神从十八转到左手,打量他凌乱的黑色衬衫,古铜色的皮肤,还有胸口处的金属链儿,就像在看工艺品。左手的表情冷冰冰的,他向来对别人审视的眼神都不屑于回应。
“给你钥匙。”十八红着脸把包里的钥匙递给木羽,极力想自己表现的自然。
木羽接过钥匙:“你不跟我回去?我开车走了,钥匙怎么给你?”
“那我先跟你回去给你开门,我同学,左手。”十八恍然,敏感的避开木羽的眼神,犹豫着给两个人做了介绍,“木羽,同住的。”
木羽倒是很自然的朝左手微笑,但左手似乎并不买他的帐。
烟花令(2009。6。07大修改)
十八非常小心的坐进车里,木羽倒是没什么表情的发动车子。她想着,木羽是否会问,左手是谁?他应该不会没有一点儿好奇心吧。这样想着,她忽然有了一种特解恨的快感,口舌之争她争不过他,做事儿她也没有他狠,被人吃透的感觉□的让她在较量中脸红,所以十八也很想扳回一些上风。这样想着,十八就闭上眼睛往后躺,等着他问。
“我这几天不在,这个你拿着。”木羽扣上安全带的声音,他似乎并不想问关于左手的事儿,“密码是你生日。”
她睁开眼,看见一张银行卡。
“以防万一有事儿,应急。”车子拐出办公区的停车位。
“不用,也不会有什么事儿。”她不屑的把银行卡扔到挡风玻璃前面,男人的钱碰的越少越好,她并不想跟他有更多的账务关系。
左手刚好打过来电话,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差不多听的一清二楚。左手说:“我在饮食街等你,位子是提前定好的。”
“好的,我一会儿就过去。”她故意用很大的声音回话,看他有没有反应?还是无所谓吗?“到了给你电话,要是找不到的话,你出来接我。”
木羽波澜不惊的沉默着,车子后视镜的位置,挂着出入平安的中国结,随着开动的车子,来来回回的抖动着。
“如果有事儿,给我电话。”木羽探了下身体,把挡风玻璃处的银行卡拿过来,再次递给十八,“拿着!”
十八反感的推木羽伸过来的手,她还用不着他的钱。
“别跟我较劲儿,我单手开车,警察看到会罚分。”木羽手利落的把银行卡塞到她衬衫口袋,收回手的间隙顺势轻轻拍她的肩头,“今天时间赶,要不然我就请你和你同学吃饭,在家好好的。”
她转脸看着他的表情,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十八突然就有些想笑,他们认识了好久,她就很少见他发脾气,不管你做什么,他永远都是无所谓的样子。
她想起很久以前和男友约会,在路上遇到木羽,他会摇下车窗玻璃,懒散的看着他们笑,并祝他们玩儿的愉快。
离开后,木羽又会邪恶的给她发短信,他会说,“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介意你多想想我。”
左手弹了烟灰,依旧是沉默,转脸看向餐厅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这是他第二次看见木羽。他从他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出来,嫉妒?不满?好奇?疑惑?统统都没有。左手相信当时他和十八靠近的距离,真的足够让一个男人从眼睛中迸射出点儿异样的火花。
“他真的没反应?还向你问好?”方小刀的胖脸上,泛着油脂的光泽,人胖的时候,脸都是油光光的。
服务员端上点心,方小刀的好奇心超越了点心:“是十八喜欢的类型吗?”
“不知道。”左手的声音冷冷的,“但十八看到他会紧张。”
方小刀往嘴里塞着点心:“当然紧张了,他们肯有过亲密关系了,你当十八前段时间的怀孕时空穴来风啊?不过也没什么啊?你和露娜,其实也差不多啦,大家都是成年人,不会这么看不开的……”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左手掐灭了烟,感觉自己心里莫名的就有了底火。
木羽从衣橱中往外拿出差要带的衬衫和领带,想着刚才在办公室门口看到的的情景。他们坐的很近,他的手臂就扶在她坐着的椅子背儿上,手臂还靠着她的肩头。左手低头看她的神情绝对非同学关系,之前的肯德基见面他已经看的清清楚楚了,左手身上的金属链在他和她之间慢慢悠悠的摇晃着。
“十八!”木羽转脸朝房间外面喊,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但他肯定是不会问起左手的,“你过来帮我看下,哪个颜色更好一些?”
“别问我,我色弱。”十八在房间里整理东西,想着晚上要不要去小米公寓,还是跟左手方小刀吃完火锅后,老老实实的呆在书房想小说的事情,“你一直都是自己搭配衣服的。”
木羽烦躁的把手里的领带摔到床上,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