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策- 第4部分

　　　　明湘敛下情绪，温顺地跟着齐氏出门。

　　　　顾府外果然停着两辆马车。

　　　　齐氏带着顾明燕上了第一辆，明湘便带着明里上了第二辆。

　　　　顾明兰并没有被带上，她脸上虽然笑着，看向明湘的眼神，可不是那么友好。

　　　　明湘也没有理会。才坐好，马车便动了起来。　

第八章　初遇

　　　　天色尚早，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马车行过，整条大街上都回荡着车轮碾过的声响。

　　　　行了好一会儿，明里终于憋不住了。他看向明湘，语气中满是气愤，“哪有人赔礼是让人过府的？这李夫人肯定没安好心。阿姐，我们难道真的就要这样过去？”

　　　　“再说了，当初的事情和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明明是那个顾明燕……”

　　　　“里哥儿，别说了。”明湘眼皮子都没抬，“老太太答应了的事，你敢不过去？”

　　　　明里一顿，到底有些不甘心，“难道真要任人宰割？”

　　　　明湘却是嗤笑，“谁说要任人宰割了？”

　　　　见明湘这样说，明里心中就是一喜，他朝着明湘移近一些，正要开口，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姐弟两个均是一愣。

　　　　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又怎么了？

　　　　明湘小心地挑起帘子的一角，朝着外面望去。

　　　　天色还没有大亮，放眼望去灰蒙蒙的一片，并没有什么人影。

　　　　大概是临街传过来的。明湘仔细看了一会儿，心中便明白过来。

　　　　临街是京中有名的花街，这个时间打架闹事的人可不在少数。估计又是哪家的公子和人争红头，起了争执吧？

　　　　这样想着，明湘放下帘子。

　　　　然而还没有等她坐回去，明湘便感到脖子上一阵冰凉。同时陌生的男子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若是够聪明，我便不会杀你。”

　　　　大概是顾忌着车夫，男子离她很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朵上，痒痒的。

　　　　明湘心中一惊，脸上却并不显。她点了点头，也不挣扎，只慢慢坐回她原先的位置。

　　　　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明里，见他身上并没有伤，明湘便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明里没事就好。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望向男子。

　　　　见明湘竟然闭上了眼睛，男子心中就有些好奇起来。

　　　　一般女子遇见这样的事情，怎么着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吧？眼前这个女子，年纪虽然小了些，处事却是比大多数女子都稳妥了不少。除了开始有些惊慌，现在倒是一点儿心思都不显。好像他这个人并不存在一样。

　　　　“小丫头，你不害怕么？”将匕首移开，又收了身上的杀意，男子状似随意地问道。

　　　　明湘微微睁眼，见脖子前的匕首已经没了，便又将眼睛闭了起来，“害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你若真是想要杀了我，我再害怕也无济于事吧？”

　　　　刚刚一瞬间，明湘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极大的杀意。虽然现在男子将杀气都收敛了起来，明湘却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男子轻声笑了起来，“倒是个有趣的小丫头。不过，你闭着眼睛做什么？”

　　　　“非礼勿视，免得你日后反悔。”这样说着，明湘又加了一句，“放心吧，我没有看清楚你的样子。”

　　　　听见这样的回答，男子便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我怎么能确定你是否真的没有看见？再说了，就算你没有看见，你的弟弟也已经看见了……”

　　　　明湘脸色不变，淡淡吩咐道，“明里，闭眼。”

　　　　瞧着那个小些的孩子真的闭上眼睛，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然而，笑声才溢出，他便又忍住了。

　　　　“你可以将眼睛睁开，我不会伤害你们俩。”

　　　　明湘没有做声，眼睛也没有睁开。

　　　　有些事儿，她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这世间，永远不缺的就是，出尔反尔的人。

　　　　男子见她坚持，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满含兴味地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又伸手将她腰带上的荷包取了下来。

　　　　明湘并没有察觉。

　　　　之后男子便再没有出声。

　　　　等到马车缓缓停下，齐氏的贴身丫头来催促她们下车的时候，明湘才发现，马车中早已没有那个男子的身影。

　　　　恐怕，他早就走了。

　　　　竟然到了最后还要捉弄人。

　　　　明湘觉得无奈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有等她多想，李夫人的声音却从马车外响了起来。

　　　　“五丫头和里哥儿都来了吧？”

　　　　李夫人的声音响起，明湘心中就是一动。

　　　　看来，她应该是没有记错。现在，光禄寺卿刘大人的夫人，一定就在李府中。不然，以李夫人的性子，必然不会亲自来接她们。

　　　　这样想着，明湘带着有些不安的明里下了马车。

　　　　李夫人带着丫头正站在门口和齐氏寒暄着。那个眼睛受过伤的表三少爷，垂着头跟在李夫人身后，微微落后两步。

　　　　“前儿个真是对不住，幼弟鲁莽，还望三少爷海涵。”才走近，明湘便朝着表三少爷行礼。

　　　　明里虽然心中不愿，却也十分配合地随着明湘弯下腰来。

　　　　表三少爷一愣，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只愣愣地望着明湘低下去白皙的脖子，脸颊也有些红了起来。

　　　　李夫人愣了愣神，她狐疑地打量了明湘两眼，又回头望向齐氏。

　　　　她记得，这五丫头从前，可没有这般伶俐。

　　　　齐氏微微摇了摇头。

　　　　“啊呀，你这丫头，兀的这般多礼。”李夫人很快就换上了一张笑脸，上前两步，对着明湘招了招手，“快起来快起来，说好的是我们赔礼。你这样，倒是让逸哥儿心中不安了。他可一直都惦记着你们。”

　　　　明湘没有动。齐氏还没有开口，她起来到底有些不妥。

　　　　先发制人的时机可不是随时都有的，她可不能被李夫人和齐氏抓住小辫子。

　　　　见明湘仍然弯着腰，李夫人脸上的笑就有些僵。只是，她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太太，自然不会因着这点小事，就把持不住。敛下心中的不满，李夫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她扫了齐氏一眼，半真半假地说道，“还是姐姐有法子，我家那几个小祖宗可就差翻天了。”

　　　　这样说，她看向明湘的眼神就有些变了。心下有些不安，她觉得，五丫头和以前，很有些不同。

　　　　只希望，今儿的事情，不要另生枝节，因着五丫头的变化而毁了。她的全部希望，可都在燕姐儿那丫头身上呢。　

第九章　图谋

　　　　听了李夫人的话，齐氏就笑了笑，“你家那几位丫头，哪个拉出去不被人称道？这个五丫头不过是鲁钝了些罢了，妹妹见笑了。”

　　　　这样说着，又看向明湘，“还不快些抬起头来，李夫人也没有怪罪你，你这样成什么样子？”

　　　　虽然是在轻斥，话里话外却也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听了这话，明湘才算是直起身来，脸上却露出愧疚的神色，“自从伤了表三少爷，明湘便一直内疚着，今儿个见了表三少爷便有些无形无状了。”

　　　　明湘心中明白，在人家府门口道歉，就算真是她不占理，别人瞧见了，也只会说道李夫人。李夫人是个爱面子的，必然不会太过为难她。这样一来，待会儿进了府中，李夫人若是再想重提前儿个的事情，也难以开口了。

　　　　毕竟众人都已经瞧见刚刚的事情了。

　　　　她是故意这样做的。

　　　　李夫人哪里不明白这一点，然而心中就是再恼火，也无法现在就发泄出来。又和齐氏说笑两句，李夫人就带着齐氏一行人进府。

　　　　一边走，李夫人一边介绍道，“今儿个正好，光禄寺少卿刘大人的夫人过府，听说你要过来，直说要见见你家六丫头。”

　　　　齐氏闻言，脸上就显出疑惑来，“光禄寺少卿夫人？要见六丫头？”

　　　　她可从来都没有和光禄寺少卿夫人打过交道，这位夫人这是要做什么？心中狐疑，她不禁就想到之前，李夫人一直让她今儿过来的时候，带上六丫头。

　　　　虽然是一母同胞，李夫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可从来都没有摸清楚过。

　　　　思前想后一番，齐氏脸上就有些不好看。

　　　　不知道，她这个妹妹，又在盘算些什么。

　　　　“你也别紧张，刘夫人性子可好着呢。她家丫头年岁和六丫头差不多，一直烦恼着丫头没有玩伴，听闻六丫头之后，便想要见一见。”李夫人简单说了两句。

　　　　果然还有其他的事情。齐氏心中皱眉。

　　　　只是心中再不舒坦，齐氏也明白，不管怎么说，这李夫人到底身份是比她高了一些的，有些事情，她还必须仰仗着这个妹妹才是。

　　　　而且，这件事情，到底也是为了她家燕姐儿好。若是能被光禄寺少卿夫人看中，燕姐儿的日后便不愁了。她家老爷虽然也在京中做官，却不过是个七品。光禄寺少卿，却是正五品。而且，那刘家的两个儿子，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

　　　　听说刘府的大公子，年纪轻轻便已经是校尉了……

　　　　这样想着，齐氏便将心中的那点不舒坦压了下去，继续陪着李夫人说笑着，朝大厅走去。

　　　　明湘一路安静地跟着，心中却在不停思索。她到底应该怎样才能引起刘夫人的注意呢？

　　　　她记得，刘夫人和老太太一样，是一位十分在意尊卑的人。

　　　　这样的人，应该最喜欢受规矩的人了吧？

　　　　那么，她便应该表现地更加规矩一点儿……

　　　　这样想着，还没等明湘想好具体做法，一行人便已经进了正屋。大厅正位上坐着一个人，见她们进来，也没有站起身来。

　　　　“这位便是刘夫人了。”一进大厅，李夫人便变了一种语气，和齐氏介绍的时候，她的声音中微微带了一丝恭敬。

　　　　明湘带着明里垂着头，和明燕一起站在齐氏的身后。

　　　　刘夫人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见到明湘，眼神就是一顿。

　　　　这个姑娘仪态端正，想来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相比之下，顾二太太身后另一位姑娘……

　　　　眼神乱晃，倒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举手投足之间，也是一派小家子气。

　　　　又看了一会儿，刘夫人就伸出手来，指了指明湘，看向李夫人问道，“这个丫头是谁？”

　　　　李夫人顺着刘夫人的手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这个是顾府五丫头，今儿个过来是为了一点儿小事。”

　　　　李夫人说着，就想让明湘离开。

　　　　“逸哥儿，你不是一直吵着要见五丫头和里哥儿的吗？”

　　　　一直沉默着的表三少爷闻言愣了愣，却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朝着刘夫人一礼，拉了明湘和明里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明湘倒没有显出不愿来。她朝着刘夫人福了福身，又瞧了齐氏的脸色，这才带着明里朝外走。

　　　　李夫人想赶人走，刘夫人却不肯依。她微微皱了皱眉，叫住了明湘，“顾府五丫头，你的名字是？”

　　　　李夫人这个时候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刘夫人竟然会看上明湘。

　　　　明湘听见问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又朝着刘夫人福了福身，这才开口恭敬地回道，“回夫人的话，小女名唤明湘。”

　　　　见明湘礼数做足，刘夫人更加满意了。这个丫头进退有理，态度也不卑不亢，正是她想要找的。

　　　　没有理会脸色有些难看的两人，刘夫人拉着明湘细细问了半天，最后笑道，“我府上也有一个和你年岁相当的丫头，只是她性子闷，不爱说话。你若是有时间，不如去我府上陪陪她。”

　　　　明湘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齐氏便慌忙道，“我这五丫头，生性胆小，平日里就连姑娘们的聚会也不大去的，若是过府，怕是会惹贵府姑娘不高兴。不若让我这六丫头也跟在身边，小孩子们玩耍的时候，身边也好有个人提醒。”

　　　　刘夫人脸上的笑容一顿。“小妇人瞧着这丫头倒是个好的，不过，既然太太不放心，那小妇人便另寻她人罢。”

　　　　“刘夫人请别见怪，姐姐她只是太过担心了。”李夫人连忙赔笑道，“我这五侄女儿，平日虽然不大出门，却也是个知礼的。性子也沉静，断然不会和贵府姑娘起争执。”

　　　　刘夫人刚刚那一番话，已是有些放弃的意思。齐氏哪里还敢再试探？闻言，连连点头，讪笑着，“夫人别见怪，我只是一番情急。夫人若是欢喜她，回府我便再请教养嬷嬷来教她规矩。”

　　　　听了这话，刘夫人的神情才稍微缓和一些。她摆了摆手，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来，“教养嬷嬷倒是不用了，帖子我尽快派人送到府上。”

　　　　这样说着，就站起身来，“行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李夫人连忙送了出去。

　　　　发生了这样的事儿，齐氏心中到底是有些发堵，没坐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妹妹今儿的目的也达到了，姐姐想着，留在这儿也没有什么用了。”

　　　　她还得快些回去，告诉老太太这件事儿。也不知道五丫头到底走了什么运，竟然被这样的贵人瞧上！

　　　　李夫人心中明白，嘴上告着罪却也没有过多挽留。扯了两句闲话，李夫人站起身来，亲自将她们送到了门口。

　　　　“五丫头，日后多走动走动，你表姊妹们可是欢喜你得紧呢。”　

第十章　巴结

　　　　才回府不久，她被刘夫人看上的事情便传的阖府皆知，一向清冷的院子外人来人往的。大概因着上头的人还没有发话，那些人也只是在院子外瞧瞧，并不敢进到院子中来和明湘招呼。

　　　　锦绣一贯是个谨慎的，任凭院子外边吵吵闹闹，她也只是静静地坐在外厅的小杌子上，仔细做着针线。

　　　　众人心思各异，明湘却没有理会。本来那些人和她也没有多少关系，她们如何想，自然也影响不到她。更何况，她回府不久，便被老太太叫了过去，从此便日日在老太太那儿学规矩。

　　　　这一点，明湘早已料到。只是她没有想到，老太太竟然会亲自插手这件事情。

　　　　有了老太太关心，齐氏自然也不敢太过放肆。这几天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那刘夫人也是个言出必行的。没过几天，邀请明湘过府的帖子便送了过来。老太太得了帖子，却也没有声张，只吩咐明湘好生收着，之后便对明湘的礼仪更是上心起来。

　　　　老太太不提这茬，齐氏也不敢自作主张，明湘乐得轻松，自然不会自己到处宣扬。不过，府中的姊妹们这几天倒是走动得越发频繁了，连李府里的表姐妹们也借口过来过几次。只是明湘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老太太的院子中，她们寻不到人而已。

　　　　这一日，直到二更天的时候，老太太才终于放了明湘回自己的院子。

　　　　锦绣照常一边做着针线，一边等着她。见到明湘进来的身影，锦绣立刻就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迎上前来。“姑娘回来了。”

　　　　明湘微微颔首。又回身朝着送她回来的兰芷笑道，“天儿也晚了，明湘就不留姐姐在屋里坐会儿了。今儿个也麻烦姐姐了。”

　　　　兰芷是老太太屋里的大丫头之一，这几天老太太留明湘留的晚了，都是兰芷提着琉璃灯送她回院子的。

　　　　“瞧姑娘说的。姑娘这般说，倒是折煞奴婢了。”兰芷笑着，又朝着明湘福了福身，“奴婢还需回去复命，这就不打扰五姑娘了。”

　　　　等锦绣送了兰芷回来，明湘就放下手中的茶盏，半垂了眼睑，“今儿个又有哪些人来过？”

　　　　她的声音轻轻的，才落下便消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