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策- 第16部分

　　　　“五丫头也跟着去瞧瞧吧。总在府里面待着，也会觉得闷的。就算不去看那劳什子的东西，街上去逛逛也是好的。”

　　　　明湘一愣。前儿个她才从府外回来，老太太这话……

　　　　然而心中疑惑，明湘却明白，现在并不是弄清楚的时候。她恭敬地应下来，“是，明湘记着了。”

　　　　“正好你两位哥哥也是要出去的，那日，你便随着他们两人一道儿吧，也算是有个照应。”老太太拨了拨茶盖，装似随意地又加了一句。

　　　　明湘心中就是一凛。昨儿个她才和永哥哥宁哥哥见过面，谈话间也不过简单提了两句。现在看老太太这意思，却是心中已经完全有数了。

　　　　老太太是在卖人情她。知道她想要让永哥哥和宁哥哥出去，便故意在后头推了一把。可是老太太为何突然出手帮她？

　　　　而且，昨儿晚上，她可是屏退了所有人的，老太太这消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老太太又是否已经猜出她的意思了呢？

　　　　越想问题越多，明湘心中就有些不安。

　　　　“不过，虽然是出去放松，也记得好好寻位置，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傍在身旁。”寒门学子太过穷酸，有些更是心思不正，她得好好叮嘱一番。

　　　　听了这句话，明湘一直提着的心，一下子就放回了肚子中。

　　　　看来，老太太只是知道了她昨儿晚上和两位哥哥的对话，却还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也是，现在只怕没有人会相信，曾经那么寒酸的人会飞黄腾达吧？就是她自己，当初在知道那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震惊了好久的。

　　　　“是，老太太。”

　　　　见明湘的态度一直都很恭谦，老太太心中满意，这才转到了正题上，“昨儿晚上，我收到了刘夫人的信。”

　　　　“她说，想收你为干女儿。”

　　　　老太太说着，眼神直直盯着明湘，“你觉得如何？”

　　　　明湘垂着眼睛，脸上露出惶恐，“全凭老太太和母亲的意思。”

　　　　怪不得老太太一下子就殷勤了起来，原来是因着这件事儿。端柔的速度也真是快，昨儿下午才分别的，晚上竟然就磨着刘夫人给老太太来信了。

　　　　幸好刘夫人没有斥责她们瞎胡闹。

　　　　老太太盯了明湘一会儿，见她脸上的惶恐之色越来越重，心中的疑惑就散了些。

　　　　这五丫头只怕事先也没有想到。

　　　　“那刘家大姑娘倒是欢喜你。”老太太心中有些感叹。这么多年，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让府中的姑娘和那些娇娇女们套交情。然而，府中的那几个都是些不争气的。娇娇女们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她们。

　　　　久而久之，老太太便也歇了那份心思。

　　　　没有想到，这五丫头倒是个福星。才几日而已，便唬得一个娇娇女和她要拜把子了。

　　　　“刘家的两位公子你也见过了吧？”老太太嘴角扬起笑意来。

　　　　那两位可是人中龙，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只要能够让他们其中一个青眼相加……

　　　　明湘自然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她心中不屑，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来。她原本便没有打刘家公子的主意，老太太日后只怕要失望了。

　　　　“我和你母亲已经通过气儿了。过几天，我们便挑出个黄道吉日来，让你恭恭敬敬给刘夫人磕上几个头。”一边说着，老太太又交代了一些问题。

　　　　明湘一一应下。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老太太之前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好端端地便提起身份的事情，原来是在提醒她呢。现在看起来，她的身份可比顾府其他姑娘高出不止一点半点了，怕她在外面丢脸，刘夫人反水，所以老太太便想着要敲打敲打。

　　　　也真难为老人家了。

　　　　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子不疼不痒的话，老太太才朝着她挥了挥手，“行了，我有些乏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第三十七章　姐弟

　　　　才回到院子，明湘便瞧见金霞神秘兮兮的笑容，“姑娘，您回来了。”

　　　　明湘对金霞一向没有什么好印象，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锦绣朝着金霞笑了笑，正要进屋，却被金霞拉住了。

　　　　“屋子里有人等着，锦绣姐姐就别进去捣乱了。”金霞脸上笑着，手上却不放松，一边还用眼斜着未央。

　　　　锦绣没有法子，又听得姑娘并没有唤她，便也没有挣扎，跟着金霞去到了偏厅候着。

　　　　未央白了金霞一眼，撇了撇嘴，到底没有跟着明湘进屋，抬步也去了偏厅。

　　　　却说明湘一进屋，就瞧见好久都没有见到的明里，站在她的书桌前临摹着字帖。他临摹地认真，连她回来了都没有察觉。

　　　　明湘也不吵他，只等他临摹完一帖，才笑着端着茶盏走过去，“今儿怎么来我这儿了？不用去学堂？”

　　　　明里就着明湘的手喝了几口茶水，笑笑，“今儿学堂夫子有事儿，半途便放了我们回来。”这样说着，又将头埋进明湘的怀里，“阿姐，我想你了。”

　　　　闻言，明湘心中就是一软，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反手抱住了明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阿姐也很想你。”

　　　　自上次一别，他们姐弟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虽然两人都要晨昏定省。然而，明里却是要上学堂的，晨昏定省的时间和她并不一样。明里功课也重，她又府里府外地忙着，姐弟两人想要见一面却是格外困难。

　　　　抱着怀里的明里，明湘心中就有些感慨。这是她的弟弟。是她从那些人手中护住的，从阎王那儿抢回来的弟弟。

　　　　幸好，这一世，明里还活着。

　　　　明里本只想撒撒娇，却敏锐地感到明湘情绪轻微的改变。微微想了一下，明里脸上就露出笑容来。他从明湘怀中抬起头，“阿姐，夫子最近已经夸我好多次了，他说我若是继续保持这样的劲头，等过一段时间，便会推荐我进国学中去。”

　　　　这样说着，明里又扳着手指头，数道，“还有爹，爹已经问过我好多次功课了。每一次都十分满意。最近他甚至还送了我一套文房四宝呢。”

　　　　明湘听着，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嗯，明里真聪明。”

　　　　“阿姐，你说，若是我真的能进国学，爹是不是就会对我们好一些了？”明里说着，脸上就露出渴望来。

　　　　明湘只觉得心中微微有些发酸。

　　　　不管顾二老爷怎么样，他终究还是她和明里的爹。明里还只是一个孩子，不管嘴上怎么说，心中渴望爹的关爱也是自然的。

　　　　只是，顾二老爷的那性子……

　　　　明湘沉吟了。

　　　　“阿姐，阿姐，你别这样。”明里看明湘不说话，急忙解释道，“我不是想……我没有那么想……”

　　　　越着急，越说不出话来，明里直涨得脸色通红。

　　　　眼角瞟到自己之前写的字，明里连忙转移话题，“阿姐，你看看我写的字。”

　　　　明湘看了一眼，“写得很好。”

　　　　她明白明里的意思，然而有些问题却还是要说清楚的。

　　　　“若是能够进国学，那自然是好的。只是……”明湘微微皱眉，她有些担心，“你年纪太小，这样早便进了国学，只怕会被人欺负。”

　　　　国学里面的学生都差不多成年了，明里这般小，在顾府里的地位也有些尴尬……

　　　　“夫子说了，没有问题的。我的学问已经达到了国学入学的程度。”明里晃了晃明湘的手，“阿姐，我想去国学。”

　　　　进国学有多少好处，明里心中明白。而他更加明白，若是能够进国学，被夫子承认，阿姐在这府中的地位便会更加稳固起来。

　　　　“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呢。”明湘也不再劝说，只拍了拍明里的后背，“若真能进，便进吧。”

　　　　若是夫子都说没有问题，那便真没有问题了。明里的夫子，明湘也知道的。那是一个有些迂腐的读书人，应该不会说谎。

　　　　年纪小便小吧，经历一些磨砺，反而对明里的成长更好。

　　　　这样想着，明湘也不再反对。

　　　　明里只当明湘同意了，脸上的笑容便更大了，“阿姐放心。夫子虽然说会举荐我，但也是要通过考试之后，我才能进那个地方的。只要能够通过考试，那些国学中的人，便也不能说我什么。至于其他的，阿姐，你放心，我不会故意和人起冲突的。”

　　　　明湘张了张嘴。

　　　　明里急忙加了一句，“我知道我知道。若是人家不过分，我也不会和人家计较的。”

　　　　看他着急的样子，明湘没有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明里便也摸着脖子，跟着明湘傻笑。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容，明湘便摸了摸明里的脸，“现在院子中伺候的人怎么样？”

　　　　之前明里的两个贴身丫头，被她用计打发了出去，也不知道后来老太太或者齐氏如何安排的。

　　　　“比以前好多了。”明里一点儿都不在意，“是老太太亲自挑的人，倒是不会再随便对我指手画脚了。”

　　　　这样说着，又想起什么来，明里一脸讽刺，“阿姐，你还记得那群贱奴吗？以前见到我们，眼睛恨不得长到头顶上去。现在，远远看见我，便低下头来，恨不得整个人埋到土里去。那样子，真是让人恶心。”

　　　　明湘笑了笑，心中舒了一口气。这样看来，明里倒是真的没有再吃苦了。

　　　　“她们原就是那个样子。你也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倒是不值当。”

　　　　“阿姐，我看你这个院子，倒是比我之前还不如。你怎么……”明里皱眉，话说了一半，却又住了嘴。

　　　　他明白的，阿姐和他到底不一样。他过得虽然苦，但好歹因着嫡长子的身份，老太太还有着一份怜悯。

　　　　“这群恶奴！”明里狠狠握住了拳头。

　　　　明湘一点儿都不在意，“这院子虽然乱，但却还没有人能够伤到我。你放心吧。好好读书，其他的，什么都别想。”

　　　　明里狠狠地点了点头。他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快些出息。他的阿姐，一定要风风光光的，以后再不用受这种气！

　　　　由于好久没有见面，两姐弟倒是有说不完的话。两人双手交握着，是说了一上午还不觉。

　　　　用过午膳，有小厮过来回禀，说是顾二老爷寻大少爷。明里就看了一眼明湘，到底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第三十八章　出事

　　　　明里走后，明湘倚在床头半阖了眼，仔细思考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来。

　　　　现在的日子虽然相对于前世好过多了，但是有些隐患却依然没有解决。明湘心中明白，那些人都不是善茬，且不说她原本就是要来复仇的，就是她想要放手，那些人也不会轻易放了她去。

　　　　所以，有些事情，一定要盯紧。

　　　　“锦绣，”思索半晌，明湘唤了锦绣进来，递给她一张小纸条，“你让未央寻个时间，找到张嬷嬷和赵嬷嬷，问她们这纸条上的几个问题。”

　　　　这样说着，明湘又轻声交代了几句，随后才说，“让未央将她们的回答带回来给我。注意，做得小心些。”

　　　　锦绣领命，悄声走了出去。

　　　　之前虽然将母亲剩下的嫁妆接手了，但后来又因着各种事物，反而落下了这一茬。算算日子，也过得够久了些，不知道现在铺子中的情况如何了。最近她正好要出府一次，找个机会，她倒是可以亲眼去瞧瞧那几间属于她的铺子。

　　　　未央做事速度一向很快。下午的时候，她便摸进了屋子，“姑娘，张嬷嬷和赵嬷嬷已经在外边候着了，您现在可是要见她们？”

　　　　明湘抬起头来，看了未央一眼。

　　　　“姑娘放心，奴婢带着她们进来的时候，只说是要向两位讨教针线上的事情。众人并没有怀疑。”

　　　　“金霞呢？”明湘多问了一句。上一次她和永哥哥以及宁哥哥说话，虽然屏退了众人，但金霞是大丫头，一般都在偏厅候着，想要偷听还是很简单的。

　　　　也只有金霞胆子那么肥。

　　　　“奴婢看了一圈，金霞并不在院子里。”未央压低了声音，“奴婢还拜托锦绣姐姐等在偏厅，待会儿奴婢再去外间守着……”

　　　　这样一来，金霞再想偷听，就有些困难了。

　　　　明湘点了点头，又叮嘱一句，“再寻个由头让几个小丫头在外面转转。”

　　　　又等了一会儿，见明湘再没有其他吩咐，未央才快步退了出去。

　　　　张嬷嬷和赵嬷嬷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才见到明湘，两人便朝着她跪了下来。

　　　　“姑娘恕罪，奴婢对不起姑娘。”

　　　　明湘眼皮跳了跳，“怎么回事？”

　　　　张嬷嬷和赵嬷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半晌，张嬷嬷一咬牙，先给明湘重重地磕了两个响头，“姑娘，最近庄子中有人闹事。您吩咐奴婢家那口子种下的去的一些东西，被那些人全部拔了。”

　　　　拔了？

　　　　“他们责骂奴婢家那口子不务正业，天天在府中种野草，愧对主子的信任。”

　　　　明湘皱了皱眉头，“那些人，以前可是挑过你们的错儿？”

　　　　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在后面指使。

　　　　张嬷嬷偏着头，仔细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道，“以前虽然也找过茬儿，但却从来都没有说过奴婢家那口子摆花弄草的事情……”

　　　　“你可注意到那几个人，最近都和谁接触过？”

　　　　张嬷嬷脸上就露出尴尬来，“姑娘恕罪，这一点奴婢倒是没有注意过。”

　　　　明湘点了点头，也没有责怪，又扭过头看了赵嬷嬷一眼，“你那边怎么回事？”

　　　　“最近有人来砸铺子。”赵嬷嬷眼中含着泪水，“已经闹过好几次了，铺子中不少人都被打伤了。”

　　　　她家那口子也是，腿被打折了，这几天躺在床上直叫唤。

　　　　“听说是林府请的人，故意来砸咱们的场子的。”赵嬷嬷皱紧了眉头，“还有一些其他的人，一大清早，堵着咱们的铺子不让开门。”

　　　　“听说？到底是不是林府？”明湘皱了眉头。

　　　　自重生以来，她还从未和林府接触过。林府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找麻烦？

　　　　赵嬷嬷咬了咬唇，“是。奴婢亲自跟踪过那群人一次，见到林府的管家给那群人银子，还说明儿继续好好砸……”

　　　　明湘就有些沉吟。

　　　　她原本以为林府发迹，是靠着自身。现在看来，林府的发迹还另有隐情。

　　　　没有想到，后来一直自诩为正人君子的林府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现在倒是欺压到她的头上来。不过，她现在还什么都没有行动呢，林府为何盯上她的铺子？难道……还是背后有人在指使？

　　　　不管是她的庄子，还是铺子，突然都被人找麻烦。这样的事情，若说是巧合，也实在太……

　　　　“可是告过官了？”明湘问了一句，心中却根本不抱希望。

　　　　林府既然能够大大齐齐地做出这种事情来，自然已经是打通了官府的。不然，砸了几天，官府怎么也不管管？

　　　　“报过了，可是大人根本就不受理啊，成天敷衍。若是被问得急了，就朝着张叔吹胡子瞪眼。”赵嬷嬷摇摇头，“有人告诉咱们，说是咱们就是送更多的银子，也没有用。人家上头有人。”

　　　　这便是说，要任着他们闹腾了？

　　　　明湘冷了脸。

　　　　“姑娘，该怎么办？”张嬷嬷和赵嬷嬷一道儿望向明湘。

　　　　“今儿早些时候，那群人又去砸场子了，奴婢家的那口子上去拦，结果被打伤了。”赵嬷嬷说着，忍不住就开始抹起泪来，“他们要砸店，已经砸了许多东西了，拦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