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不痛快,海棠懒得再说话,出了门往隔壁娘家看老爹与老娘去了。
中午吃饭时,香草早早回了家,喜鹊却迟迟不归,吓得海棠和柱子上她家问,这一问,才知这丫头居然跑铁匠铺子里,托人打匕首去了,还出了双倍的价钱,让人快些出活,她候在那里等着用呢。
香草嫌无聊,遂先回了家。
柱子听了这话,彻底放心,大摇大摆的回家了,倒是海棠提心吊胆的,心思不宁。
天黑前,喜鹊喜滋滋回来,到了院子里,把个匕首耍得呼呼作响,一套拳法也打的漂亮。
海棠眼尖,陡然瞅见她发间那根珍珠簪子不见了,赶紧问道:“你发簪哪里去了?那簪子扎进去不该这般易掉的”
喜鹊收了拳脚,歪头细想一阵,挠着脑袋道:“一定是被人抢了,今日有个小贼跟我抢这匕首,出的钱比我多,我便同他打了一架,把他打跑了,肯定是他抢不过我,偷了我的簪子。”
“啥?”海棠差点惊掉下巴,“你你你你同人在镇上打架?”
柱子闻声也惊得出了院子,扶着海棠,两双眼睛一起上下打量杜鹃。
海棠头疼,柱子狐疑
“哎呀,爹,娘”喜鹊跺跺脚,气呼呼道:“他是坏人,比我后来还抢我东西,我难道不该打他,再说了,不就是个簪子,权当女儿赔那小毛头的伤药费了!”
“啥?你还把人打伤啦?”海棠一口气没吸过来,差点背气。
手指头戳到喜鹊脸面上,她气的直抽抽,“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也不知道收敛收敛,这般熊,你是打算在家当一辈子老姑娘了?”
柱子不乐意了,把海棠手指头抓下来,责备道:“怎么说话的,闺女才多大?我看你是急糊涂了。”
喜鹊心知自己闯祸了,吐着舌头悄悄躲到老爹身后,一双眼睛闪来闪去,丝毫就没把海棠那一番指责放在心上。
海棠又起了火气,刚要指责她,喜鹊瞅见这架势,麻溜儿往闺房跑了,边跑边道:“爹娘,我匕首还没配布套,你们说话,我就忙去了”
话未落,人已经进了屋子,把房门关得“砰”一声巨响。
“哎气死我了,这丫头片子!”
第327章:番外闺女的婚事
原本以为这闹剧不大,谁曾想,没出几天,村里居然来了一队儿小子,领头的是个粉雕玉琢样的少年郎,高高大大,身上的玄色锦缎料子一看便知是黄羊镇不曾卖的精贵物,
腰间坠下的玉坠雕成龙形,温润剔透,贵重无比。便连头上束发的玉簪也是通透的紧,与那腰间玉坠成套儿。
这可不得了,海棠粗粗一看,便知这是个官家后人,可不是平常百姓家。
别说那少年郎如何金贵,便是身后那一队家仆,也生的熊腰虎背,满脸恶煞样。
这一队人进了村,海棠那会儿正在院外浇花,转眼过来,瞅见这少年郎,四目相对,这少年楞了楞,突然冒出一句:“仙子”
海棠忍不住笑弯眉眼,见过会说话的,可没见过这般会说话的,夸人夸道天上去了。虽看这少年身后家丁不是善茬,但对这孩子倒生了几分亲切,遂笑着道:“小兄弟,这要上哪里去?”
海棠问他话时,他一直定定的看她,半晌突然回神,脸庞红了,抬手冲海棠作揖,询问道:“我要找一个姑娘家,敢问姐姐,可见过那姑娘?”
“哪个姑娘?”海棠忍不住又笑了,这孩子真是太惹人喜欢了,她一把年纪,还被人当成姐姐,
哎呀,可真是,浑身上下舒坦啊!
“就是那个姑娘”少年郎突然囧住,半晌又红了脸,轻声自语道:“我竟然不知那姑娘名字”
自说自话间,他眼睛蓦的一亮,又道:“那姑娘我虽不知名字,不过与姐姐你倒是有五分相似,只没你这般白,个头也没你这般高,再矮些,梳着双丫髻,用红头绳缠头,穿着绿罗裙,腰间还有一个鹅黄布兜”
少年郎越说越兴奋,朝海棠不停比划。
初始海棠还饶有兴致,听着听着就觉着不对劲,脸庞渐渐黑下来,这少年郎提的这姑娘,不就是自家丫头喜鹊吗?
她这到底又是惹了什么祸,让人寻上家门了?
海棠轻咳一声,掩了掩惊色,蹙眉问道:“小公子,你寻这丫头作什么?可是她得罪你了?”
“没没有仙子姐姐,那姑娘与我有缘,你要知晓是谁家的,快些告诉我罢,我寻她寻了许多天了”
额头一滴细汗冒出来,海棠没管这傻小子为何还叫她仙子姐姐,为何这般傻见到她还猜不出喜鹊是谁家的娃娃,眼下心里全变成了担心,只怕喜鹊惹到啥难缠的是非了!
正在纠结中,屋子里头突然响起一阵惊天大呼:“娘我的葡萄为啥全没了?娘”
话未落,喜鹊就跟个小钢炮一般直冲到了前院里。
喘着气,她杏眼圆瞪,不顾一头青丝未捋,撅嘴委屈责问海棠:“娘,你又自作主张把我的好东西送人?”
这边海棠瞅见她这模样后急的恨不得抽她一巴掌,这熊孩子,爱躲懒,睡到日头都晒屁股了才起来,起来不说收拾齐整了出来,非得披头散发的,以往也没什么,可眼下这外头还有十来个陌生男子啊!
海棠心都在滴血,喜鹊就是她的克星,克星!
她扯住喜鹊的袖子转了个身,把她往屋里推着走,急得催促道:“闺女啊,你是嫌你娘命太长了?你是要气死我?快收拾收拾去!”
“仙子姐姐姑娘姑娘!”
院外那锦衣公子突然惊喜叫起来,隔着门板上前,巴巴的挤个脑袋进了泥巴院里。
海棠讪笑着回头道:“公子啊,今日我家有事,你赶紧家去吧,咱们这山窝窝里也没啥稀罕东西,你看完了便走哈”
说完又把喜鹊往屋里推。
可她却忘了,她闺女何时乖顺过了?
喜鹊应声也跟着转头,朝门外之人瞅去。
看这一眼,她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拂开海棠的手,气冲冲挡到了海棠跟前,
“臭小子,是你?”喜鹊娇喝一声,撸起袖子恶狠狠瞪着门口那惊喜异常的小公子,“你还没吃够拳头?前几日抢我的匕首,我还没去找你晦气,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甚好,你这小贼,还我珍珠簪子来!”
说着话,挥拳舞掌就要朝门外那小公子冲去。
海棠骇得一把将她拦腰抱住,呵斥道:“喜鹊,你作什么?有没有姑娘家的规矩,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喜鹊挣扎一通,挣不开束缚,急得冲海棠直嚷嚷:“娘,他不是好人,前几日欺负我,你怎的还护着外人?”
门口那锦衣少年却欣喜莫名,连连摆手道:“姑娘,你别冲动,别冲动!姑娘害得我一通好找,我是专门来赔礼道歉,赔礼道歉的!”
“哼!我才不信你的鬼话,难道不是你要抢我的匕首?你还偷我的发簪?”
前院一通吵闹,终于把山药地里忙活的柱子给引上前来了,隔壁张二娘,大山也跟着出来问询。村里人以为出了大事,甚至扛着锄头,铁锹要上来帮忙。
院门口人多,村人皆一副防贼的神态瞅这群入村的生人,那小公子连连作揖赔礼,恐身后小厮吓坏人,又把那些仆人驱到东头路口候着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经过这一番闹腾之后,小公子终于如愿被请进了小院,门口看热闹的人也都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热茶奉过,喜鹊早已收拾打扮妥当,上了堂屋。
小公子大大方方坐下,喝茶,眼神虽坦荡,却时时落到喜鹊身上。
那丫头似乎还没醒过气性,对他没个好脸色,被他看的勤了,蹙眉瞪眼,拿眼刀子甩他。
海棠眼珠子来来回回,往两人之前巡了一通,电光火石间,突然就回过味儿来了。
当下也不吱声,默默端起茶碗喝茶。
柱子脸色有些黑,对少年郎老瞅自家闺女颇不满,待他喝完一盏茶,便开口送客了:“小公子,咱是庄户人家,赔礼道歉也莫要了,心到就成,你还是赶紧的回家吧,咱小门小户的,可不敢留你吃饭了”
“大叔”小公子把杯盏放下,站起身冲着柱子抱拳行了个礼,说道:“小侄姓柳,名思卿,今年虚岁十四,家住西河城,实不相瞒,前些日子受家父所托,小侄上黄羊镇办些琐事,无意得见喜鹊姑娘”
说道这儿,他眼神往她那边又瞅过去,脸盘上冒起些微的红晕来,“我对喜鹊姑娘一见倾心,她却对我生了许多误会,所以今日来,一来我要赔礼道歉,二来,便是向您提亲,只是太匆忙,未备薄礼,待我回到西河城,上告家父,与父亲同来,定能准备周全,小侄望您成全”
第328章:番外再见故人
“哐当”一声,有杯盏掉落于地。
海棠压下心中惊骇,循声望去,但见女儿喜鹊脸红脖子粗,嘴唇都打起哆嗦来,一双手都握成了拳头。
柱子似乎也被惊住了,还未回神。
海棠头疼更甚,这一大早上的,闹剧是一出接着一出啊!
她清清嗓子,无奈笑道:“小公子,您的这一片心意,我就代小女心领了,她年纪已有十五,虚岁已是十六,一来与你年岁不合,二来,你是富贵人家的贵公子,我们寒门丫头,也配不上您金贵之躯,您还是早早回去,莫要说胡话了”
这话里意思明显,摆明就是拒绝送客了。
喜鹊听完海棠这话,气恼之色才稍稍褪了几分。
小公子闻言,却并不恼,笑着问海棠:“仙子姐姐,喜鹊可曾婚配人家?”
海棠汗颜,连连摆手道:“我是喜鹊的母亲,你莫要唤我姐姐了,于理不合,至于我儿,已有已有人家,年底便要成婚了,你还是快些回家,莫要白费心思了啊”
小公子眉头微蹙,却还没恼怒,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回家去”
说完作个礼,再不看海棠和喜鹊,竟直直出门去了。
柱子随后起身相送。
待屋中只剩下母女二人时,海棠叹口气,无奈笑道:“现在的少年人,真是有贼心,没魄力了,还是贪玩的年纪,两句话便打发了,无趣,无趣”
说这话时,她微微有些惆怅,似想到久远之前,也有个姓柳的年轻人,对她百般纠缠过,如若不是她一心坚定,也许也许她也早是柳家妇了。
只是经过十多年岁月洗礼,那人的脸庞早在脑海里模糊成了一团光影,只那身姿,还停留在原处,格外的挺拔,格外的清朗
喜鹊瞅见母亲出神,娇声笑道:“娘,您老说我没人要,瞅瞅,眼下不就来了一个,啧,就是忒小忒傻了点,还不够我揍的!”
说完还不忘撇撇嘴以示嫌弃。
这这这难道她家丫头以为相公就是拿来揍的?
海棠额头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这丫头,真是死脑筋不开窍啊!
冲着喜鹊挥挥手,赶小鸡似的把她赶走,海棠无力道:“去去去,赶紧的边儿去,娘看到你脑仁疼”
原以为一场闹剧就这般结束了,不曾想五日后的黄昏,一辆软轿悄无声息停在村东口处
海棠被请进了黄羊镇。
满香楼的花厅一如十多年前般,花团锦簇,富丽堂皇,奢华至极。
海棠缓缓上前,一步一步,似穿过光阴,走回到了旧时光里
大堂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花厅门口,带路的小厮早悄悄的退下,偌大的楼里,除了她之外,似乎再无一人
厅中窗栏前,那男人锦衣华服,长身而立,楼外灯火明灭,在他依旧俊挺的侧脸上留下跳跃的光影。
她定在花厅屏风旁,不敢前行,却也不能后退,就这般拘谨的站着,一如无数日子之前,后卫司那东二室里
“你来了”
柳行武缓缓转身,轻声道。
十八年未见,他还是那般模样,只是浑身的戾气早已不见,气度少了恣意乖张,多了儒雅雍容
她在看他,他也在定定的看她。
海棠不敢放肆,连忙垂头,福了福身,轻声道:“民妇给王爷见礼了”
屋里响起脚步声,淡淡的,轻轻的,片刻后,一双青色纹金靴子落入眼底。
柳行武伸手,虚浮她一把,轻道:“起身说话,莫要与我这般生疏”
海棠不动声色稍稍退后了些,躲开他的碰触,一如多年前
柳行武微微愣神,弯起嘴角自嘲般笑笑,又道:“六月天暑气重,喝些醒胃的花茶,我母亲特意晒制的”
说着话,男人回到小桌边,抬手倒满茶水,作了个邀人的手势。
海棠无法,惴惴不安过来坐了,端了茶碗浅啜一口,抬眼看他,见他眼神幽暗不见底,沉沉的看向她,这般直白,实是于理不合。
不由越发尴尬,掩唇轻咳一声,海棠拘谨起身道:“王爷邀民妇前来,不会只是喝茶闲聊?民妇家事繁多,夫君见我一人前来,已是万分焦急,这刻已在楼外候着民妇了”
柳行武目光中闪过一丝晦暗,又自嘲一笑,他小心翼翼,轻声道:“你莫怕,这些年,我没打搅你,今日我自当守矩,只与你叙叙旧,说说话”
海棠低着头,想到多年前,这人那般蛮横,那般不讲规矩,如今多年不见,居然会说这般软的话了,这么些年,他是真变了。
一时间不由得感慨万千
她微微欠身,又福了福,“托王爷的福,这些年村人都过的好,我与夫君也和和睦睦,如今”她抬首瞅他一眼,见他目光依旧灼灼,她又赶紧低下头去,接着道:“如今见王爷安好,民妇甚是高兴挺好的”
花厅一时静寂下来,两人相对无言。
“海棠我”
柳行武终究是端不住了,雍容的气度里添了丝慌乱与急迫。
“王爷”海棠手心里渗出点点冷汗,她赶紧截断他未出口的话,轻声道:“王爷信里提到孩子们的事儿,这实是抬举我家闺女了,喜鹊是个野孩子,不懂规矩,不擅女红,大字也不识一个,
且还年长小王爷两岁,这本是于理不合,况且喜鹊已有婚约在先,王爷,您还是莫要强求罢!”
海棠做梦都没有料到,几日之前那粉雕玉砌,俊美非常喊她仙子姐姐的少年郎,居然会是柳行武之子。
更没料到,那孩子回家之后,居然搬来了他父亲这座大神,亲自写下邀请函,邀约她进镇一聚,且言辞甚重,不许旁人相随!
旁人,她的夫君,在他眼里,也是旁人
想到这儿,海棠微微有些恼怒,可她还是压抑住了。
这么些年了,他对清水村的照拂,她一直心知,也心存感激,况且这么些年过去,她也再不是当初那个易怒易暴躁的小女娃了。
余光微微一撇,她瞅见他拾起碗盖撇了撇浮沫,刚刚那点儿慌乱急迫转眼间已经敛起,一身雍容再现。
她赶紧又垂下眼眸,心下稍安。
他如今早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积威甚久,她再也不能使性子,忤逆激怒他,拿一家老小的性命涉险。
“喜鹊的事,我心意已决,不容再改!”
沉默半晌,一碗茶水过后,柳行武突然开口。
海棠又是一惊,不可置信朝他看去,他脸上无波无痕,可这话里的意思却是分外决绝,带着长久以来的威慑,不容置喙。
“王爷你不能这样!”海棠急了,慌得前行几步,双手抓牢桌沿。
锦布被扯起,带翻面前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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