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奶奶。”这丫头沉默的很,或者说,沉默的让楚灵风觉得有些倨傲。虽然看似恭恭敬敬的,但是除了跟在楚灵风身后之外,却一点示好的表示都没有。
“恩。”楚灵风抿了口茶,道:“红兰,你在这府里,多长时间了。”
“有六年了。”红兰道:“我是十三那年跟在大夫人身边的,今年十九。”
“六年……”楚灵风顿了顿:“大夫人对你,一定很好吧。”
“是。”红兰垂眸道:“大夫人是个好人,对下人很和善。”
“是么。”楚灵风笑了笑:“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你既然是大夫人身边的人,想来,也应该是可以信任的,所以,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
“大少奶奶想问我什么?”红兰规规矩矩:“我对薛府里的事情还知道一些,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不是薛府的事情。”楚灵风道:“薛府的事情,能打听的我差不多都知道了。打听不出来的,你也未必知道。我想问的,其实是关于大太太的事情,你是大太太贴身的丫鬟,一定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说,大太太为什么选中了我这个儿媳妇,再比如说,大太太是怎么说服薛家的,又或者……大太太为什么在我进门之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楚灵风每说一句,红兰的脸色就变一变,虽然最终克制住了,却还是有些不自然。
“恩?”楚灵风抬眼看了下站在面前的红兰:“自古以来,婆媳相处融洽都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所以我想多了解婆婆一些,这样才能知道如何做个好儿媳。才不枉费了大夫人的抬举。”
挑中她做薛家的儿媳妇,这可不是抬举了吗?
红兰以为楚灵风这初来乍到的,应该是要好好地了解了解薛府这盘根错节的各房关系才对,没想到开口便问起夏美雪,而且一句一句,如此直接而犀利。
沉默半响,红兰道:“大少奶奶,虽然我跟在大夫人身边多年,但只是个丫鬟,平日里只管伺候不敢多说。因此您问的那些,我一样也不知道。”
“一样也不知道?”楚灵风的语调还挺平和:“跟着大夫人六年的贴身大丫鬟,却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觉得这话能叫人相信吗?红兰,既然大夫人将你给了我,那你就是我的丫头,应该站在我这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要不然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大夫人那边去。我不想强人所难,勉强留下,彼此心里都不痛快,又是何必?”
如今薛府里,楚灵风几乎算是孤身一人的,除了个小甜外,再无心腹。而眼前这个红兰无疑是夏美雪的心腹,她不能接受。要么,归顺自己,要么,就离开。
楚灵风不知道夏美雪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无论有什么,如果是善意的,就该释放自己的善意。否则的话,就要放在需要防范的范围内。
她虽然千不愿万不愿和自己的相公婆婆为敌,但却也没有一味顺从得到道理。
“我已经是大少奶奶的丫鬟了,除了大少奶奶身边,哪里也不能去。”红兰听着楚灵风这话,却依旧强硬的很:“至于大少奶奶问的,实在是不知。”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是真的不知。”楚灵风一松口,可是红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她接着道:“不知道就猜一猜吧,你跟着大夫人那么长时间,对她也应该足够了解,猜一猜,总不为难你。”
红兰顿时苦了脸,心里有些发憷。这大少奶奶怎么这么难缠,不但问的问题在她意料之外,而且还咬死了不放。
“我只是个丫鬟,怎么敢猜测主子的心思。”红兰低下头去,虽然声音低,但却没有妥协的意思:“大少奶奶,您就别再为难我了。总之无论大夫人做什么都是为了您好就是了。”
这话说的很奇妙,有那么点哀求的成分,但是,却又有那么点轻视。
楚灵风初来乍到,半点势力也无,没有跟任何人抗衡的能力。只甚至于一般的小丫头小厮,如果她够聪明,也应该一个不得罪。更别说红兰是夏美雪的人,是偌大的薛家里,她最有指望的人。
红兰料想,无论楚灵风对她有多么的看不顺眼,也只能忍着,然后讨好自己。她倒是心里也好奇的紧,也想看一看,这个夏美雪挑中的儿媳妇,到底有什么能耐。
可红兰错了,楚灵风虽然自从进了薛家的门展现出的都是温和的一面,甚至连一句重语气的话都没有说过,但显然,她并不是一个真正温顺的人。
听到红兰毫不犹豫的拒绝,楚灵风起了身,淡淡道:“那你就在这儿站着想吧,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红兰一愣,抬头道:“大少奶奶,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灵风笑了笑,虽然眸中半点笑意也无。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楚灵风放下茶杯,她比红兰高了半个头,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给你两个选择,要做我的丫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再不然,可以回到大夫人身边去,我绝不阻拦。而在你没想明白该如何选择的这段时间,就站在这里好好的想一想。”
楚灵风说完,再没有听她的反驳,带着小甜就进了屋子。这时候虽然不冷不热,院子里风一吹还带着花香,但站一个时辰行,两个时辰行,时间长了,也是要人命的。
小甜进屋便关上了门,看着站在那里的红兰,吐了吐舌头:“小姐,你好凶。”
楚灵风叹了口气:“不凶点,谁把你放在眼里?”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媳妇也是一样,楚灵风现在没那么大能量,指挥不了旁人,只能先把自己院子管好。而其他人,都是动不得的。
这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且不说是不是有旁的人的势力混进来,就算是没有,也不好下手。下人不值钱是没错,但却可以成为被人拿捏的把柄,楚灵风不想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红兰则不同,无论她做了什么,除非是薛明扬回来,是不会有人为夏美雪的人出头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总觉得不太好。”小甜有些不安:“小姐,她要是真不说怎么办,就让她在这里站着么,可别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儿,我还能要她的命不成?”楚灵风笑了笑:“放心吧,我只是逼大夫人出来说句话罢了。就算她是为我好,也总得知道个缘由吧。就算是大夫人真铁了心不出来,明日相公也回来了,我自然也能顺着台阶将人放了。”
不过是一日一夜,这气温适宜,不冷不热的,顶多是人受些罪,不会又什么大碍。
小甜知道自家小姐虽然有些事情做的果断,但是心终究还是软的。也知道她们现在的处境绝对不是衣食无忧那么简单,看了看窗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红兰,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若是可以,谁不想安安稳稳的度日,和谁都一团和气。但事实却是有些事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豪门宅院就是如此,既然一脚踏了进来,便再没有选择。
红兰便一直在院子里站着,来往的丫鬟小厮看着她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但是楚灵风不发话,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何况她们和红兰间并不熟悉,谈不上有感情,在这种地方,谁也不会那么有正义感有同情心,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挑衅主子,给自己惹麻烦。
中午的时候,自然还是一桌子好饭好菜,虽然大部分是份列里的,但云林福也多添了两道时新的菜蔬,示好之意一目了然。
不出所料的,到了晚上,云林福亲自送了菜过来,笑嘻嘻的,看这楚灵风那样子,似乎是相识了多久一样。
“大少奶奶。”云林福站在桌边,满脸笑容道:“听收拾的丫鬟说,中午那道烧鹿肉您用了不少,向来是喜欢这个口味的菜,因此特意让厨房做了两道拿手的给您送来尝尝,看是不是合胃口。”
楚灵风知情达意:“云嬷嬷送来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只是让云嬷嬷如此照顾,我十分过意不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若是云嬷嬷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若是能帮的,一定不会拒绝。”
☆、第十四章 让我们一起做好人
楚灵风如此没架子,如此好说话,如此明事理,叫云林福非常满意。
“谢谢大少奶奶。”云林福笑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客气了。昨天大少奶奶给了我的药酒,真的十分有用。晚上我抹了之后,今天真的不痛了。但是那药酒一瓶不大,最多也只能用上几次,可我听说,这病想要除根,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厚着脸皮,想要再向大少奶奶讨点。”
其实云林福还有点奇怪,这又不是什么胭脂水米分,为什么用那么小的瓶子装,不嫌麻烦吗?
“我还当是什么事情呢,这有什么。”楚灵风笑了笑:“确实是这样,这药酒虽然效果好,但是因为风湿一般都是经年积下的病痛,所以自然也不是一时一刻可以治好的。我上次也说了,至少要三五个月才行。不过这药酒,开始是一天一回,三天后是三天用一回,再然后其他用一回,所以到了后面,用的就少了。”
看着云林福一副恍然的样子,楚灵风又解释道:“还有这瓷瓶,封口处我加了一层药物,一旦打开用不了多久效用就没开始好了。所以都是一小瓶一小瓶的,用一瓶开一瓶,免得浪费。”
“原来是这样,大少奶奶果然细心周到。”云林福这才完全明白过来,顿了顿,道:“那,若是想完全治好,我得用上多少瓶才行。”
云林福今天是想着能一次要够的,反正拿回去只要不开封也可以保存。虽然说用完再来楚灵风也不至于不给,但一次又一次的拿,终归是不好。而且这事情现在还没几个人知道,楚灵风自己是不会到处去说的,她手下的丫鬟,也不敢说出来,或许,还可以悄然无息的将这好处得了。
“一般来说,七瓶就够了。”楚灵风道:“稳妥些的,多用半个月,也就是多用一次也就行了。一会儿我让小甜再来七瓶来。云嬷嬷,不是我托大,我确实年轻,但若论医术,这临川也未必能找到一个人和我并肩。”
即使是楚家如今的家主,楚灵风的父亲楚宏亮。
楚灵风这话说出来,叫云林福不由得心中诧异。不过通过这两天的接触,她心里也有了些数,知道这看起来温润的大少奶奶,只怕不是想象中那么好说话的。
毕竟,在薛府这种大宅门里,真想把日子过下去,可不是一味的好人就可以。
作为一个下人,云林福自然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主子。但是讨好到哪个程度,就要因人而异了。
楚灵风不管是自信还是自大,云林福自然是不会去质疑的,而是跟着她的话,好好的奉承了几句。
就在云林福以为楚灵风下一步就会开口吩咐小甜去拿药酒的时候,却不料她道:“云嬷嬷,你过来,坐下。”
“大少奶奶……有什么事吗?”云林福愣了愣。薛府里的规矩虽然不是那么大,但下人和主子之间的界限还是明白的,在主子面前,下人都是只能站着的。她刚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红兰,心里还嘀咕了下呢。
楚灵风道:“我要给你把脉。”
“把脉?”云林福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脉,大少奶奶,我身体好着呢,除了每到了变天就会发作的关节痛外,没有别的毛病。”
楚灵风摆了摆手,笑道:“你误会了,我想替云嬷嬷把脉,是想看看你是什么体质,适合用哪一种药酒。”
“啊……”云林福有些转不过来:“药酒还分很多种吗?”
“那是自然的。”楚灵风道:“每个人的身体不同,有的偏寒,有的偏暖,因此用的药酒虽然大同却是小异。所以我一定要先给你把脉,任何才能确定用什么样的药酒,若不然的话,要是用错了,不但起不到治疗的作用,反而可以能适得其反,让病情更加糟糕。”
云林福的脸这下彻底的白了,呆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道:“那,那大少奶奶昨天给我的药酒怎么,怎么没要替我把脉。”
“那不用。”楚灵风道:“开始那一瓶只是缓解疼痛用的,适合任何体质。不过后面的要根除,就要慎重了。不但要根据不同的体质用药,我还要给你开一张饮食方子,哪些要忌口,哪些可以多吃。云嬷嬷不用担心,我这又不是游方郎中,不是骗点钱就走的,效果如何,尽可以放心,没有精钢钻,我又怎么敢揽瓷器活。”
楚灵风这话似乎是想让云嬷嬷安心,可眼见着云嬷嬷的脸色却是更纠结了。
昨晚上,她试过那药酒果然有用后,今日一大早的就送去了给薛老太太。
讨好主子可是要抓紧时间的,云林福在薛家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薛老太太年轻时落下的病,如今年纪大了,每到阴雨变天胳膊都疼的厉害,因此找了无数的大夫,用了无数的好药,但都无法根治。
这关节疼痛属于虽不致命,但是疼起来要人命的,一直困扰着薛老太太,若是她能替主子解决了这烦恼,可不是大功一件。
当然,云林福半点也没打算和人分享这个功劳,而且,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和一个不受宠的大少奶奶走的太近,因此在向薛老太太献宝的时候,她半句也没提到楚灵风。
但是如今,她这如意算盘打不下去了。
她已经在薛老太太面前立了军令状说了大话,这会儿要是交不上东西,那就是欺骗主子,无论编出什么样合理的理由和解释,薛老太太对她的印象也必然会大打折扣。这就直接影响她日后在薛府的生活,万一薛老太太心情不好,说不定直接换个人管理厨房,那就真是天上地下了。
可楚灵风说了不同的身体用不同的药,她没有任何把握薛老太太和她的体质是一样的,也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楚灵风在骗她,明知道药未必对症还往上送,若是无事也就罢了,可若真有什么想冲相克,那可真是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楚灵风心里有数,但是也不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云林福脸上青青白白的一阵又一阵变化。
半响,云林福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大少奶奶,您初来乍到,和府里的人都还没什么来往,我想,对老太太,您知道的一定也不多。”
楚灵风做出个有些疑惑的表情来:“老太太怎么了?”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许是没注意保养,冻着了也不知道,年纪大了之后,才慢慢的显了出来。”云林福道:“虽虽然不知道用了多少好药请了多少好大夫,却也没有根治,如今每到了变天的时候,还是疼痛难忍。”
“我只以为只有常年劳作的人才容易落下这毛病,却没想到,养尊处优的老太太也有。”楚灵风睁着眼睛说瞎话完全没有压力:“不过老人家上了年纪,偶有病痛也是无法的事情。”
“谁不说呢。”云林福道:“若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是缓解一时。可如今大少奶奶医术高明,竟然能够根治。我觉得,这可不正是大少奶奶向老太太表孝心的好时候。”
这话说的多委婉,楚灵风明白的道:“做晚辈的,若是能解决长辈的病痛,那自然是高兴的。但是云嬷嬷也该知道,我才来薛家,万事不知,就算是有心有力,老太太也未必会相信我。若是叫别人看见了,还不知会说出什么闲话来。”
拍马屁不是问题,楚灵风也不以此为耻,问题是怕马屁没拍上拍到了马腿上,再被人笑话,落井下石。
“大少奶奶这担忧是有道理,不过,这个问题交给我就好了。”云林福笑的如此真诚:“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