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舅父莫不是日子过糊涂了?国家即将灭亡,到那时朕也不再是一国之君,何来‘龙儿’一说?”华苏含笑看着他,不喜不怒。
莫子清微微一愣,说:“呵呵,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与老夫咬文嚼字!也罢,或帝王之家,或普通百姓,总而言之,你和羽儿必须生下莫家的子嗣!”
“莫家?为何是莫家?倘若要生,也该是姓皇甫,又怎会是莫家?舅父还想让朕入赘你莫家不成?”华苏好笑地看着他。
“你娘姓莫,你也必须姓莫!”莫子清大声道。
“朕怎么记得母后说朕姓皇甫来着?”
“那是皇甫阳逼她的!她不是真心想要生下你,若不是当年皇甫阳强行把你娘带回宫中,她又岂会怀上他的孩子!你娘一生只爱宁王一人,却偏偏误入皇宫,成为皇后,她该有多恨啊!”莫子清越说越激动,“若不是皇甫阳,你娘也不会死,她根本就不会死,该死的是皇甫阳!是他毁了你娘!”
“我想你误会了,我娘从未怨恨过我父皇,当年父皇允诺我与娘回到江南去找皇叔时,娘便早已放开了一切,而她的过世只是一场意外,不是父皇的过错。”华苏不再以“朕”自称,与他像家人一般谈话,而对于莫子清咆哮,华苏只是静静地听着,他早已知道自己是如何降临到这个人世,也知道自己的娘亲爱的不是他的父皇,而是自己的皇叔。
“不!她本来可以好好地活着,可以幸福地生活!可是呢?皇甫阳与如烟勾结,令宁王深陷囹圄,与你娘一次次错过,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将你娘据为己有!至于后来放你们出宫,只是令你们对他放松警惕,多年后,他还不是来找你们,你娘宁死不屈,他便害死了你娘然后把你带了回来!就如所有姓皇甫的一样,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华苏一边听着,一边瞪大双眸,不是惊讶他为何知道这么多,而是苦笑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自己的臆想之中。
“是娘让父皇来接我的,因为娘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怕我一个人无法在谷底生存,便让父皇来接我。”华苏看着莫子清,眼神坚定。
莫子清闻言后退一步,颤声道:“不可能……燕天弛明明告诉老夫,你们过得很好,你娘又怎会……”
“当年皇叔虽得唐心老前辈获救,可是身体依旧孱弱,每况愈下,五年之后,皇叔病逝,娘同时长期服毒殉情,临终前便将我托付给了父皇,还有……舅父。”华苏看向失魂落魄的莫子清,继续说:“知道舅父替父皇打下江山,建功立业,娘很高兴,她亦希望我回到父皇身边后,有舅父的辅佐,定能使丘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只可惜,舅父终究还是辜负了娘亲。”
华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在看到莫子清脸上有动容时,想再次推波助澜,怎料莫子清突然回过神,紧盯着华苏笑道:“哈哈!你以为老夫会相信你的话吗?老夫知道,你只想以此让老夫收手,老夫不会信你的!是皇甫阳害死了宛儿,我要替她报仇,我替皇甫阳打下江山,再用这江山为她陪葬!”
华苏心想,原来他做这么多错事,都只是为了娘吗?那若是让他知道,娘其实并没有死,而是与皇叔一同去了另一个世界,他又会作何感想?
然而,华苏还是用他娘亲的死来告诉莫子清到底错在哪里,可是他一味地执着,根本无法令他认清事实,倘若说出真相,更会让莫子清误认为他在胡编乱造,毕竟一个古人是无法明白“穿越时空”为何物的。
而他之所以选择留下来,只是不想留自己的父皇孤独一人,毕竟他已经失去了心爱的女子,又怎可失去自己的孩子?
从小到大,华苏从来没有忘记他的父皇。
“舅父,娘让我问你,子衿枫院里的枫树开得还好吗?”华苏含笑问他。
莫子清身形一颤,默不作声。他得知华苏娘亲的死讯后,那院子便已成了太尉府的禁地。然而,他会时常亲自去打理,因为那里曾有她的气息。
“娘曾经告诉过我,说你是莫家唯一的希望,她此生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照顾好你,所以想让君儿好好侍奉你老人家。”
“她……还记得我?”蓦地,他落下一滴泪,于黑曜石地板上溅出一朵水花。
“她从未忘记她有一个优秀的弟弟。”
“呵呵,弟弟……”莫子清自嘲一笑,“也许她临死都不知道我与她并无血缘关系,当年我爹带她娘进府时,便已是大腹便便,全府上下都让爹给蒙骗了过去,却不想年幼的我偷听了事实真相。”
“我多么希望她也能知道真相,只可惜,说了又能如何,她已经有了宁王。”
华苏被莫子清眼底的深情吓了一跳,莫非他对自己的娘亲不仅仅是亲人的感觉?
所以,当自己心爱的人消失在这个世上时,他的悲痛才会演化成仇恨。
莫子清执念太深,因为一个误会而犯下弥天大错,华苏竟是觉得哭笑不得。
“你让我和你女儿成亲其实不是为了牵制我,只想让她生下子嗣,延续莫家的一条血脉,是不是?你以为自己不能和我娘在一起,却希望她的亲生儿子和你的亲生女儿来完成你的心愿是不是?”
莫子清没有矢口否认,华苏也从中知道了莫子清做这一切的真相,原来都是为了一个“情”字。
“好,我答应你。”
莫子清蓦然抬头,华苏又说:“条件是,你必须收手。”
凌寒如梦
第三卷 如梦篇 第八十章 峰回路转(下)
'更新时间' 2011…10…23 12:43:57 '字数' 3332
天,朦胧漆黑,不知不觉,已至深夜。外头阴云密布,全城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下,偶有雷鸣电闪,狂风大作,雨不停歇。
时辰一到,凌寒的睡穴跟着解开,她睁开迷蒙的双眼,房内点着烛灯,带着颤抖的光亮。
“你醒了?”眉黛素雅,风韵犹存,这是凌寒对眼前妇人的第一感觉,她坐在凌寒床边,面目含笑地看着她,凌寒觉得她的眼中除了和蔼还有一种华贵的气质,可是凌寒并不认识她。
“请问夫人是?”凌寒歪着脑袋问。
夫人浅笑,“我是太尉府的大夫人,是我让少棠带你来这儿的。”
原来她就是莫子清的发妻,和莫秦煜的娘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凌寒可以隐约从她身上找到安定的感觉。
“凌寒见过公主。”凌寒知道莫子清的发妻是先皇的妹妹,身份自然显贵,虽然她平日不喜那些繁文缛节,可在皇甫杏面前,她还是遵从礼教,想给她行礼,算是对长辈的一种尊重。
怎知皇甫杏立即扶住她,说:“不用行礼了,我早已不是什么公主,叫我杏姨便可,我只是子默的妻。”
子默是莫子清的字。
凌寒愣了愣,从未见过如此识大体的公主。
凌寒张了张嘴,问:“杏姨,为何你会让秋少棠把我带到这儿来?”
“子默作恶多端,早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我身为他的妻子,却没有令他放弃执念,眼看他一错再错,我实在不忍心看他变成如今这样,我一个妇道人家,无法站在朝堂上与他对立,而我所能做的,便是在他背后,替他收拾残局,弥补他的过错。”
凌寒大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想保她周全,可是令她不解的是,莫子清的大夫人为何会与秋少棠联合在一起?
凌寒看了看皇甫杏,又去寻找倚靠在窗边的秋少棠,满是疑虑。
“你一定好奇为何我会与少棠结识,又知道子默的秘密,是不是?”
凌寒点头。
“我还在宫中的时候,经常会去偷看紫菱跳舞,紫菱是少棠娘亲的闺名,她的舞姿十分出众,生得更是貌若天仙,深受晋王喜爱,皇兄便把紫菱赐给了晋王,只是不出一年,紫菱爱上了毓秀山庄的庄主秋元昊,她背叛晋王,嫁给了秋元昊,最后毓秀山庄遭到灭门。”说到这里,皇甫杏眉间浮上一层淡淡的悲伤,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她依旧为此感到难过。
“而我当时只有紫菱一个朋友,我为她的遭遇感到既惋惜,又心痛,唯一能够补偿的,就是保住他的孩子,只是等我的人赶去时,却发现少棠的尸首,我知道,一切都晚了。”
“后来,我将他们三人安葬在一起,运送遗体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大雨,少棠的‘尸首’发生了异变,而我心头狂喜,因为雨水冲刷走了易容粉,他不是少棠,少棠还生还在天!”
“紫菱是易容高手,少棠这孩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往后几年我派人多方打听,却迟迟没有他的消息。”
“直到煜儿大婚,我在院中起舞为他庆贺,那是紫菱曾经跳过的舞,少棠于那日潜入府中,看到我的舞姿,居然唤我‘娘亲’,我便知道,他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凌寒暗自惊讶,那一天她也在太尉府中,只是没想到那一日居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我告诉他一切。”除了他的真实身份,皇甫杏在心底想,“希望他能暗中替我监督子默,避免子默酿成大祸。”
“可大祸终究还是酿成了,对不对?”这一天下来,凌寒大致是明白了,景元受到要挟,与莫子清狼狈为奸,但她相信这一切并非景元本意,如今莫子清逼他这么做,是想以景元的势力,把持整座皇城的局势,他想一网打尽,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妻子会暗中找到秋少棠上演一出反间计。
皇甫杏点头,一脸痛苦。
“皇上如今有危险,我们难道就只能呆在这间屋子里坐以待毙吗?”凌寒抓住皇甫杏的衣袖一时失控。
“你放心,有叶将军照应,事情会得到好转。”皇甫杏伸手覆上凌寒的,和颜悦色道。
凌寒不解,“可景元不是……”她想说叶景元不是莫子清的人吗?又如何照应?只是话未说完,却被皇甫杏生生止住,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与她慢慢道来。
*
昭阳殿。
“来不及了,蒙古人在皇城布满眼线,边疆军队所剩无几,即便老夫收手,他们依旧会打过来。”
“如果你交出兵权,或许还有得救。”华苏道。
“兵权……”莫子清身形一顿,他此生最忌惮的就是手中的兵权被削弱,因为没了兵权,他便无法完成自己的大业。
“倘若你还顾念亲情,还顾念天下苍生,就请您交出兵权,舅父大人!”华苏步步紧逼,希望他良心尚存,“若是让蒙古侵入丘启领土,一旦攻破城门,你可以不管城中百姓,可是你的家人呢?他们可会安全?”
“部日固德答应过老夫,会念在老夫扩张有功,放过老夫的家人。”莫子清信誓旦旦道。
“部日固德也曾答应朕,蒙汉两族永结同盟,可是呢?回过头来还不是夜袭我方军营?舅父,亏你老谋深算,难道连这‘兵不厌诈’的道理还不懂吗?”
莫子清双手一抖,华苏继续说:“你我都是汉人,犯不着替外族伤害族人,若是要以这江山为母后陪葬,母后泉下有知,是不会原谅你的。”
莫子清似有动容,缓缓地抬起手,伸向衣襟,此时,华苏向边上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迅速从身后钳制住莫子清双手,莫子清大骇,随后大声笑道:“哈哈!老夫早该料到。”
“对不起,舅父,为了天下苍生,朕不得不与叶将军共演这出戏。”华苏徐步行至莫子清跟前,从他怀中掏出兵符,“原本想你既然肯拿兵符出来,朕大可以饶你一回,可你犯的是卖国之罪,朕乃一国之君,不可能既往不咎,至于太尉府上下,按照丘启律例,理当满门抄斩。”
犹如晴天霹雳,莫子清万万没想到他的小外甥居然也能有如此狠绝的心,完全有皇甫阳当年君临天下的风范,他怎就忘了,他们本就是父子,即便华苏在谷底生存了五年,表面再怎么慈善,他流得仍是皇甫家的血。
而在这之前,他的确是低估了他。
华苏反将他一军实属意料之外,但他更没想到的是,叶景元在忠于自己的同时,居然还忠于华苏,莫子清心想,这个叶景元也绝非善类,若是善类,当年他也不会把他收入旗下了。
莫子清以为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到头来还是信错了人。
也罢,追究来追究去又有何用,如今酿成大错的人是他自己,倘若有叶景元辅佐君儿,他死又何憾!
只是……
“既然老夫已经交出兵权,皇上大可以派叶将军上阵杀敌,保住领土,只是老夫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华苏含笑看着他。
“放过老夫家中妻儿,老夫定当以死谢罪。”莫子清几乎是以祈求的目光看着华苏,人说大势已去,过去的恩恩怨怨都该一笔勾销。
“法理不外乎人情,念在亲情一场,朕可以不处死他们,改为发配边疆。”华苏是一国之君,他要给世人一个交代,即便再怎么心痛,仍是要依法办事。
“谢皇上成全!”说着,他跪了下来,弯腰给华苏磕了一个响头。
这么多年,他从未在华苏面前下跪,而如今,他以君臣之礼给他下跪。
华苏欲将他扶起,只见莫子清垂下头,不再出声。华苏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移动,直到叶景元将莫子清放开,他的身躯往下倾斜,华苏猛然回神接住他,轻喊了一声:“舅父。”
泪水沿着眼角慢慢滑落,莫子清咬舌自尽了。
*
子衿枫院。
“哐!”屋外忽然风雨大作,门窗像是在打架,兵乓作响。皇甫杏手上的玉镯忽然脱落断裂,地上片片碎玉。
她的心一颤,泪水滑落眼角。
“怎么了?”凌寒不明白她为何哭了,一脸困惑,随后看向地面的碎镯子,才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秋少棠,我求你了,你能否去宫里查看一下情况?”凌寒奔到秋少棠面前,扯住他的衣袖,满是恳求。
秋少棠低首思量了片刻,才点头,只是刚行动,却又听皇甫杏说:“不必去了,皇上和叶将军都很安全。”
“可是杏姨的镯子……”凌寒回头看向她,想起她的泪水,隐有不安。
“这镯子是子默曾经送我的新婚之礼,如今它碎了,便也代表情意碎了。”皇甫杏淡淡回忆,她深知这镯子对于莫子清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送给一个女子的礼物罢了,可在皇甫杏眼中,它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因为这是莫子清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即便知道他的心里不曾真正有过她,可这么多年来陪在他身边,依旧觉得很幸福。因为幸福,她不再蛮横,纵然他后来纳妾,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只要他开心就好。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心里藏着的人始终没变,仍是他的姐姐,莫宛清。这本是骇人听闻、有悖伦常的爱恋,可当皇甫杏得知他们并无血缘关系后,也就不再怨怪了。
如今,子默不在,留她一人孤独于此,而他却能在地府与她相聚,该是欣慰了吧。
思及此,皇甫杏释然一笑,离开了“子衿枫院”。
而凌寒,对于她方才那番话听得莫名,她想问个究竟,却听秋少棠说:“没事了,我送你回去吧。”
凌寒不解地看着他。
秋少棠看向窗外,说:“天就快亮了。”
凌寒微微一愣,同时看向天空,不知不觉,东边竟已露出了鱼肚白。
凌寒如梦
第三卷 如梦篇 第八十一章 风雨过后
'更新时间' 2011…11…03 21:13:19 '字数' 3556
秋少棠将凌寒送回将军府的时候,天空已经发亮,雨也一点点停下来,可是路上的泥泞不减。
秋少棠把凌寒交给先一步回到府中的叶景元,随后欲转身而走,凌寒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叫住他,秋少棠顿住步子,回头,凌寒问:“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秋少棠勾起嘴角,耸肩道:“还能有什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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