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逝,仿佛过了许久许久,纳兰冰影才轻轻地动了一下。
她挽起衣袖,将眼中软弱的泪水擦干,抿抿唇看向吟浅,一字一句说道:“今时今日,我纳兰冰影在此起誓:日后若没有足够的能力打退我所有的情敌,永生永世,必不会再做出让阁主为难的事。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吟浅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之前沉轩一步一步在用激将法的时候,她没有出口阻止。现在的结果,其实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也许以前地纳兰冰影。一直是一个快乐地人。自小在云霄阁长大。身为云霄阁阁主地宝贝徒弟。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变故和挫折。直到偶然间遇上了自己。在身后保护地那一个月中。深深地为这样地容貌陷了进来。从此情丝绵绵。不可逆转。只是这样地转变。这样别无它法地激将。对纳兰冰影来说。尚不知是好是坏……
沉轩走到吟浅地身边。看着她脸上细微地不忍。轻声说道:“若是现在不下狠心。日后地纠缠。只怕更甚于此。当断则断。对她来说才是最好地选择。或者说。你想继续让她留在你地身边。直到她让每一个同你接触地人一一消失?”
吟浅微微摇头。无论如何。她不会允许这样地事情发生。
“痴儿。”一声悠远、闲静。似不食人间烟火般飘逸地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纳兰冰影听到了这个声音。失措地喊了一声:“师祖。”四周望去。却没有一个身影。
沉轩地嘴角泛起一个不可捉摸地笑容。目光看着东边。道:“既然来了。不妨出来相见一次。”
东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头发霜白、面容却极为清俊的男子,面容上有些皱纹,却仍可见年轻时候的貌美。他的步伐极为散漫,犹如闲庭漫步。可是眨眼间,已经到了众人的面前。
吟浅忽然想到了云霄阁“静护法”骆安闲行走的时候,似乎也是迈着像老者这样看似极静、实则极快的步伐。
“师祖。”纳兰冰影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眼圈微微泛红。刚刚在吟浅于沉轩面前起誓的时候,纳兰冰影一字一句间极为决绝,不让自己露出一分软弱。
此时看到自小敬爱的师祖,强行支起的坚强再也不见。遇上一向待她亲厚的师祖,她的脸上才有了孩子见到长辈时候的委屈。
“冰影。”老者走到她的身边,叹了口气,“你强行同她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
“为什么?”
老者看了吟浅一眼,缓缓摇了摇头:“听闻云霄阁新任阁主有倾世之貌,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比传言之中更甚。冰影,你若想与她在一起,除却两情相悦,必然还得有能够翻云覆雨的势力。凭你现在的实力,离国的许多大人物,轻易就能将你置于死地,还谈何结果?”
纳兰冰影眼圈愈发泛红,脸上却也多了一股不服气的神色。
“冰影,你自小练武偷懒不勤,天下间高手如云,你的武功只能勉强挤进二流高手的行列。何况你一向无意于权势,这样的性子,如何能争得过他人?”老者轻轻抚着她的头,面容略微伤痛,“痴儿,师祖愿你能早日放下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放下之后,世间总能找到一个合适你的人。”
“我放不下。”纳兰冰影摇了摇头,“师祖,我放不下。就算以后的路再为艰难,我也要尽力去尝试。我不想就这样放弃生平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痴儿。”老者喃喃道,“也罢,人生一辈子,总要做一件让自己尽力而为的事。既然你要尝试的话,以后我会倾我所能,无论是纵横谋略、医卜星相,或者盖世的武功、行军布阵之术,若你想学,我自会倾力教导。”
纳兰冰影默默地点了下头,走到老者身后,躬身道:“多谢师祖。”她的目光微垂,没有看向吟浅。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答应了不纠不缠。从此刻骨铭心的一腔情丝,独自相寄于心……
老者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吟浅,道:“这位便是云霄阁的新任阁主,我那不肖徒儿风绝的继承人君吟浅?”
吟浅颔首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应当怎样称呼眼前的老者,风老的师父,应当也是云霄阁中的元老级别的人物。她比人家足足小了两个辈份。
老者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道:“你同行止、冰影年纪相仿,若是不介意,可随他们一样唤我一声师祖。”
“好。”吟浅扬头笑笑。
老者走到沉轩身前一丈处,细细将他打量了一番,道:“你便是‘医护法’骆灵素的师叔,为我徒儿风绝疗伤的沉轩?”
“不错。”沉轩淡淡一笑,“没想到在峻崎峰上能遇到风枕流前辈,沉轩此次不枉此行了。”
“我三十年未曾下山,风枕流这个名字自己也忘得差不多了,竟有人能记得。”风枕流笑笑,“多年没有现世,没想到此次见到你,方知离国青年一辈竟有这样一位惊才绝艳之人。”
沉轩眉峰微挑:“云霄阁高手众多,卧虎藏龙,风前辈何出此言?”
“单言你的武功,云霄阁年轻一代中,便无人可以比肩。再说医术,你比‘医护法’骆灵素年纪还小,却做了他的师叔,医术之精,我生平所见的人中,除了你的师父,无人堪比。”
沉轩嘴角敛出一个笑容:“若不是师父这些年的尽心教导,我也没有如今的医术和武功。”
风枕流目光灼灼,道:“如果没有卓绝的天资,你师父再有本事,也不会有这样一个足以让他含笑九泉的好徒儿。我自问文韬武略,不比你的师父差,对唯一的徒儿风绝也倾心教导。不过他在你这个年岁时,却是远远比不上你。”
沉轩笑笑,道:“风绝阁主这些年亲手打理云霄阁,如今云霄阁高手‘天下占三分’,风前辈过谦了。”
风枕流满含深意地看着沉轩笑笑,没有说话。
“骆安闲来了。”吟浅远远看到骆安闲的身影,招招手同他打了个招呼。
“风师祖,阁主。”骆安闲悠闲的声音传来,“峰下有客来访,请阁主移步相见。”
“有客来访?”吟浅有些诧异,她来到云霄阁总部不到一天时间,没想到就要出去会客了。
“沉轩公子,来人此次专为寻你而来,也请沉轩公子一同前去。”
“好。”沉轩笑笑,挽过吟浅的手,道,“一起去吧。”
吟浅脸色微红,想将手抽离出来,却发现沉轩握得极紧,无法撼动分毫。
不顾纳兰冰影复杂无比的眼神,告别了纳兰冰影与风枕流,三人便向云霄阁会客之处走去。
“骆安闲,都说峻崎峰上一般人无法上来,难道今日拜访的人同云霄阁有很大的关系?”吟浅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扭头向骆安闲问道。
“阁主,这里在一般人眼中极为隐秘,不过离国有些特殊势力却是知道云霄阁的总部所在的。寻常人没有武功上不了山,不过若是有足够实力上来,云霄阁自然来者不拒。”
“难道不怕遭到袭击吗?”
骆安闲微微一笑:“峻崎峰各个出口入口有专人监看,若是上峰顶的人数超过十人。未经阁主同意,不会允许来人上山。以风师祖的威名,想必还不至于有人敢上来捣乱。”
沉轩在一旁笑道:“风前辈三十岁之前便纵横离国,从无敌手。有天下第一高手坐镇峻崎峰,哪里还会有人上来捣乱?”
“原来如此。”吟浅笑笑,“以后我出门遇上麻烦,报上凤师祖的名号,就能吓退很多敌人呢。”
沉轩揉揉她的头发,看着她浅笑明媚的侧脸,含笑不语。
骆安闲领着两人到了会客之所。
吟浅进去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一位身着暗金流苏装的女子,随意地坐在室中一张椅子上。女子的坐姿极为散漫,不经意间,却又有着无限的风情,流苏装饰的长衫合身地裹在她的身上,每一个褶皱都契合得恰到好处。
她的手中握着一个酒杯,素白的手臂,细长的指甲,环绕在三角酒杯之上。黑色的眼眸盯着手中的酒杯,女子的神情优雅、迷醉,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种尊贵雍容的气质。
吟浅走近了些,鼻中闻到一股熏香的味道,奢靡华丽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她来到离国已有不短的时间,却仍旧不习惯用离国贵族常用的熏香。
待吟浅同沉轩坐下,骆安闲方才开口向两人介绍:“这位是离国的皇太女殿下,君菡。”
骆安闲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在吟浅心中激起了千层浪。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离国的皇太女殿下,竟然也来到了峻崎峰。
收回心思,吟浅冲着君菡颔首为礼,微微一笑:“风绝阁主伤重,由我出面接待皇太女殿下,不知殿下来此有何要事?”
第一次见到帝王家的皇女,吟浅用看稀有动物的眼光将君菡好好打量了番之后,懒得废话,单刀直入。
“恭喜君六小姐成了云霄阁的新任阁主,之前本宫没来君府恭贺,真是罪过。”君菡眯着眼睛笑道。
“无妨。”吟浅将自己的爪子从沉轩手里拔出来,“殿下的心意,吟浅心领了。”
“本宫听说风绝阁主昨日在桑国被伏击得了重伤,特地送上皇家珍藏的几株奇药,向风绝阁主问安。”君菡慵懒地咪了一口酒,晃着酒杯说道。
“多谢殿下的好意。”吟浅随手收下君菡身后的随从递上的几个质地华贵的药盒,放在案几上。
君菡目光转向沉轩,微微一笑,道:“听说风绝阁主的伤势是由沉轩公子医好的?”
“不错。”沉轩没有否认。离国的皇太女既然能找到这里,当然早就知道了这一消息。
“传说沉轩公子医术超群,比云霄阁医护法骆灵素还要精妙几分。若不是昨日为风绝阁主疗伤,本宫只怕到现在还不知道沉轩公子这个人呢。”
“殿下说笑了。”沉轩淡淡说道,“我自幼跟随师父潜心学医,名声不显,也是极为自然的。”
“原来如此,名师出高徒,想必沉轩公子的师父也医术极佳,可否将家师的名讳告知,本宫有一件事相询,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殿下,家师已于三年前辞世,不过家师临走前将一身医术尽传于我。殿下若有事相询,同我说也是一样。”沉轩淡笑道。
“好,那便麻烦沉轩公子了。”
“殿下不必客气。”
君菡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掩住微微颤动的手指,道:“本宫想问的,是皇子殿下君寻的事。一个月前,皇弟君寻不慎落水。醒来之后,他的性情喜好,说话行事,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
君菡眼睛眯起:“我一母同胞的皇弟亲口同我说,他不是离国的皇子殿下,名字也不是君寻,而是,君尚风。”
吟浅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啪”地一声,在地上溅出四分五裂的碎片……
这章四千字。有推荐票票的亲们投一张吧~谢~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滔天的巨浪 字数:4457
满室人的眼神都凝聚到了吟浅身上。
吟浅摊了摊手,面色不变:“……不好意思,手滑了。”
君菡目光流转,微微一笑,道:“君阁主难道同我的皇弟认识么?或者说,你听说过君尚风这个名字,所以才如此惊讶?”
吟浅低头笑笑,掩住心中的狂乱:“皇子殿下身为皇亲贵胄,天之骄子,自小深居宫门庭院。吟浅不过是君家庶出的六女儿,怎么会有幸认识皇子殿下?太女殿下说笑了。”
君菡锐利的眼神盯着她,吟浅也毫不示弱,两人对视良久,吟浅的眼光始终镇定如一,不见半分闪躲。
君菡找不出什么破绽,将眼光收回,笑了一笑,道:“君阁主不认识皇子殿下,本宫的皇弟可以认识你呢。前些日子他还问起离国有没有一个名叫君吟浅的女子。本宫却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巧合了?”
吟浅心中狂喜,没想到大哥真的同她一起穿越到了这里,当时意外发生的时候兄妹俩隔得很近。最初刚来离国的时候,吟浅也有过这样的奢想。后来在离国境内始终没有发现叫君尚风的男子,吟浅才渐渐放弃了。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离国的皇太女竟带来了这个消息。
吟浅心中狂跳,表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她淡淡的叹了一口气,道:“皇子殿下机缘巧合下能知道我的名字,吟浅深感荣幸。太女若是见到皇子殿下,可否代为转告一句话,就说吟浅也十分仰慕皇子殿下。”
顿了顿,吟浅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若是可以的话,能同皇子殿下见个面,一起聊聊天、喝喝茶、打打牌、唱唱歌、跳跳舞,我会更加开心的。皇子殿下是离国出了名的美人,能见美人一面,当然求之不得了。”
君菡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手中的酒杯捏得死紧,她生平最恨人家觊觎自家皇弟。现在母皇未崩,她还没有成为离国最尊贵的人,对君寻的别样心思尚不能宣之于口。
“君阁主未免想得太多了。我皇弟一向幽居深宫。不会有机会见到外人地。君阁主还是绝了这份心思吧。”君菡眯着眼睛说道。
吟浅心内窃笑。她刚刚故意这样说。就是为了打消君菡地疑虑。现在结果达到。她也就暂时安心了。
至少。短时间之内。君菡不会知道她和哥哥地真正关系。
“皇太女殿下。”沉轩微微一笑。将君菡地注意力拉回来。“皇子殿下地行为举止判若以往。太女如何能保证皇子殿下还是原来那个人?”
君菡微微皱眉思索了一番。道:“皇弟地脖颈后有一道极淡地伤疤。除了我寻常人不会发现。若是有人假冒地话。本宫不可能不知道。”
“皇子殿下除了性情大变。还有其他什么奇怪地地方吗?比如。突然失去了思考地能力。或者以前地事情。现在都不记得了。就连字。也都不会写了……”
沉轩淡淡的话语,却在吟浅心中搅起了滔天巨浪。是不是,沉轩知道了些什么东西,哥哥前后的不同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吟浅屏息听着君菡的回答。
“皇弟落水后醒来已有一月,否认自己身份的话,他只在第一日说过一次,后来就没有再提了。皇弟以往性情温和柔弱,现在却冰冷无情。”
君菡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道:“至于他的记忆……本宫倒是没有察觉有不对的地方。皇弟这几日一直待在自己房中,安安静静地看书。不过确实没有动手写过一个子。”君菡慢慢回忆着以前同君寻在一起时候的一些场景,双眸也变得微微温和。
沉轩沉吟一番,点点头,道:“那就是说,皇子殿下还是原来殿下,只是性情脾气变了很多?”
君菡微微迟疑:“皇弟在醒来的第一日说话行事极为怪异,同以往截然不同。不过,之后的一个月,皇弟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怪异之处。”
君菡笑了一下,目中却有些阴冷的光芒闪过:“本宫与皇弟自幼一起长大,他的性情我一向知道得很清楚。这次醒来之后,每日与他朝夕相对,虽然还是面对着同一个身体,本宫却再也找不到以前同皇弟在一起时候的感觉。”
沉轩专注地听着,间隙间向身边吟浅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她面色微变。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沉轩轻轻敛眉,道:“皇太女殿下的意思是?”
君菡面色愈加阴冷,眼中的瞳孔愈发缩紧:“本宫是想问问沉轩公子,天下间是否有一种能不损伤身体分毫,却将两个人的灵魂给彻底转换的办法?本宫怀疑,皇弟为奸人所乘,他的身体已经被一个陌生人占据了……”
阴冷如毒蛇的声音,噬咬着在座每一个人的心神。
不可思议!!
吟浅瞪大了眼睛看着君菡,虽然知道她说的与事实相差不远,不过吟浅仍是轻声笑了起来。
轻轻拍拍手,吟浅笑眯眯地丝毫不掩脸上的佩服之色,啧啧赞叹道:“离国皇太女殿下果然不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