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带路。”余然压住心底的慌乱,强作镇定地说道。
黑猫摇晃着九条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沿着街道缓缓向前行走,余然顿了顿,紧紧跟上,即使心里充满了疑惑,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她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不管前路如何?余然深信,只要她不放弃,心中拥有回家的信念,就可以成功。
34 订婚
余然跟在九尾黑猫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迈着细小的步子,街道两旁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晃荡,烛火昏暗,暗淡无光。不知走了多久,黑猫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住,它回过头,绿色如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见此,余然屏住呼吸,停下脚步,抬眸望向前方隐在黑暗中的窄巷,忽明忽暗的灯火无法拂去从四面八方逼过来的黑暗,一栋在夜色包围下的院落出现在她的眼前。余然轻咬住下唇,掩在袖下的双手不禁攥起拳头,修剪得完美的指甲轻轻戳入掌心,提醒着她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
黑猫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余然,忽地,它叫了一声,迈步进入院门轻轻打开的房子。余然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双眼死死盯住大门两侧悬挂的红灯笼,冷冷的夜风将烛火吹得摇摆不定,如同她此时的心,惶恐不安。
深吸一口气,余然稳住心神,抬脚迈上石阶,进入院落,继续跟着黑猫前进。幽深漫长的廊道两旁挂着一盏盏烛火燃起的灯笼,余然眯眼望去,不由一愣,细细一瞅,伸手一摸,发现红色绢纱下面的罩子是玻璃的。
在她惊叹的一瞬,黑猫“喵呜”一声,回过头警告她跟上它的脚步。凄厉的猫叫在空荡荡的长廊里听起来格外诡异,余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双眼警惕地环顾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统治整座院落。
走过长廊,转入隔十米才有一个石灯笼的小径,鹅卵石铺就的路面在薄薄的软底鞋下愈发显得凹凸不平,余然嘴角的笑意收敛,眼底的警惕愈深。她不知道黑猫要带她去哪里?但她明白,如果今晚不听它的话,她就休想离开梦境。
一想到这些,余然哆嗦了下,只觉寒意渗人,她不由抱紧双臂,想借这个动作给予自己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也许人在黑夜中,才更会意识到自身的软弱无能和曾经的悔恨无奈。望着前方脚步轻盈优雅的九尾黑猫,一声幽幽的叹息从嘴角溢出,瞬间融入寂静的黑夜。余然不想做一个只会在无人的角落悲泣的女孩,她想做一个不管人前背后都能表达真实情感的女孩。可惜的是,人的面具一旦戴上,想要再度脱下来,却很难很难。
呆滞,呆滞,余然微张着小口,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愕然。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揉揉双眼,没有看错,在她的前方,一只拥有银灰色皮毛,兔子耳朵,大约有成年男子巴掌般大小的可爱猫咪奄奄一息地趴着。
那只好像兔子和猫咪杂交的小猫咪貌似是小命饕餮居的看门猫。她曾经无数次在方扬的肩头看到过,甚至抱在怀里玩过。
这一刻,余然突然意识到,她被骗了!死方扬居然骗她说,那只猫咪是最新培育的杂交品种,是白胡特意买来讨小命欢心的。什么新品种的杂交猫?明明就是猫妖。事情到这一步,余然如果还不能够明悟其中的因果关系,那她就太蠢了。不过,她奇怪的是,这只原本应该在饕餮居看门的小猫,怎么会跑到她的梦中,并向她求助。
“你要我救它?”余然秀眉微蹙,注视着趴在小猫咪身旁,小心看护自己孩子的黑猫。望着它即使求人也仍旧保持高傲的双眼,轻轻问道。
“喵呜。”依然是简简单单的一声鸣叫,可余然却从中听出不一样的情感,凝望着黑猫骄傲异常的双眸,她不得不承认,她心神动摇了。舔犊情深,不论是人、是妖、是仙……都逃脱不了情感的包围。
忽地,她双眼瞪大,方扬那年来找她告别时说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中,再联系下秦颂和小命的那场混乱不堪的婚礼,余然什么都清楚了。那家伙大概是算准了她去不了那里,所以才来对她说了那一番话。真是混蛋!
就在余然和黑猫在梦境里交流的时候,现实世界里也发生了一件令她醒来之后瞠目结舌的事。
余奶奶来到厨房间,拿了一个空碗,装了些水放在灶台面上,尔后拿了一根筷子,嘴里念念有词。大伯母刘根娣面带担忧,神色紧张地盯视余奶奶手中的筷子,看它会不会凭空站起来?过了好久,余奶奶把大竹园里葬的人名都一一念过来了,但手中的筷子纹丝不动。
“妈,不是被相到的吗?”见此,大伯母悬在半空的心稍落。
“不是的话才危险。”余奶奶脸皮绷紧,声音冰冷:“你忘了她二姨夫是怎么死的?”
余然的二姨夫当年就是高烧不退,医院里查不出病因,活活烧死的。这事在亲戚们之间流传甚广,毕竟死者死的时候正当壮年,死因又太过离奇。那温度烧得连医院里量体温的温度计都到顶了,连主治医生都为之咋舌,用什么药都镇不住病人体温的持续高热。
“妈,不会的。然然才不过十岁,怎么会……”听余奶奶这一说,大伯母面色顿变,话说一半,眼角的余光瞥到范医师和范师母俩人急匆匆地跨入大门的门槛,直奔进来。
“余姨,然丫头怎么样了?”范师母扫了眼灶台面上的碗和筷子,急切地追问:“在竖筷子啊?有没有查到是谁相的?”
范医师面容肃穆,看着余奶奶,想听结果。
大伯母苦笑道:“没有查到。妈把人都喊过来了,但筷子始终没竖起来。我们现在担心然然不会跟她二姨夫一样……”
“根娣!”余奶奶面色冷凝,喝止住大儿媳的胡乱猜测。
一时间,厨房间的气氛压抑至极,好似洪水泛滥,大堤欲溃。
范师母见状,急忙笑着打圆场:“她大伯母,你多心了。我家范医师当年可是给然然排过八字的。那孩子的命可是少见的一帆风顺。”她趁机递了个眼色给范医师,让他出面证明下她说的话。
“余姨,你有没有想过给然然订门亲事?”范医师语出惊人。
余奶奶一怔,当下追问:“定亲管用?”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叹息一声:“然然那丫头性子倔强,要是醒过来知道自己定亲了,不晓得会怎么样呢?何况这事关女孩子一辈子,不能随便。我也不想她走我的老路,包办的婚姻,痛苦的永远是双方。”深受包办婚姻的苦楚,余奶奶不想最疼爱的孙女走她的老路。
“只是权益的法子。”范医师微笑。
“那小丫头主意大着呢!就算是权益的法子,恐怕也不会接受的。”范师母不太赞同这个主意,乡下不比城里,女孩子一旦定亲,在别人眼里都属于是有夫家的人了,若将来余然遇到喜欢的人,或是与她定亲的人有了喜欢的人,十里八方都会流言传遍。就算是余然第一个悔婚,对她的名誉依然有损。
“娃娃亲?然然年纪还小,不适合的。不如给她找个干爹吧?”大伯母出主意。
余奶奶心一动,找个干爹总比定亲好,转头征询意见:“范医师,你看找个干爹怎么样?”
“干爹只能解决一时,解决不了一世。这丫头命中注定要早定亲的。她不定亲,就熬不过这一劫。余姨,这事攸关生死,你还是好好掂量着办。”范医师摇摇头,说出为什么他坚持定亲的关键。
余奶奶一听,面色凝重,考虑了很久,斟词酌句地说道:“就算定亲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那?我也不能随便找户人家说亲。”定亲事小,性命为重。先把小丫头救回来,再谈婚事。大不了等小丫头长大,自己去解决这桩婚事。
“余姨,有个最合适的人选。我替他们俩排过,天作之合。”范医师笑了笑,话中有话的暗示:“就算将来然丫头有了喜欢的人,想要退亲,那户人家也不会说什么。”
“你是说他?”余奶奶面色一冷。
范医师提到定亲的时候,她脑子里就浮出他的影子,只是细细一想,自家的孩子是宝,人家的孩子难道不是?怎么能为了救自家的孩子,耽误人家孩子一生的幸福!况且那孩子心眼实诚,真要定亲了,心里就会认定这门亲事,不会中途反悔。她最怕的是,她家的丫头心眼活络,中途喜欢上别人,不肯承认这门亲事。到时候,伤了那孩子,那她就太作孽了。
“不成。”余奶奶反对。
“他是最好的人选。”范医师加重语气:“我算过,他是然丫头此劫的贵人。然丫头要想度过这个关口,只有靠他。余姨,我愿意出面保这个媒。”
范师母和大伯母闷声不语,这件事不是她们能插嘴的。
“那也要等他爸爸来了才能商量。”余奶奶权衡再三,心底的天平偏向孙女一方。
范医师笑道:“这桩婚事,老方他巴之不得。他一直就挺喜欢你家然丫头,常说要她做儿媳妇的。”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小扬那孩子一旦上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不想然然耽误他一辈子,断了方家的香火。”余奶奶叹口气,道出心底的隐忧。
“小扬那孩子十八岁的时候又要去参军。而这一去,也不知道几时回家?”
“那立个字据好了。一旦两孩子有了各自喜欢的人,或是到了二十五岁都不想结婚,就把两家的婚约解除。”范医生沉思三秒,想出一个比较妥善的应对法子。
“这样也好。”
35 比赛
或许是怕安然知道了反弹,余奶奶勒令家里人不准对她透露关于定亲的半个字眼,只说范医师卜了一卦,让她认方扬爸爸做干爹。余然听见了,也不觉得奇怪,就感觉方扬偶尔看她的眼神里透着一丝莫名的情感,不过待她比以往更好了,只要提到一句想吃的东西,他立马会做给她吃,时而也会静静地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练字、学画、绣东西,帮她背诵药草的习性和特点。
时间流逝,眨眼余然回学校已两月有余,六一儿童节到来了。
五月三十号那天上午,余然换上妈妈给做的连衣裙,和往常一样扎上马尾,和余丽霞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去学校集合,坐车去镇子里的电影院参加六一儿童节的演出。
一到学校,回班级里放下书包,余然交了作业本,就和班上其他去参加表演的同学下楼进办公室,排队等老师化妆,分配跳舞用的道具,一个藤编的箩筐,一把小碎花的长柄自动阳伞。
浓妆艳抹四个字,足以表达余然瞥见第一个画好妆同学脸孔时的惊愕。红彤彤的腮红,浓艳得刺目的唇色,白得近乎惨白的粉底,额头中心点的吉祥痣,看着一个个觉得非常漂亮的同学们,余然勉强压住心底蓬勃而出的笑意,但一联想到自己待会也要成那副鬼样,眉头不由紧锁,暗自祈祷,老师千万不要想着合影留念的事,她一点也不想把这种照片留下来,成为家里每次亲戚聚会时必看的一个节目。
化好妆,游老师又拿一堆粉色的丝带过来分发给她们,要她们互相帮助,扎在头上,尔后看看时间,宣布大家到外面的操场上去坐车。余丽霞紧紧拉住余然的手,顺便替她拿了跳舞用的道具藤编的箩筐。她们俩在舞蹈中是一对,一个撑伞当蘑菇,一个背箩筐当采蘑菇的小姑娘。
来到镇中心小学,余然顺手把箩筐背好,紧跟着大队伍进入小学,先去参观放在学校礼堂里的手工制作展出。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吃的话,余然一定会买一颗吃下去。在她眼里,把一副被素客、幽客她们批驳得一无是处的绣画,拿出来参加展出是非常丢人现眼的事。所以她对班主任郑英赞不绝口的评价,基本无视。没想到,她的无视使得她忘记了幽客、素客她们的眼光根本不能用常人的眼光来相互比较。在她们眼里觉得拿不出手的东西,往往在现实生活中,已属于精品。起码,以余然十岁的年纪,能绣出那样的作品,绝对是一件值得家人和学校骄傲的大事!
就这样,她出名了,以十岁的稚龄成为所有人瞩目的方向。
进入礼堂,余丽霞兴奋地一手拖着余然,一手拖着她的小阳伞,往人多的地方挤。按照她的经验,越是人多的地方,就表示越有热闹可看。这不,她一眼就瞅到围了三四层,赞叹声不绝于耳的展厅中央位置。
“然然,我们去那边看看。”她兴奋地喊道。
“人多了。我们待会再去。”与余丽霞的习惯不同,余然向来不喜欢人多哦的地方,一见人多,心里就觉得厌烦,宁可躲着,也不愿加入其中。
“我们去其他地方看。”
“唉!”余丽霞一听,小脸拉长,漂亮的杏眼漾起一丝水光,装出一付无辜可怜的模样,瞅住余然不放。
余然眼角微抽,手不由自主地抓紧藤萝的背带,思考再三,婉言谢绝:“要不你先去看?我……”她的建议还没说完,就听到余丽霞雀跃一声,松开紧紧挽住她臂弯的手,三步并作两步,一边挥手,一边跑去凑热闹:“然然,你先去别的地方玩,一会我来找你。”
看着她灿烂如阳光的笑脸,余然的心头浮上幸福的味道,祈求上苍能让她守护住好友的笑容,不让她为情伤所累。真傻!比起好友老公婚后的背叛,她苦苦的守候,似乎更傻得可怜。那个人就那样走了,和方扬一样,参军,出任务,然后音信全无。也曾想过,他是不是在出任务的过程中遇到了意外?然而有一天街头的偶尔一瞥,却打破了她心底所有的幻想。
余然嘴角微勾,尽量忽略心底的苦涩,抬头环顾展厅四周,眼神淡淡地扫过桌上墙上摆放的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微叹口气,转身离开热闹而喧哗的展厅,稚嫩的外表无法掩盖她内心的沧桑。离开礼堂,她在小学内胡乱走动,很多人见到她,都好奇地指指点点。余然知道,那是因为她一身演出妆扮的缘故。
来到操场,找了一处树荫下的石凳坐下,斑驳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幽深的眸底流淌着旧日的时光。
舞蹈比赛要从下午开始,上午属于参观展览的时间,先在镇中心小学礼堂看手工制作展,然后去镇文化宫看书画展。余然不喜欢热闹,打算把一上午的时间都花在发呆上。她坐在操场,凝视操场上欢笑的人群,心一下沉寂,变得很安静。
“然然,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伴着一声熟悉的嗓音,一只纤小的手拍在她的肩头,当场吓了余然一跳,稳住心神,抬头一看,原来是她的表姐胡娟。
胡娟转过石凳,一屁股坐下,身体半靠住和自己同龄的表妹,笑着说道:”这个周末我来你家玩,记得和外婆说一声。”
“凤凤来吗?”余然收起满腹的心思,面带微笑。
“不来,她要去我妈厂里玩。”胡娟仰头望着蓝色的天空,发现上面飘着一只蜈蚣风筝,不禁拉住余然站起来,趴到操场周围刷了一层新漆的铁栏杆上,指着不远处在放风筝的人群,开心地笑道:“看,他们在放风筝呢?我记得外公当年也给做过一个风筝,还给做过可以拖着走的兔子花灯。”
余然歪头,眉眼舒展,眸底散着柔柔的光芒:“嗯!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在一起放风筝,现在田里的电线杆子多了,风筝容易挂线,取不下来,不好放了。”
“哈哈……我记得你家门前的电线杆子上还挂着我们当年的风筝。”回想起往事,胡娟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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