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她甚至加重了白头偕老的发音。
第二十一章 为卿****（上）
紊乱的真气在鹤唳宫前骤然停息，气息还在气海内翻江倒海，碧秋心克制着体内的刀割，在门外犹豫该如何进去。然而在她下定决心之前，黑袍已出现在眼前。
碧秋心抬眼，碧烈辰眉宇间一如既往的霸道，威严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
两人相视默然无语，空气间流动着些许不安。
“洛锦瑶中了五焰粉，被陵骓冠捉去长空门了。”还是碧秋心先打破了僵局，“我在来的路上听见程暗影的谈话，她要杀了你，楼西韵是她同谋。”
“锦瑶？”碧烈辰敛眉，丝毫没有将后半句话放在心上，他所关注的只有洛锦瑶。
“没错，离毒发还有五日。”
“你去将云纱喊来。”碧烈辰转身，正欲回宫，忽地又转过身子，“谍海很担心你。”
门再度关上，没有一丝留恋，将碧秋心的目光生生掐断。少女心头窜起一腔怒火，明明已与冥鹤门没有分毫关系，但碧烈辰依然如此使唤，使唤得这样理所当然。可是她无法拒绝，那浑厚的声音在脑中回响时俨然像一道圣旨，即使愤怒也有让人不得不去做的魔力。
所以她领着那袭绿衣来到了鹤唳宫内，云纱娥眉紧锁，所有看过的医书都在她脑中浮现。
“寒烟冷簟，五焰粉的解药是寒烟冷簟。”云纱抬头，目光落在碧秋心脸上，音节细细从朱唇中吐出，“这两个毒药互为解药，以毒攻毒，只是两种毒药都很难得，就连我也没有它们的样品，恐怕世上只有百毒教才会炼制。”
“我的血中有寒毒，说不准只要她喝了我的血，五焰粉便能克制。”碧秋心抬眼去瞧碧烈辰，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怎么，你要不要求我去救洛锦瑶？”
“师妹！”云纱蹙起青黛，她不曾想到碧秋心会对碧烈辰如此不敬。
“原来他还没告诉你们。”碧秋心尽显讥诮，“没关系，我想他以后会说的。”
碧烈辰的唇线锋利起来，原本想说什么，全因了碧秋心的话又锁回了嘴中。漫无边际的杀气在碧秋心身边散开，双眼如鹰，低沉的声音在宫内回响：“明日山海殿，我会将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
真的是离开的时候了么？碧秋心踏入聆秋阁，平日的衣着尽皆在橱内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是那样干净，她将它们捧起，轻轻在脸上摩挲，上面沾满了洛锦瑶的味道。
从今往后，她要喊他碧烈辰，要喊她洛锦瑶，只用了一瞬，她便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阁内突然投入一片影子，碧秋心回身，看见一身冷如冰雪的白衣。寻梦双唇抿成一线，腰间出奇得没有挂上不离身的承影，只是神色显然比之前憔悴了许多。
白衣静悬，青丝如瀑，冷似深潭的眸子里依然有着冰雪的清亮。
“你来做什么？”
见到她的第一眼便产生了敌意，碧秋心又退了几步，与她保持了极大的距离。如果不是她，自己便不会身受重伤，也不会被人掳去，更不会中寒烟冷簟，那么也许她的身世将会成为洛锦瑶一辈子的秘密。可是她偏偏那晚在抚月峰内伤沉重，被碧烈辰与洛锦瑶发现，于是就这么轻易夺取了自己的家。也许在寻梦心里，还在深深嘲笑着碧秋心。
“我怎么可能是碧烈辰的女儿？是你耍的花样么？”声音冰冷一如往昔，她紧紧盯着碧秋心，“你觊觎圣女这个位子多久了，竟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夺取。”
“圣女？我才不稀罕！”碧秋心朝她丢去一个白眼，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我巴不得你当真是那破地方的圣女，你要是争气些，我至于这么惨么？”
“圣女一位人皆欲取，你不用装蒜。”
第二十一章 为卿****（中）
碧秋心失笑，她终于停止手中的动作，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没有表情，极少看见笑容，在怎么看都有一身的迂腐之气。太正经了，正经得让人不敢接近。碧秋心发出沉重的叹息：“陵骓冠给你们洗脑洗得真彻底，怎么教出你这样的怪胎？圣女这东西谁爱当谁当，我倒是忘了，你怎么会不想留在冥鹤门？龙谍海可是在这里呐。”
“你！”
龙谍海无疑是她最深的伤口，那天对她拍出重重地一掌，已令她心灰意冷。她终于明白，他爱的不是她，而是碧秋心。她不明白，为什么像碧秋心这样浑身带刺的少女会赢得这样多人的青睐，包括长空门中被敬若天神的向梓桓。
门外倚着锦衣，他本想入阁，但当看见寻梦时，只得藏在最深的黑暗里。多日对碧秋心的关心让他多少听到些风声，碧烈辰对寻梦的照顾他也看在眼里。他没有想到，寻梦才是他真正的师妹，而碧秋心本该是他的夙敌。
于是他不敢再见寻梦，对碧烈辰的敬意使他对寻梦的嘲弄变成了愧疚。可是心里还是装满了碧秋心，尽管留恋花丛，那那抹黑衣在他脑中擦也擦不去。然而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衣收拾她的行囊，甚至不知该用怎样的立场去与她说话。
倾倒众生的俊颜在她面前总是会变得不知所措，龙谍海自嘲地笑了，不能得到她的心，那受万人追捧还有什么意义？
“我要回长空门。”
寻梦盯着碧秋心眼睛，想从中捕捉出一丝的不愿，但她只是无谓地耸肩：“随你，只要陵骓冠不嫌弃，你回去继续当你的神风仙子也没人管你。”
“那么你留下。”
“我要去哪又干你什么事了？”娥眉轻挑，碧秋心看她的眼神永远都是这么不屑，“你要我重复多少遍，圣女的位子我才不跟你抢。”
洛锦瑶总是要救，碧秋心数着自己的包袱，这样看来，又该去清风山了。
“龙师兄，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阁外传来一清脆的女声，二女循声望去，只见蒹蒹朝着角落的一袭锦衣扑去。少年无奈，脸从阴影中转出，嘴角本能地勾起，在黑夜中更显魅惑。
“你又在偷看秋师妹？”蒹蒹的鼻子皱起，透过窗户狠狠望着里面的影子。
“什么偷看，我若要看哪还用得着偷偷摸摸？秋师妹，可对？”龙谍海向前走去，堵在聆秋阁前，正欲偷偷溜走的碧秋心险些撞在他的胸膛上，“你又想不告而别？”
碧秋心合眼，龙谍海竟会在蒹蒹面前与其她少女眉来眼去，这于他是第一次，看来这一次，他已决定孤注一掷。可是她不爱他，碧秋心没有办法强迫自己为了他留下。妙目缓缓睁开，粉唇亦出现笑意：“我不是碧烈辰的女儿。”
“你终究是我师妹。”龙谍海握住她手腕，强行拖至自己身前，“你跑不了。”
这无疑是与寻梦和蒹蒹的决裂，碧秋心眼中全是龙谍海的容颜，在她眼里，少年墨色的瞳仁越发深邃了。碧秋心怔怔不语，无论她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被龙谍海握紧的皓腕，凭他的修为和一身风流，又有哪个少女能在他的手下挣脱？
可是偏偏就有一个，无论他如何追逐也无法对他青眼有加。
寻梦与蒹蒹皆是震惊，忘了该如何说话。若龙谍海能像对碧秋心一样对她们，在那么多人面前握住自己的手腕，求自己留下，那该是怎样的幸福！如若当真如此，就算此时此刻五雷轰顶万劫不复，她们也心甘情愿。
“手腕痛！”碧秋心加大了挣扎的力度，她隐约看见原来白净的皓腕上有了红色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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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碧MM将献出初吻，敬请期待，啦啦啦啦……
第二十一章 为卿风·流（下）
龙谍海却不再怜香惜玉，另一只手揽住她不堪盈握的纤腰，头渐渐俯下。
碧秋心局促地不知该如何呼吸，当龙谍海的脸放到最大时，她猛然惊醒，慌忙将头调向一旁。龙谍海敛眉，握住皓腕的手不知何时转移到了她的下颔，碧秋心躲闪不及，下巴被他狠狠捏住，头硬是掉转过来。
少女咬紧朱唇，盈盈秋波里满载秋水，平日的倔强一扫而空，此时换做楚楚可怜。龙谍海不忍再看，索性闭上双眼狠狠吻下，她的盈盈粉泪简直让人无法抗拒。
碧秋心呼吸一滞，咬紧贝齿，可是她咬得是那样无力，尽一瞬便被龙谍海撬开。
身子被越抱越紧，碧秋心感觉到自己就快被箍进他的身子里，但是全身已是软绵绵的，就算想要挣扎也失了力气。忽然间一股寒流从丹田窜出，涌出体内，仿佛全部泻入龙谍海的口中。碧秋心蓦然清醒，一把将他推开，一张俏脸上染满红晕。
龙谍海捂住胸口，俊美的眉间凝上一层寒霜。
“真是好大的力气。”龙谍海强行运气，将刚刚灌入的寒毒生生压下，“你反抗得太快，寒烟冷簟还没完全清除干净。”
泪水还是落下，碧秋心不知该说什么，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是这样对不起眼前的少年。
“龙师兄，你怎么了？”蒹蒹慌忙去扶，但是触到龙谍海的皮肤却感觉到一手冰凉。她知道寒烟冷簟的厉害，此时已是柔肠寸断，青丝扬起，她狠狠瞪着碧秋心，“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想龙师兄最近怎么那么爱读医术了，原来他一直在寻找解寒烟冷簟的方法！碧秋心，如果不是你，龙师兄怎么会变得这么憔悴！”
原本该是巧舌如簧的呵，但是现在碧秋心说不出话来，兴许只有任由蒹蒹辱骂，自己的心里才会好受些。寒烟冷簟，那是怎样的滋味，她自己心里是最清楚的。可是非要到现在，她才愿意细细瞧龙谍海一眼，想捕捉出憔悴的痕迹，可是才发现从前他在自己心里的影像是这样模糊。一直惦记着苏逸言的她，哪有多余的心去在意其他男子呢？
“这是他自找的。”寻梦的脸色亦不好看，双拳紧紧握着，朱唇失了血色。她想关心，却拉不下面子，那天夜里抚月峰上的一掌太刻骨铭心了。为了碧秋心，他竟不惜让自己送命。可笑，就算自己一往情深又如何？眼前的少年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所以这便是报应么，碧秋心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对，是我自找的。”龙谍海强撑着起身，那魅惑的笑意依然在唇边勾着，“秋师妹，你体内还有股强大的内力，只消能借助那力量，逼出剩下的寒烟冷簟也不是难事。”
“强大的内力？”碧秋心心头一震，想起在玉筑茶楼里让自己头痛欲裂的力量，但是那是从哪里来的？
龙谍海笑得坦然，忽地一道金光割破自己的手腕，又化出枚陶瓷小瓶。鲜血淋漓，转瞬将那瓶装满，伤口上的血也适时地凝固：“拿去救你娘吧。”
碧秋心不动，只是瞧着他，在她认为世上无人可信的时候，偏偏就出现了这样两个人为自己无怨无悔，可是她却无以为报。
“既然你可以吸出我的寒烟冷簟，那也可以吸出五焰粉，这样你的毒也能解开。”
“傻瓜，若我这样对伯母，我当真必死无疑了。”龙谍海将瓶子抛入碧秋心怀中，“如果侥幸能找到五焰粉，那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瓶子在手里仿佛有千斤重，碧秋心勉强点头：“若能将洛锦瑶救回，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把五焰粉找到。”
“有你这样的允诺，这毒中得也舒坦。”寒毒终于被压制住，龙谍海的神色恢复得一如往昔，“还有三天，我的修为还能再续四天，这命可是在你的手上了。”
第二十二章 之子于归（一）
风雨堂，红烛轻摇，擒风正襟危坐，与她相对而坐的人脸藏在黑暗之中，教人看不清面容，只是青丝如瀑，还能知晓是个女子。
“为什么在潭里下毒？”擒风双目如炬，原本平和的目光顿时威严起来。
女子啜了口茶，只是用茶盖舔舐茶碗边缘，发出叮当脆响。
“如若有不相干的人入潭，岂不伤及无辜？”
女子抬眼，嘴角勾起抹戏谑的笑意：“堂主，之前可是说好了的，所有的一切都听我的指示，这次怎的要反悔了？”
“这是你与师兄的约定。”
“和陵骓冠的约定便不是与你的约定了？在掌门面前，你这小小的堂主哪轮得到说半句话？”女子轻轻吹了吹尚且冒着热气的清茶，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如若不在潭里下毒，谁知道那小丫头会什么时候回去呢？那么碧烈辰照看寻梦的这一幕也就掐不准了，唯有让碧秋心看见，才能让她确信自己不是碧烈辰的女儿，不是么？将向梓桓引到深潭入口让他看到你出来便是这个用意，那小子定然会将昏迷的碧秋心送回去的。”
擒风紧紧盯着她，不发一语。这个女子太可怕，就连擒风本人也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那小丫头从小吃尽了苦头，极容易走极端，若让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必会怀疑之前所受的掌力，然后一切都会怀疑到碧烈辰身上，那么她与冥鹤门的反目也指日可待。”女子轻笑一声，仿佛在说一件极好玩的事，“寻梦什么状况你应当最清楚，虽然修为比碧秋心高了许多，但鬼点子却是一点也没有，论机灵，这长空门有几个能比得上那丫头的？况且她根骨极佳，只需多加栽培，想必不出十年，亦能到达苏逸言的境界。”
“你想借碧秋心搞垮冥鹤门？”
“这不正是我的任务么？”女子的眼中泛出诡异的光泽，“五焰粉如何制作我也已经告诉你，接下来该如何牵制住她，就全看堂主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擒风一阵沉吟，凭眼前女子的城府，若是觊觎长空门掌门之位，恐怕长空门将陷入一片动荡。
“放心，像我这样的女人是不会威胁到你堂主的位置的。”女子露出一脸天真烂漫，擒风恍然，有那么一瞬只以为她还是当年的少女，“不多说了，你有客人。”
女子展颜，身形只是一晃，风雨堂内只剩下了擒风一人。
敲门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与她消失之时接得分毫不差。
碧秋心步入，手里紧紧捏着装满了龙谍海鲜血的小瓶，她看见烛光映在擒风脸上，若明若暗。少女只顿了一顿，继而看见桌上的两杯余茶。
“堂主有客人？”
“人已走，说来意吧，无妨。”
“洛锦瑶呢？”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碧秋心将小瓶抛于擒风手里，“浸满了寒烟冷簟的鲜血，应该可以解五焰粉的毒吧？”
第二十二章 之子于归（二）
“锦瑶已经没事，你大概忘了是如何中寒烟冷簟的了。”擒风淡淡一笑，将小瓶还回碧秋心手里，“不知何人在素清洞的深潭里下了寒烟冷簟，我只舀了一勺便治好了锦瑶。”
“我还以为你巴不得她死呢。”碧秋心冷哼，收回那只小瓶，“洛锦瑶在哪里？”
“她是长空门的人。”
“堂主应该最清楚我是什么人。”碧秋心拖了张凳子随意坐下，只是不喝桌上的残茶，双目亮如星辰，直逼擒风，“我也算是长空门的人。”
擒风眼底出现复杂的神色，果然一切都在那女子的掌握之中，只要牵制着洛锦瑶，只要手握五焰粉，那么碧秋心便逃不出长空门为她织成的大网。
“我倒是糊涂，有洛锦瑶在，碧烈辰怎会不自投罗网？你们这如意算盘打得还真是不错。”碧秋心继续讥笑，“既然碧烈辰愿为洛锦瑶与寻梦受困十五年，那么再困十五年何妨？”
少女的嘴角牵扯着，太糊涂了，只因一心救出洛锦瑶，竟未想到这一层。自上次洗心殿擒风放走她与碧烈辰之后，碧秋心便将擒风看做了与长空门其余诸人不一样的人，自己的身世之谜亦由她开启，却未将自己强留。可毕竟是长空门的人呵，怎会为了自己的夙敌而不顾自己的利益？即便自己已不是碧烈辰的女儿，可毕竟心已扎在了冥鹤门，怎会轻易变卦？
就如寻梦，明明这样爱着龙谍海，却依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