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色- 第8部分

郡主这几天坐卧不安，就是怕人家找上门来要回女儿，今天真找上来了，正想斥了杨宵回去，不想杨宵一见面就说：“多谢郡主一直照顾着我家女儿，还请郡主收下她当干女儿！我娘子一胎生了两个，正是有点照顾不过来，这才使得坏人有机可入，半夜里潜入房内偷偷抱走了小女。本以为必是掳了来索要钱财的，不想又不像，至今也想不明白因何掳了去弃在仙女湖。我们打听得小女却是郡主拾得了，一下倒放下心来，能伴在郡主身边，却是小女的福气。如今只求见一见小女，也好回家禀报老母与娘子知晓。”

郡主听杨宵说了一通，并没提要回小美的话，脸色和缓下来，渐渐涌起了笑意。待杨宵说完，便嗔着郡马道：“小宝贝的亲爹上门来了，你也不好好招待，茶也不叫人续上，可不是怠慢了？”

郡马陪笑着说：“是我简慢了！来人，快把上回皇上赐的那个天山云雾茶彻上来。”

宋景明暗暗点头，早已打听得是郡主拾了小美，郡主一家盼望得个女儿，满朝皆知，若是硬生生要回女儿，必是要不回的，还可能被斥回去。再加上老王爷那脾性，第一次若是讨不回，以后关系僵了，就算讨回女儿了，只怕以后就得夹着尾巴在这京城中做人了。因深知老王爷与郡主家的脾性，宋景明与杨宵苦苦商讨对策，又说服了周氏答应女儿认下郡主做干娘，这才领了杨宵上郡主府。因怕老王爷不好糊弄，两人还不敢既时上门，只让人偷偷观察着郡主府大门，见老王爷的轿子往王府而去，这才现身上门求见郡主。

郡主一说完，张嫫嫫点头说：“怪道你肯抱了小姐出去见他呢！”

张龙三兄弟听得真的只是见见，并不是来抱走的，这才让开身子，由得郡主抱起小美。

郡主抱了小美才要出房门口，只听张麒说：“他现在不来抱走，那以后呢？会不会来抱走？”

一语既出，郡主跨出房门口的脚又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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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曲折的见面

郡主静得一静，低头瞧瞧怀里的小美，见小美眨巴着乌黑的眼睛看她，想起她刚刚哭着叫“娘”，叫的好像不是自己，肯定是叫亲娘罢！心中一软，忽然叹了一口气说：“人家好歹是亲爹，怎么着也该见见。”说完抬起脚又跨了出去。张龙朝张虎和张麒夹夹眼，几个悄悄的也跟了出去。

小美把头趴在郡主肩膀上，小小心脏乱跳，小手指含在嘴里，手心却紧张得出汗，就怕郡主走着走着会改变主意，不让自己见亲爹了。郡主脚步却虎虎生风，似是怕自己已下的决心会动摇，因此一鼓作气的走往大厅。后边四个贴身大丫头见郡主走的快，这会儿又不敢上去接过小美，也不敢上去扶她，只得快步跟上，跟的香汗细细。

杨宵手端着茶杯，那里有心思饮茶，只顾看大厅的入口处。听得一片脚步声，把茶杯放回桌子上，慌忙站起来，趋前几步，忽听宋景明淡淡说：“稍安勿燥！”忙又退了回来，重新坐下，屁股却只坐了半边。正探头，见郡主风风火火的抱了一个金装玉裹的小人儿进来，小人儿趴在郡主的肩头上，这会正抬起头，转过身来，可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杨宵抖了嗓子喊得一声：“小美！”装了半天的冷静再也装不下去了，激动着站起，不提防一脚绊在檀木的椅子腿上，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下。

众人愣住了，想笑又不敢笑，却听厅门口传来“哈哈”的笑声，同时探出三颗小脑袋，却是张龙三兄弟。

郡马见丫头已扶起了杨宵，忙又转头斥三兄弟说：“有客在此，小孩子家乱跑什么，再敢乱笑，小心晚上受罚，还不快退下。”

三兄弟那里甘心，只悄悄缩回了头，却还是藏在门外不肯走。郡马这会儿也没心思去理他们三兄弟的行踪，只是令人又彻上好茶来。

小美一眼瞅见杨宵，及至见他慌乱的摔在地下，不由自由“呜呜”的哭起来，在郡主怀里挣扎着想要下地。

郡主听见小美哭的凄凉，心一酸，就蹲下身子松了手。

杨宵见小美边哭边趑趄着朝自己扑来，也顾不得失态，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一把搂住小美，抱了起来，哑声说：“宝贝，可想死爹爹了！”

小美双手搂住杨宵的脖子，把脸贴在杨宵脸上，呜呜的哭着，叫道：“爹爹！”

杨宵红了眼，低声哄道：“乖，别哭，爹爹不是来了吗？”

郡主见了这父女相认地场面。心里很不是滋味。养了这么多天。愣是不肯叫一声娘。爹爹一来就叫了。人家毕竟血浓于水。想到自己盼个女儿。盼了这么多年。好容易拣了一个。以为得偿所愿了。谁知也是天不从人愿。人家这紧紧相拥地场面。自己如何说得出口要留下小美。纵是想留。只怕也留不住了。想到深处。不由落下泪来。

一边地郡马见郡主落了泪。早明白了她地心思。轻轻踱上前。握了郡主地手。低声说：“我们还年轻。日子长着呢！”说完顾不得厅里众目睽睽。俯在郡主耳边又道：“我晚上努力一点！”

郡主听得郡马说以后地日子长着。知道是安慰她说还有机会再怀上孩子。也就是有机会得个女孩。郡主想起自己今年才二十五岁。确实还有机会得个女孩儿。想到这儿。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忽听到郡马说晚上努力一点地话。不由擦了眼泪。嗔道：“不招呼客人。在这儿嘀咕什么呀！”一边说。脸上微微红了。郡马这些日子在老王爷地眼皮底下帮着照顾小美。并没好好和郡主温存。这会儿见郡主微红了脸。心中一动。只想着今晚确实要好好地努力了。

厅里众丫头见郡主落了泪。也明白她地心事。只是不敢出声。各自低了头。及至见郡马上前安慰。都会意地一笑。

郡主平复得一会。忽想起皇室中一向难得一个女儿。再想起自己这许多年也生不出一个女儿来。连两房妾侍也不能例外。就算郡马努力了。到时又是一个儿子。……想着想着。那个泪又落了下来。

宋景明自顾自饮茶。也不说什么。倒是杨宵。搂着小美百感交集。忽见郡主落泪。郡马又上前安慰。想起小美毕竟得她照顾了这些时候。虽存了要抱回小美地心。但自己上门时只说了要见见。并没提要抱走小美地话。这会儿还得照顾着人家郡主地情绪。方才好顺利地抱走小美。想到这里。便定宝神。刻意大声地说：“干娘哭呢。小美过去叫干娘别哭。小美回家看看娘亲就回来陪干娘！”说着放下小美。牵了她地小手走到郡主面前。这才松开手。又嘱道：“快叫干娘别哭！”

小美也乖觉，抱住郡主大腿说：“俺（干）娘，乖，不哭！”小美奶声奶气，故意把“干”字的音说歪了，听着就像叫“俺娘”。郡主一听小美叫“俺娘”，虽知是“干娘”的口误，可是心中也是大畅，忙蹲下身子搂住小美道：“‘俺’娘不舍得小宝贝呀！”

小美见郡主美目含泪，心中也有点不忍，毕竟她对自己一片真心，这许多天来也极是细心照拂，比亲娘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会儿见她神色凄然，不由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帮她擦了擦泪，仰着头说：“乖，不哭，我爱你！”

四周静悄悄，只听见郡主“哇”的大哭出来，边哭边说：“小宝贝，也是干娘自私，就没想着你小小孩儿，也是会想亲爹亲娘的，一心只想霸着你在身边。想你小小孩儿，纵是想亲娘，又那里懂得说，可不是苦了你！”郡主百感交集，这个孩子见了亲爹了，干娘也肯叫了，“我爱你”也会说了，一心断定这个孩子早熟，晓得思想，晓得思念亲人，而自己这些天只顾着要霸下她，倒没虑及小孩子要找亲娘这回事，忒糊涂了。

杨宵听郡主如此说，早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能抱回女儿了！

张龙三兄弟见得事态的发展朝另一个方向转变，大吃一惊，躲到另一边商讨对策：

“不好，娘亲心软了，想把小妹妹还人家呢！”

“我们得想个办法阻止，不能就这么让他抱走！”

“是呀，我们不如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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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赶走害人精

杨宵抱了小美回到家门口时，天已黑透了，周氏令丫头拿了灯笼，正站在门口张望，见得杨宵的轿子才停下了，顾不得失态，已是冲了上去，两手扶在轿子旁边，嘴里喊道：“小美，我的宝贝儿啊！”杨宵听得声音，忙搂了小美从轿子里出来，周氏这回什么也瞧不着，眼里只有小美了，也看不见杨宵正猫着腰，只一把就从杨宵怀里抱过小美，紧紧搂住，先狠狠亲了一口，泣不成声，“我以为再见不着你了。”说着摸头摸脸，摸手摸脚，顾不得灯光昏黄，硬是检看了小美一番，这才带着泪，松口气说：“还好，没什么损伤！进去了再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

小美被周氏一搂过去，闻到她身上一股熟悉的味道，心头一阵阵的委屈，呜呜哭着叫：“娘！”一边紧紧搂住周氏，一边借着灯光看周氏，见她脸色腊黄，憔悴不堪，想这阵子必是吃尽了相思之苦。

杨宵也累的很，一边说：“快别哭了，进去吧！”

周氏那里忍得住眼泪，一边落泪一边抱了小美进去，嘴里还喃喃道：“我的心肝，这回可受苦了？自打你被掳，娘亲夜夜睡不着，一合眼就是你在哭的声音呀！……”杨宵打断说：“听郡主说那天早上寻着小美时，见她手拿着半截子枯枝坐在树下正哭呢！后来抱了回府，看小手小脚的擦伤了一些，小衣服也勾破了，却没其它的大伤，将养几日，小手小脚的伤很快也就好了。只是拣回府那晚却足足的发了一晚高烧。”

周氏被打断了自语，倒止了泪水，拿起小美的手，又细看了一下说：“这些淡粉色的红印子可能就是当初擦伤后，伤好留下的，若不说，倒也看不出来。对了｜（炫）　（书）　（网）｜，还没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唉，别提了，郡主同意我抱小美出来时，不想他府上那三只小老虎突然发威，冲了进来，那个大点的一把抢过小美就要跑，好容易拦住，那两个小点的竟然挡在大的前面，嘴里还说：“哥哥，你抱了小妹妹先走，我们殿后！”好像我是贼人，要抢他们妹妹似的。他们小孩子，不懂事，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我见小美给那个大点的搂着，哭的“呜呜”叫，嘴里叫着“爹！”着急之下只得说：‘我不会抢走你们妹妹的，今天抱回去给她亲娘看看，明天必上门来正式拜了干娘，只怕以后要多点住在你们府了。’郡主郡马大声喝斥，三个小孩子又听得我承诺明天定抱了小美上他们府，宋大人又插嘴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不会食言的，安抚了一番。那三个小孩听得众大人承诺，又见小美朝着我这个方向挣扎，只得放下她，我忙忙的抱了才得以脱身。”

正说着，老夫人的丫头小眉迎了出来，一迭声问：“小姐可来了？老夫人等的心焦。”周氏忙抱了小美进了厅，只见前头老夫人的声音一迭声道：“可寻着了？”杨宵忙回道：“寻着了！”周氏忙抱了小美紧走两步，抱往老夫人面前，含泪说：“寻着了，叫老夫人费心了。”

老夫人伸手抱过小美，检看了一下才放回周氏怀里，松口气说：“还好，精神劲儿不错，脸色也不比小思差。这一趟被掳真吓死人。你们说说，这龙凤胎要是少了一个，可叫人……”

杨宵忙安抚道：“到底寻来了，娘就不用再伤心了！”

老夫人一听，两眉一竖说：“我还没说你呢！成日家没个威严，纵容的家里两个妖精也敢造反，又是拿蜂蜜毒小思，又是叫人掳了小美，你说说，你是怎么处理的？这一回，要是寻不回小美，把两个妖精碎尸万段也不能够解恨！”停一停又喝道：“还留着两个妖精在家里干什么？还不打发了去？留着再害我的孙子孙女吗？”

杨宵抹抹汗，半晌方道：“留着在府里，为的不过是未找到小美，怕失了线索时，还能着她们两个问问。如今小美也寻着了，我这就打发她们走。”说着叫过管事娘子，嘱了一番，管事娘子应了，自去办理不提。

周氏咬牙说：“方姨娘还罢了。只是这个柳姨娘。斗胆纠了贼人里应外合。让人登门入室地掳了我小美。如今只是远远地打发了。实在太便宜她了！”

老夫人也哼得一声。“要不是看着两个妖精。一个是宋大人送地。一个是你娘子当初陪嫁地。肯定不轻饶。这回送得远远地。也是便宜了她们两个。下回可带眼看人些。闹地家宅不宁不说。还敢对孩子下手！”

杨宵焦头烂额。低声下气说：“这回实实是我糊涂。……”

老夫人与周氏见他陪了许多好话。再加上小美也寻来了。也不再深怪他。

老夫人到底又责了几句。又道：“如今对外只说两个姨娘得了病。送回乡下休养去了。多余地话也休提了。没地给人讪笑。”众人唯唯应了。

老夫人这头训斥着。那头着人端了莲米粥来。杨宵从小眉手里接过莲米粥。陪笑说：“怎么敢劳小眉亲端来。我自己喂小美就得了。”说着接过粥。拿了调羹喂了小美一些。

府里的规矩是，凡是老夫人身边的人都高贵些，饶是杨宵，见了老夫人房里的丫头，也不敢太使唤的。

见小美胃口也不错，老夫人彻底放下心来，又问去郡主府的事。

杨宵细说了一遍，老夫人沉吟一下说：“人家也是救了你女儿一回，要没她，一个小孩子在野外，也指不定能活到我们寻去。拜了干娘这个是自然，若说要去她府里住着，却甚是不妥。这样吧！你明天带了小美上门，还得说清楚小美是双胞胎，离了亲兄弟太久始终不好。一年中，就往郡主府里住一半时间，我们府里住一半时间吧！”

杨宵应了，老夫人见小美吃完粥，呵欠连连，便说：“天也晚了，你们带了房里休息去罢！去郡主府拜干娘的事，明早再商议！”杨宵与周氏忙带了小美告退。

回了房里，周氏顾不得其它，先脱下小美的小衣服，一边令人打了水来擦身子，又再检看她一次，发现全身完好，没一点损伤，这回才彻底放下心来。周嫫嫫与莲心等人在旁边侍候着，也跟着细细的察看了一遍，各自松口气说：“郡主家倒仔细，养的不比我们自家的差，看这脸色儿，也挺红润。”

周氏点头说：“我们寻了小美这许多天，郡主愣是霸着不出声，我本还有些怨恨的，如今见小美好端端的，倒消了怨恨的心，感激起她来。到底是她救了小美，论起来是救命恩人，这个干娘无论如何得拜，要让小美住在她郡主府，我也得认了。何况还让我见见呢！”说着擦洗好，才把小美放到小思身边。小思睡了一觉，这会被周嫫嫫抱了起来，嘘了一泡尿，一激灵，醒了过来，见身边躺着小美，忽然翻个身搂着小美“哇哇”大哭起来。

小美被小思紧紧的拥着，泪水湿了一身，不由也哭起来，一边伸手去帮小思擦眼泪一边说：“哥哥，乖，不哭！”

众人鼻子也发酸，都说：“这些天不见了妹妹，也睡得不安稳，如今一见倒哭了起来，也是兄妹情深！”

周嫫嫫见兄妹搂在一起，便回头对周氏说：“不如趁着现在就分隔了他们两个，各自睡一床罢！双胞胎都爱腻在一起，小时候倒没什么，就怕大了更分不开，倒不好。”

周氏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