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世界,仿佛一下子清静起来了,可是她却又觉得整颗心都空荡荡的无所依存。那伴随着她一年多来熟悉和习惯的身影不见了,那一个许诺给她的幸福的婚礼也不见了,那一份自然坦荡的心性没有了,那一种平和安定也没有了……短短的几年内,身体上的累累创伤,心理上的次次伤害,除了留给她一种绝望和无着外,什么也没有带给她。她的生活,注定要被这个人毁得千疮百孔才算完吗?而这个人,一定要她沉在痛苦的泥沼里不能拔脚才会安心吗?他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的放过她,给她一份平静的生活?
尽管他的动作不大,可是却带给她了这一连串的毁灭性的伤害,她想,她不能轻易地放过他。她不是说他后悔他现在的选择了吗?他不是说他想重新和她在一起吗?他不是说只要她答应他,他就去离婚吗?那么,她要去赌一把,她要他从那个费尽心机用尽心思等待寻觅到的家庭中走出来,然后再毫不留情地将他抛弃掉——她要看着他鸡飞蛋打一场空!
她试着拔了许平以前的手机号码,电话很快就通了。几声铃声以后,他接起了电话。他惊喜地说:“老婆!没想到你还会给我打电话,我真是太高兴了。”
青子厌恶地说:“我希望你能改变一下称呼!你的老婆就在你身边、你家里,你还是将这个称呼用在她身上比较适合一点。”
许平似乎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嫌恶之意,依然高兴地说:“我就是要这样叫你!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的老婆!”
青子说:“我只能在你的心里吗?看来我们真的是有缘无份,只能听你在电话里这样叫叫,一辈子都不能真的和你在一起了。”说完,还不失时机地长叹了一声,有力地衬托了一下哀伤的情绪。
许平果然更加惊喜了,急切地问道:“你真的还没有忘记我吗?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王静那里?我去接你好吗?”
“你不要管我在哪里,只要你肯离开你老婆,我马上就跟你在一起,我们重新开始。不过……”她故意的沉吟着,不说下文。
许平问道:“不过什么?你在担心什么?”
“我的确担心,担心你舍不得你老婆和你现在的那个家!”
“怎么会呢?就她这个样子,我怎么会有心情跟她过一辈子?我现在才知道,你才是最适合我的,我当初真的不应该放弃你啊。”
“现在也不晚,只要你愿意。”
许平急忙说:“我当然愿意了,我一定会和她离婚的。你在哪里,我能见你一面吗?”
青子说:“再说吧。”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许平的短信随后就发了过来,他写着:老婆,我爱你!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青子冷笑了一声,放下了手机。她原来并没有什么把握,可是听到他如此斩钉截铁的表示后,她想,她也许可以成功吧。她闭上眼睛,以前的事情在往日的岁月中呼啸而来,再一次将她淹没,将她抛在了憎恨之中。
邻居郑大伯家吵吵嚷嚷的,也许是在和村上谁家闹茅盾了吧。她向来对这些家长里短、邻里纠纷漠不关心,在大家热热闹闹地去看时,她却不为所动——因为,有这个时间去关心别人的事,倒不如静静的想一想自己的事。
嫂子倒是去看了,并且和她说起了事件的原由。原来郑大伯家的二女婿有了外遇,被老婆发现了,大吵一架后愤而回了娘家。他随后赶来,赔礼道歉,悔恨哀求,希望能够得到谅解。青子不屑地说:“干什么要有外遇?要么就离婚,好好的去再找一个;要么就好好的过,找什么外遇!”
嫂子神秘地笑着说:“你不知道,他是老婆怀孕了才去找的,也是跟人家玩玩,哪里会舍得离婚啊。”
青子不敢置信地说:“老婆怀孕了,就可以去外面找女人吗?”
嫂子说:“你还不知道呢,你哥都说过,老婆怀孕了去外面找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呢。”
青子吃惊地说:“那你不生气吗?”
嫂子说:“他哪有这个胆啊,兜里又没几个钱,他也得玩得起呀。现在这种事情,真是见怪不怪了,要是男人个个都有你这样的想法,那些小姐和坐台的不是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曲与委蛇
青子在家休息了一个多月。许平的电话和短信轮番轰炸,关心和牵挂之情溢于言表。他仿佛回到了从前追求她的时候,重又展开了他凌厉的攻势,只可惜青子依然在家里,他鞭长莫及。他苦苦地哀求她,要求和她见上一面,这让她想起了他以前每次打过她之后那些痛苦流涕和哀求。他的那一幅丑陋嘴脸,青子在电话里也能想像得到。
青子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王静,王静吃惊地劝她不要作这样的尝试。青子说:“他这样一个小人,从一开始他就在骗我,是他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的,我怎么能轻易地放过他!”
王静也犹豫着说:“就算是你不去理他,他说不定也会缠着你的。只怕真的害他离了婚,他以后还会缠着你怎么办?”
青子说:“我不管以后,我只要他现在不好过!哪怕是同归于尽,我也不会放过他,我决不不会让他舒'炫'舒'书'服'网'服地过他的日子!”
在家里时间久了,说媒的人又纷纷踏上门来,妈妈亲热接待、仔细询问,又唠叨着也不小了,该定就再定一个吧。青子找不到清静,恰巧王静店里走了一个女孩子,王静就邀请青子来帮她看店。许平知道青子来到城里以后,显得异常高兴,到城里的第二天下午,他就来邀请青子一起去吃饭了。
青子不想引起他的怀疑,自忖他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就跟他一起出去了。许平带她去了酸菜鱼馆,他殷勤地为青子挟出鱼肉,放在她的碗里,叫她多吃一点。
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爱吃的菜。她竟然有了一丝的感动,她想起,在她那些爱着他的岁月里,两人共同度过的那些美好的场景,在那时,她对他是多么纯真的感情啊。可是现在,两人依然在一起貌似亲热地吃饭,可是她的心里,却早已是沧海桑田了。
他问她:“在北方过得好吗?”
她说:“不错。”
他说:“想起过我吗?”
她说:“你呢?”
他说:“我每天都在想你,找你快找疯了。我没想到,你这么狠心,竟然走得那么远。”
她说:“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爱的人,还结了婚。”
他说:“你别笑话我了。她那个样子,哪里让人爱得起来?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一分钟不是在想着你的。青子,我们一起回到过去的那种日子,好不好?”
她说:“那你先跟她离了婚再说吧。”
他说:“我也想尽快离婚。可是你大概也知道了吧,我们才结婚没多久,我没办法这么快就提出离婚。给我一段时间,找个合适的时候,我一定会跟她说的,好吗?”
她说:“那你什么时候才算合适呢?”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和,坚决地说:“相信我,一定会有机会的。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等着我,好吗?”
青子不再说话,她低下头去吃碗中的鱼片,又用汤勺去舀鱼汤来喝。乳白色的汤汁,香浓味美,喝在嘴里,有一种绵厚的感觉留在了舌尖。
许平说:“老婆,你想我吗?”
青子说:“什么?”
许平说:“我们去开个房间怎么样?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青子断然说:“不行!你没有离婚前,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许平不再说下去,他换了一个话题,问起了她跟王剑的事。青子淡淡地说:“我这边你放心,反正我没有跟他结婚,比你好说得多。”她隐瞒了一切,她不想引起许平的警觉,可是提到这件事,青子却忽然对眼前的鱼肉失去了兴趣。她放下筷子,说声:“我吃好了,我还有事,我先走好了。”
许平慌忙说:“我也吃好了,等等我,我也一起走。”他叫过服务员,结了账,和青子一起走出了饭店。青子走在前面,他紧追几步,拉住了青子的手。这是个亲热的动作,青子本能地想甩掉他的手,可是她最终没有这样做,而是任他紧紧地握着,继而揽住了她的肩。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袭来,可伴随着的是更多的厌恶。对于身边这个她曾经无比熟悉无比亲近的人,此刻她的心里只是对他的厌恶和憎恨。为了实施她对他的惩罚,她只能虚于委蛇,假意应付。
两人并肩走着,路经一个旅馆,高高的前台后面,只露出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半个头顶,光洁的地板擦得光可鉴人,反射着乳白色的光泽。许平忽然急切地说:“老婆,我们在这里开一个房间怎么样?”
青子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她说:“不行!你现在是别人的老公,我可不能做第三者!”
许平涎着脸说:“老婆,你不想我吗?我们进去几个小时,又没有别人知道,谁知道你是第三者呢?”
青子不再理他,只管快步向前走。他无可奈何,赶快追了上来,又揽住了青子的肩,他说:“你难道真的忘记了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吗?那时,我们总有那么多的激情,我们两在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你的身体,也是世界上最完美、最漂亮的……老婆,算我求求你,你答应我,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吗?”
他急切的样子让青子心里有些得意,他毕竟还是留恋她的,而他的老婆,她说不清对她的感觉,是同情?是可怜?还是羡慕呢?他当初放弃了自己,最终娶了她。对于他的选择,她既有着嘲笑,也有着不甘。青子说:“怎么是我折磨你呢?明明是你自己在折磨你自己,只要你离了婚,我会马上和你在一起的,这件事情最终还是你来作主的。”
许平说:“我知道,可是离婚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它不光牵涉到两个人,还有双方的父母和家人,是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化了。相信我,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好吗?”
青子说:“我给你一段时间,可是我不能无休止地等下去。这样吧,如果三个月内你不离婚,我就和别人结婚了。”
许平为难地说:“三个月的时间是不是太短了?”
青子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从你这方面说是太短了,可是我这样等着你,请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你不认为这很漫长吗?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从今以后形同陌路,你就不要再为难了。”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了,青子又柔声说道:“你放心,以后我们两人在一起,一定会过得很好的。你不是也想和我在一起吗?”
许平点了点头,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说:“老婆,你放心,三个月内我一定离婚!”
许平把青子送回店里,两人就分开了。许平的态度,让她心里有了更大的把握,也许很快的,许平就要得到他应得的惩罚了,想到他最终将失去他苦苦追求的优越生活,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青子的心里就有一种痛快的感觉。
夜里,许平忽然发来了一条短信,他问道:老婆,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青子心里咯噔一下子,她马上回了一条短信:我耍你什么?
他说:骗我离婚,然后你再离开我。
她说: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他说:我不知道,只是猜测。不会是真的吧?
她说:当然不是,骗你有什么意义呢?
他说:那你今天为什么不肯和我在一起?
青子终于无言以对,她迟疑一下,终于回道:原则。
他也回了过来:傻瓜。这是两个人的享受,还讲什么原则!
青子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猜到自己的心思,她回想着自己对他的态度,也许是自己太过冷淡了吗?还是自己没有掩盖好对他的厌恶,被他察觉到了?她想放弃自己的计划,可是她不甘心,想起自己的处境,她仿佛是一个孤零零的被抛弃的人,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可恨的小人!她想起了那首描写鲁智深的曲子——《寄生草》:
漫愠英雄泪,相离处士家。
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
没缘法,转眼分离作。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
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她向来喜欢这支曲子,曲中的凄凉感染着她,让她的心也不由沉入了无尽的感伤之中。而她此时的状况,又与曲中的描写何其的相似!“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不就是她此时心境的真实写照吗?
公园的草地
青子一改被动姿态,她主动给许平打电话,发短信,显得温情脉脉,却又热情似火,仿佛对他旧情难忘一样。她也有点恶作剧的意味,她想着,如果许平的老婆终于发现了这件事,她会不会有梦想成真的感觉呢?他又将会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应付呢?
许平也热烈地回应着她,两人一时之间竟然情意绵绵,仿佛重新回到了曾经的热恋中。但他的时间毕竟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他必须先保证他的家庭生活,然后再找机会出来和青子约会。
这样一来,他和青子相见的机会就不得不被剥夺了一些。有的时候,他甚至和青子约好了时间,青子忐忑不安地答应了,可他却又因为家里的某些原因无法赴约,他会打来电话,充满歉意地跟她说他丈母娘家的亲戚来了、他老婆牙疼等等,他真的脱不开身。青子虽然心里暗自庆幸,却又会毫不客气地对他进行挖苦讽刺,质问他为什么还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向他老婆摊牌?好在他对她的刻薄言语并不介意。并且依然无休无止地在电话中跟她谈情说爱、预约下次的相见,这让青子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位置——她此时不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第三者吗?她有些害怕这种身份,她想抽身退出,可是许平的电话和短信缠绕着她,让她又不得不记起了她此时的目的。
她想尽快结束这种状态,可是许平总有各种各样合适的借口来应付她,把时间向后拖,两人仿佛在进行着一场举着爱情的旗帜的战争,双方都对对方进行着猜度,却又要表现得无限信任和无比的爱恋。
星期六的下午许平打来电话,说他要参加一个朋友晚上的婚宴,他会早早的出来,然后来接青子,两人去附近的公园里走走。青子不屑地说:“太晚了,你不怕你老婆在家里等你吗?”
许平说:“没关系,我已经跟她说了,因为跟这个朋友关系好,可能要多喝一点,回去得晚一点。”
他这种坦然的态度激怒了青子,她生气地说:“你何必这么辛苦呢?你说你要跟她离婚,现在要跟一个你爱的人约会,一切不都好说了吗?”
许平耐心地说:“老婆!你何必跟她吃醋呢?我只要一天不跟她离婚,我就得骗她一天。你看,我背着她来跟你在一起,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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