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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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之远-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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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学生会的学术部部长,周六周日通常没时间。
    “昨晚学术部庆功宴弄到太晚,我没睡好,早起想找人发泄发泄,于是就想起我还有一放我鸽子的女朋友了。”
    庄柔哦了一声,知道他是要兴师问罪,沉默。当气氛开始“冷冷的”时,她没好气的想,其实她和陆年羽大部分时间是互相鄙视,哪是她单方面的?
    “对不起。”
    “得了得了,你这样子,苏黎又得说我欺负你。她都不怪你,我还能说什么?”陆年羽作了个标准的狼笑,抱抱她,她马上推开。
    “别这样。”
    他脸色一瞬阴沉,不依不饶的又将手臂勾上了她的腰,拉近自己。“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偏过头去。“老毛病了,不是说过不碍事吗?”
    他一怔,知道她是在敷衍他,故意岔开话题。他问的不是她的心肌炎,说来好笑,两人在一起时间虽然短,但她经常要去医院,却从来不肯告诉他,不让他陪着。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是从苏黎那里知道的,她从没将他当男朋友看待过。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喜 欢'炫。书。网'我?”
    “应该是……喜 欢'炫。书。网'的,但我不知道怎么判断。我怎样才算是喜 欢'炫。书。网'你呢?”
    陆年羽总觉得庄柔有很奇特的价值观,她笃信一切看的见摸的到的东西,迷信科学定律、公式定理、逻辑推理,喜 欢'炫。书。网'填字游戏、数独、化学实验,疯狂的喜 欢'炫。书。网'读各种稀奇古怪的书,上课从不迟到,作业从不迟交。她也有业余时间,用来写小 说'炫&书&网',写她从来没赞赏过的爱情。
    对于她的同学来说,相比于苏黎那个外向美女,庄柔几乎总是隐形的,“氧气美女”从此得名。
    至于他是怎么把高不可攀的“氧气美女”骗到手的,是因为在法语选修课上,他开小差做填字游戏和数独都比她快。正如同苏黎事后的评论——“小柔不太习惯有人比她聪明,逮住一个,她必然要把你锁在身边,往死里折磨。”
    而两个月后,他还活着,于是苏黎再次评论——“也许她起了研究的兴趣,想把你圈养起来,喂肥了再细细观测你的活动。”
    她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当一贯避人的她答应了帮他做,他欣喜若狂的觉得她开始喜 欢'炫。书。网'他了。结果,不了了之,她甚至不愿费心告诉他为什么。
    “我到底怎样才算是喜 欢'炫。书。网'你呢?”
    已经将近正午了,窗边洒下秋日的阳光,在她暖珠色的唇上镀起一层金边,有些晃眼,她一直让他头晕目眩。托起她的脸颊,狠狠吻了下去,他干脆就给她一个判断的标准。
    怀中少女惊慌不已,再次开始推他。她的唇很干,但依旧柔软,有一种苦涩的味道,让人联想到医院,仿佛她全身都包裹在这层药味的皮肤下。他莽撞的深入进去,想要穿透那种苦,寻找每个如花蕾般的19岁女孩都该有的芳香。然而他没有找到,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苦涩不来 自'霸*气*书*库'医院,只来 自'霸*气*书*库'她。
    就像他的理科思维严重接受不了的意识流小 说'炫&书&网',有时还是会读下去,希望那个呓语的精灵在表达着某种埋藏深深,却纯致而柔软的自我。他怕失望,怕最终发现,这不过是一篇形散神也散的散文,没有深意。
    要等到更久,更久之后,他才释然。她不是小 说'炫&书&网',不是散文,而是充满晦语的密码明文。他不知道密码,却冒失的硬去猜测,直到到达了系统容忍的上限。
    庄柔被他吻着,恐惧与愤怒交织,最终是愤怒占了上风。有那么一两秒钟,她似乎要窒息,愤怒从唇齿一直压到了胸腔、腹腔,将她整个人压扁。她用尽全力将他推开,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然后,在窒息的幻觉还在脑中萦绕时,她看到了梁以铮,走过来,一直没变过,轮廓俊朗精致,瞳孔深邃的犹如海洋。她知道自己变了很多,长高了,成熟了,聪明了。在钢琴键上伸出手去,她碰到的黑键与他一样多了吗?
    自从他在她的14岁生日会上牵着她的小手点击琴键之后,她有五年没有再碰过钢琴。
    “梁以铮律师,欢迎——”那是爸爸的声音,他欣喜的伸过酒杯向他致意,“——难得啊,小柔很少在宴会上喜 欢'炫。书。网'什么人,她倒挺喜 欢'炫。书。网'梁律师的。”
    那时,他很有风度的还礼,环视四周,都是西装革履的成年人,微笑:“这也难怪,小柔的生日会上似乎一个她认识的人也没有。要是没有那块当摆设的蛋糕,我差点以为这是庄先生的社交宴会。”
    爸爸脸色立刻僵住,受了这话中有刺的软性指责,愧疚的笑笑。她已经很懂事了,一时间不满他对爸爸的无礼,挽住了爸爸的手臂,柔声道:“爸爸,那你把我介绍给他们好吗?这样——”她瞟瞟以铮,后者自嘲的低了头,“——我就认识他们了。”
    她的确是个会让父母自豪介绍的孩子,聪明又懂事。说不准是不是为了气他,总之她很快后悔了,听够了每个人刻板的祝福,虚浮的夸赞。再次回到钢琴旁边,他还在。
    “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先生,你要记住,无论成为什么样的人,都要忍受无奈。”她坐上琴凳,继续抚着琴键。
    他愕然,随即眉头紧锁。“这是谁教你的?”
    “两个姐姐——我的朋友。”
    他点点头,似乎知道这两个姐姐是谁。这时有人走过来,在钢琴旁边点燃了一支烟,开始吞云吐雾。她忽然想哭,盖上琴盖,转了个身避开烟雾。
    他将高脚杯放在了一边,苦笑:“要忍受无奈,说的好。或者……还是把无奈交给大人去忍耐吧,你介不介意带我去参观一下二楼?”
    她巴不得离开,反正不会有人注意到。
    她带着他参观了父母的卧室,她的卧室,有高大书架的书房,空中花园,玻璃储存室。
    她的卧室有落地窗和很美的夕阳,两人一起看了很久。她陈述喜 欢'炫。书。网'夕阳原因的样子又像个小大人。“昼和夜交替的时候是最美的,日出和夕阳都很美。但我更喜 欢'炫。书。网'夕阳,因为紧接着就会有夜景,你会看到万家灯火,看到世界活着的迹象,知道你不孤单。
    然后,他在父母的主卧多停留了一会儿,她知道这是整个房子里最漂亮的房间,有花纹繁复的壁纸和一张宽大华丽的软床,床单是紫蔓玫瑰的绣图。
    她一直想回到那一刻,希望自己没有睡着。她要看着他,看着他怎样在爸爸的书桌中翻找,怎样将一张光盘放入自己口袋中,然后离去。
    然而她不可能回到那一刻,因此,她竟不能记起他的模样。他的面容,模模糊糊的存在脑海之中,辨不清是笑是冷,如被白光眩晕。
    “别再承受无奈了,你可以改变很多事。”
    她的确改变了很多事,就在那一觉之间。
    两个月后,震惊金融界的BBC银行假账案爆出,牵涉众多,涉及金额上亿。BBC银行上至行长,下至部门经理,有十数人被判刑。
    其中,包括庄柔的母亲。
    她的两个姐姐,那两个告诉她要忍受无奈的姐姐,一个跳楼自杀,另一个远走英国。
    “庄小姐,庄小姐……”
    当庄柔再次醒来,眼前是焦急的千惠。梁以铮不见了,陆年羽也不见了。她缓缓坐起身来,眼神茫然。
    “那个男生,副院长命令他离开。……我从没见他这么生气过。”
    那个吻还疼痛的印在她唇上,她下意识的抚了抚,冰凉的没有温度。再次打量这间病房,素白而简洁,与梦中繁复浓郁的玫瑰色成了鲜明的对比。
    “梁以铮……他怎么会成了医生?”
    千惠抬起头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妙仁医院的创始人兼院长是他的祖父梁妙仁,我猜梁家早就想让他继承这家医院了。”
    “是这样……”庄柔苦笑,“……他居然成了治病救人的人。”
    居然是这样不可思议的相遇,在她搬走,又回来上大学的这座城市,他还在这里。
    在她被安璐威胁,对苏黎和陆年羽撒谎时,竟再次回到了他的眼中。人海茫茫中,两个人这样的相遇,概率有多大?第一次见面,她是幸福的小公主,他将她打落地狱;第二次见面,她奄奄一息的挣扎,他将她带回自己的医院,细心照料。
    第一次是他故意,第二次则是完全偶然。
    就像有一群猴子在放满了打字机的房间里,猴子随机敲打键盘,永不停歇,那么只要这个事件持续足够长的时间,总有那么一只幸运的猴子会打出《哈姆雷特》31281个单词的正确排列。
    因此,如果宇宙可以永恒,人类可以永生,那么她与他就注定会重逢。这是概率的确定性,不假。
    但事实是,宇宙不会永恒,人类不会永生,除了死亡,没有什么注定发生。是什么让她选在了离妙仁医院不远的那间星巴克?
    化身幸运的猴子,她贪婪的阅读着自己无意中打出的《哈姆雷特》,她曾背诵过这个关于复仇的故事,很认真的咀嚼过“to be or not to be”。她是一只有准备的猴子。但她始终没能让恨意在心中长大,如同爱恋敌不过时间,仇恨,其实更加敌不过时间。
    就让她庆幸自己还有一些没被他撕碎的东西吧,该结束的,5年前都已经结束了。
(本章完)
'(第6章 孤单(1))'
    自庄柔被抬进妙仁医院,已经满48小时了。现在是周日的晚上,她获准出院,换下病服后,将病床的被子床单收拾的平平整整。
    千惠出现在门口。
    “庄小姐,副院长想知道是否可以耽误你几分钟。”
    这是她对以铮那句“让她来见我”的一种礼貌化翻译。
    千惠已换下了护士的浅粉套装。庄柔走后,她依旧做她的高级行政助理,藏青圆领套裙,颈上绕着的金黄色丝巾优雅别致。
    “千惠姐姐好美啊!”小蕊叫道。
    庄柔从容不迫的继续收拾东西,希望千惠等的不耐烦先离开,这样她可以自己走过去。然而助理小姐非 常(炫…书…网)有耐心,一直等候,甚至不催促她。没办法,提着包跟着她从住院部走到行政区,不到10分钟的路程,她一直设法让“冷冷的”沉默听起来像“轻松的”沉默,于是尽量微笑。
    以铮的办公室有落地窗和曼妙夜景view,是种掌控世界的心旷神怡。
    她一直喜 欢'炫。书。网'落地窗和夜景。上海是夜景之都,从前离开这座城市,唯一怀念的就是夜景。她将视线从繁华灯火中收回来,注意到他在凝视她。四目相接,他低头一笑。
    “小柔……你长大了,果然过了五年。”
    “不,我是一夜长大的。”她继续那种只调动颧骨的微笑,落座在他对面,看着那修长十指从容交叠,曾牵着她去敲击过钢琴黑键的好看的手。
    他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丝毫不介意,翻了翻摆在他面前的几份诊疗报告。“我希望你能遵守Dr。Jackson的复诊时间表,他希望你能在下周三之前将至少两年内的病历快递到他办公室。另外,你需要在每周五抽出大约三小时的时间来进行心理治疗。”
    “第一,我不相信心理学;第二,我恐怕付不起贵院的诊疗费。”
    她已经了解过,梁以铮医生的咨询费是每小时100美元。听上去匪夷所思,但符合妙仁医院的整体定位。而对于庄柔小姐,没有人比梁副院长更了解她的家底了。
    “我恰好知道,你父亲付的起你想去的任何医院。说到这里……你父母为什么不来看你?”他有些奇 怪{炫;书;网},在她留院的这48小时内,没有一个家人来看过她。只有一个不怀好意的“朋友”,和另一个不怀好意的“男朋友”。
    庄柔咬唇,双手抓紧膝盖。“我不知道你在暗示什么,但我的家人对我很好,没有任何事会让他们抛弃我,哪怕是我毁掉了整个家。”
    以铮凝住,他知道话题迟早要走到这件事,只看是他先提还是她先提的问题。
    “为什么要自杀?”
    “我没有自杀。”
    “那么就是自残。你不会不知道,过量的咖啡对你来说是毒药。”他再次发问,“为什么你的家人不来看你?我打过电话,”在这个时候承认他有她家的电话号码是件尴尬的事,“无人应答。”
    她依然平静,因为已经准备好放下过往,已经准备好遗忘。对于梁以铮,再给他过分的恨意都是一种奢侈,是便宜他。
    “我家,4年前就搬去北京了,我只是在这里上大学。爸妈决定……离开……”
    他嗯了一声,捕捉到一丝先前没料到的意外。爸妈决定?她妈妈不是……沉思半晌,他不免冷笑。
    “庄致远果然是有能量的人,我本来也觉得他不会允许妻子在狱中很久,保释出来的方法多的是。去了北京……怪不得我回来一年也没有耳闻。”
    “如果副院长没有其他的事,我要趁着天没黑尽早回学校了。”
    “我们还没确定心理治疗的时间,周五晚上可以吗?”
    庄柔啼笑皆非,她有些微的不平衡,本来准备好在他为5年前而道歉的时候表示,她已经原谅他了,请他也释怀。出乎意料的是,他根本没有意思道歉,反而轻松的在她面前谈论起来。但她决定不被他激怒,否则也是便宜他。
(本章完)
'(第7章 孤单(2))'
    “我说过不需要。我从来不相信心理学,更不相信心理治疗。”
    以铮显出饶有兴致的样子。“哦?为什么?”
    “心理学……我觉得它甚至不能被称为一门科学。它是个基于猜想和经验的领域,检验的唯一手段是统计学。如果是自然科学,我能看到试管壁出现的油脂,我能闻到酯化反应后洗甲水一样的味道,我能看到两种溶液混合后产生沉淀证明生成了新物质,这些是可观测到的可相信的数据,但心理学的基础是什么?90%的人会有这种反应,10%的人会有那种反应。世界上有三种谎言——谎言,可恶的谎言和统计。我不相信统计学。”
    以铮笑了。
    这是两人相识后他第一次微笑。任何人都是笑起来最好看,何况以铮本来已经是完美的俊朗迷人。
    “很不错。那么,为什么不相信统计学?”
    “统计学的结果如果不经分析,非 常(炫…书…网)具有迷惑性。举个例子,有人做过统计,穿红色短裤的拳击手最经常在比赛中获胜……这个统计必须有另一个统计做基础——有多少拳击手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红色是胜利之色而近乎迷信的穿红色。如果穿红色的基数本身就很大,那么获胜数也相对较大就不稀奇了。
    “再比如说,有50%的人因为在地铁中听MP3而导致听力受损。这让‘地铁’显得很关键。但统计者没有分析过,这个结果产生的原因只是地铁中噪音较大,人们会不自觉地调高音量,让声音盖过杂音,因此不知不觉中音量过大了,损伤听力。‘地铁’根本不是主要原因,充其量是间接原因,只要使用包耳型的耳机,有效阻止噪音,那么地铁中听MP3就不会导致听力损伤。统计学从不揭示背后原因,而只是把表面结果塞给我们,造成误解。”
    她停下时才注意到自己喘不过来气了。该死,这个男人真的太适合做心理医生了,他的沉默是一种鼓励,不时的微笑和点头更是她继续说下去的刺激。
    “很好。但统计学不仅包括数据采集和整(www。87book。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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