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说山本先生肯定能用得上。”
“嘛，是吗？哈哈……”
山本武伸手去接。
他的手心上，也有四个深浅不一的指甲印。
chapter 10
女孩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里流淌，如同失了声的音符，无边无际地弥漫着。
这是一只翅膀残缺的鸟儿，平凡着，却做着关于不平凡的梦。
陌上琛对迪诺说的第一句话，是她苦笑着，参杂着嘲讽和辛酸说出口的。
……
她说。
我只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中，平凡不起眼的一个。
渺小到不可思议。
有着很美很美的梦想，有着很残酷很残酷的现实，有着比黑夜更浓黑的未来。
“可是你有一颗纯净的心。”迪诺笑笑。他的话，清澈地不可思议。
女孩愣了。
然后，回应迪诺的，依旧是一个无奈的苦笑。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拥有很多很多。有的人，却几乎，一无所有。
有的人，只是稍稍尝试着付出了努力，便取得了别人所得不到的成果。
有的人，付出了无数心血为梦想奔波，最终，也在那片人生的田野上，颗粒无收，阴郁而终。
说什么要乐观的话……说得真是好听。
能说出这种话的，都是受命运青睐的宠儿吧？！所以才能笑着如此自在地然后说……请微笑着享受你所无法避开的痛苦。
只有自己幸福着，才说得出这种话吧。
明明你们什么都不懂……
明明换做是你，面对了我所面对的事物，你也无法开口说出那种话。
女孩捂着脸哭了。
明明你们根本不会懂得，那么多血汗付之东流的感觉。
陌上琛对迪诺说的第二句话，是她怒吼着喊出来的。
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不让我死掉算了……
你又怎么会了解，活着不如死了痛快的感觉？
迪诺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看女孩哭。
这个两眼无神的女孩，叫陌上琛。迪诺第一次看到她，是斯夸罗抢走假指环的时候，她不顾自己一身的伤照顾那个叫山本武的少年。迪诺第二次看到她，便是在雨之战上，这个女孩以身体为代价，不惜受伤流血赢下那半枚彭格列雨之戒。
迪诺在想，这个女孩眼里，是否还有自己。……怎么能有人，对自己如此残忍？
与他一同将陌上琛和斯夸罗救出的，是那个叫观月梦邪的女孩。那个从属于陌上桑组织，强大得难以言喻的女孩。观月跟他解释的很简单。
“那家伙说，自己的梦想死了。”
梦想么……迪诺不禁为了这两个字感慨万千，曾经，他也执着地追随着自己的梦想。但最终，他成为了黑手党。而年少时的梦想，他已然记不清楚。
但眼前这个女孩，陌上琛，却是不同的。
对于她而言，梦想这样的字眼，已是比生命还要重要。
迪诺询问观月梦邪，当得知陌上琛不得不为了山本武而放弃自己的梦想时，他很受触动。
观月说，她的眼里只有两样东西，梦想，以及山本武。
一个，是她活下去的意义，另一个，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寻觅到的，最初的阳光。
单单听这句话，迪诺想，自己一定会感慨这种说法俗不可耐，放到某个言情剧本里说不定还会被导演删掉……但是，当他亲眼见证了这句话的深意后，他无言以对。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倔这样傻的女孩子，为了梦想，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可以把自己当工具一样利用。
迪诺望着满身是伤的陌上琛，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左肩，不自禁地轻声问。
“痛么？”
女孩抬起空洞洞的眸子望着她。
然后，那双被绝望和无助吞噬殆尽的眼眸轻轻垂下，嘴角，却是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这里，更疼。”
女孩伸手指指自己的心脏。
然后，她苦笑，自嘲地握着拳头砸在自己脑门上。
她下手很狠，对自己，毫不留情。
女孩挥出的第二拳，被迪诺拦下。迪诺抓着陌上琛的手腕，声音也不禁严肃。
“别这样伤害自己！”
“我就是个懦夫……”女孩像在哭，嘴角却依旧挂着嘲讽的笑。
“本来我的计划，是让斯夸罗一剑刺穿自己的心脏。可是临场时……我又退缩了，害怕了，不想死了……”
女孩的声音在颤抖。
迪诺听了那话的一瞬间，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可是……可是明明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啊！为什么我就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了呢……”
想活下去，想继续站在山本武身边，听他讲棒球比赛，吃他做的寿司，看他穿自己给他买的衣服，然后一起散步，一起出去玩，一起学习，一起走回店里吃饭……在她冷静地将头埋进水中，想将丝线的末端缠在自己的心口前固定住时，她的手竟然颤抖了，在那一瞬间，她竟然后悔了。
和那个少年一起度过的每一个记忆片段，都忽然从脑海里翻涌上岸，闪烁着光芒，那些光芒，照亮了她整颗心灵。
忽然就……不想死了。
忽然就……想活下去了。
然后，鬼使神差地将丝线的末端，缠绕在了左肩。
末了，还用伤口愈合导致剑更难拔为借口，敷衍斯夸罗，更是妄想欺骗自己。
“笨丫头，活下去是人的天性。”
迪诺也苦笑一下，只好用这句话来安慰陌上琛。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孩子。
迪诺想，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细腻而敏感的女孩。她就像是只刺猬，但是那些刺，全是朝向自己的。
这个女孩，对待别人，是那样纯净而认真，对待自己，却是这样严格要求，如同将全身的刺，都朝向了自己。
“你不是懦夫。”迪诺说着，轻缓地放下女孩的手，将她的拳头展平。
“你看，你顶替山本武赢下了雨之战，很了不起，不是么？”
女孩摇摇头，脸上有几分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对自己的厌恶。
“我只是无耻地耍点小聪明而已。”
一时间，迪诺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因为，这就像这只无害的小动物，不会试图中伤任何人，那些倒刺划伤的，永远只是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良久，迪诺叹了口气。
“为什么你总是看不到呢……自己身上的光亮？”
陌上琛没接话。她抱着膝，将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一身是伤，右胳膊上遍布划痕，脖子上那一刀险些割断她的静脉，脚踝处还有轻微的咬伤。若不是他和观月梦邪即使出现，恐怕现在女孩的两只脚都会残废。
受了那么多伤，最终她只苦笑着指着自己的胸口，话语里的悲戚仿佛已将她淹没。
“这里，更疼。”那四个字真的如通过刀子一样刺在迪诺心里。
迪诺不曾想过，只是见了两面的女孩，竟能让自己留下如此深刻到无法磨灭的印象。
而他更不曾想过，这样一个让他只能用“好姑娘”三个字形容的女孩子，为什么没有露出像同龄女孩一样的幸福笑容？
她的梦想，将她的心灵撕裂了。那么，就让她自己，亲自把自己的灵魂撕裂吧。
所以陌上琛上战场的时候，明明已经铁定心要死在斯夸罗剑下。……可是，她最终还是怯懦了，最终，还是奢望能活下去。作为一具失去梦想的行尸走肉。
迪诺明白，陌上琛把梦想，视为比生命还重要的存在。即使她的梦想，在他眼里，实在不值一提。
中国科大，的确在中国算得上名牌大学。但，凭借着加百罗涅首领的身份，他可以轻轻松松地把自己手下的人送进任意一所名冠全世界的大学。
命运有时真的如此不公。
一个人心里视为世界的存在，在另一人手里，却只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若是陌上琛知道了，一定会觉得，迪诺是在践踏自己的梦想吧……
所以，迪诺什么也没说，没有对她的梦想给予任何评价。
人生便是这样残酷的，梦想破灭这种事，常有啊……奢望命运公平这种事，可笑而已。
同等的努力，却又不同等的回报。更有甚者，穷尽一生也不及别人的十万分之一。
的确，对于这个敏感而勤奋的女孩而言，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如此残酷，毫无人性可言。
“其实……平平凡凡地过日子也挺好。”迪诺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才不要！”安静的女孩忽然愤怒地回话，声音带些颤抖。
才不要……
“我才不要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我想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去开创自己的一片天空……可是……哈哈……可是……”
可是一切一切，都不过是……徒劳而已。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汗水，所有的真诚，所有的向往，所有沉浸在憧憬中的时光，所有埋头于题海的日子，所有忐忑紧张却不失希望的岁月，以及所有的，对、关于未来的美好蓝图，都已经……死在摇篮里了。
“可是，你已经实现过了啊……”迪诺轻声说。
他拉开窗帘，淡淡的光线落在他金灿灿的头发上，闪闪发光。
女孩愣了，不知所措，脸上还残留着几丝泪痕。
“你想凭借自己努力去开创的天地，在这里。”迪诺温和地笑起来，食指指着女孩心脏的位置。
“在每个人的心里，你已经凭借着自己的真诚和努力，开创了一片独特的天空。”
柔和的风把薄纱般的窗帘吹动起来，让一切，都有变得如梦如幻，飘渺而又真实。
“作为算是成功的家族首领，”迪诺狡黠地笑了，“告诉你关于成功的秘诀。那就是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学会用积极的方式去思考。这是成功人士总结的真理哦。”
金发男子竖起一根手指，带点得意地在女孩面前摇了摇。
女孩笑了。
“迪诺先生，你好臭屁。”
“哈哈……是吗？”方才还潇洒指点对方的金发男子忽然一脚被落地的窗帘绊住，叮铃桄榔的，他整个人连同被扯下来窗帘在地上摔做一团。
“哈哈……是的……哈哈……”
……
算了。
梦想死掉了，再换个别的理想好了。
人活着，就是不可能总一帆风顺。也罢，挫折会让自己变得更坚强，不是么……所谓的成功啊，就是走过了所有失败的道路之后，唯一剩下的那一条路。跟那些没有经历失败却成功的人相比，也许看上去，命运是不公的……然而，命运正是给了她考验，让她提前去走遍那些苦痛的失败，这样，她才能拥有比别人更长久更甜蜜的成功。
那按照迪诺的话讲，她岂不成了命运的宠儿了？
嘛……反正，不管失败过多少次，她都要走下去就是了……活下去……笑着，活下去……笑着，努力着，活下去……总有一天，所有的努力都能汇成幸福的河流。总有一天。
chapter 11
请相信，你的掌心里盛有的，便是无限。
陌上琛一遍一遍把这句话灌输在脑海里。没事的，哼，不久破灭了一个梦想么，她还年轻，只要肯拼，哪里都有路。
她现在正呆在加百罗涅的分部里，身上的伤基本无大碍，晚上就可以去观战了。想到终于能放下心来好好观战，陌上琛心里就有说不出的舒心。要知道，之前她可是忙于训练，一场比赛也没看到。
今晚似乎是雾之战，可爱的库洛姆终于要出场了呀……想到库洛姆，陌上琛下意识就去拽拽后脑勺上的凤梨叶子。天下凤梨是一家，今后库洛姆就算她可爱的妹妹了，啊……那六道骸呢……切，让那个该去死一死的六道骸自己跳进轮回吧。不，让他干脆喝奶茶喝死算了……
陌上琛懒在床上发呆，一时又觉得着急，干脆坐起来找书看，翻出一本封面挺诱人的书，打开，全是看不懂的文字，陌上琛气得不轻，把书随便一丢就不管了。恰好这时迪诺推开门找她，那一本厚的堪比新华字典的书就这么砸在迪诺头上。
“啊……迪诺先生，我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故意的！”陌上琛手忙脚乱地解释。
“哈哈……没事没事，哎呦……好疼。”迪诺一边揉头，一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随口问道，“看的懂意大利文？”
陌上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迪诺揉着嗡嗡疼得厉害的脑袋，心里还是放宽心地想，这丫头终于露出一个像是同龄少女的笑容了。总这样闷闷不乐的可不好。
“琛子你要多这么笑笑。”迪诺宽慰地说。
“哈？谁是琛子啊，我的名字是陌上琛啊陌上琛。”陌上琛睁大眼，她可是第一次听人叫“琛子”，这种完全日本化的名字是怎么回事，在她的户口上她可是中国人，之前星子管她叫“琛子姐”也是因为“琛姐”这名字太像黑帮大姐头了所以才加个“子”凑足音节啊……而迪诺先生口里的这个“琛子”是怎么回事，喂喂，别给她乱改名字啊……
“欸？你不是叫陌上琛子吗？”迪诺惊。
“陌上琛子是个啥啊喂？！”陌上琛险些炸毛。
叫她“陌上探”或者“陌上球”什么的她还能接受啊，毕竟“琛”这个字写成中文跟“探”和“球”有些相似，可是“陌上琛子”是什么鬼东西啊……
“啊……抱歉，我记错了，那就叫……琛？”迪诺好脾气地改口。
“NO！NONONONONONONONO……”陌上琛拼命摆手，似乎在迪诺发出“琛”那个音节的时候，她还哆嗦了一下。
迪诺似乎是自来熟的性格，管云雀也直接叫“恭弥”，不过用“琛”这个字单独叫她……果然除了山本之外其他人这么叫她都恶寒啊……
“你还是叫琛子吧，琛子就琛子吧，我认了……”
迪诺似乎搞不清状况，但既然陌上琛都这么说了，那么就叫“琛子”好了。
“琛子，这次来是摆脱你一件事……”
“恩？什么事？”虽然还是被“琛子”这种叫法得瑟到了，但陌上琛还是很真诚地询问，并在心里打算力所能及地帮迪诺。
“是这样子的……”
……
“哇啊啊？——迪诺先生，他会砍了我的，绝对会砍了我的，哈哈……啊哈哈……你不是说要珍爱生命啊……哈哈……啊哈哈……”
……
“迪诺先生？迪诺先生……哇……你别走啊……”
……
“那，琛子，就这样摆脱你了。”迪诺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
就这样，陌上琛极度不情愿地去……给某条鲨鱼喂食。
因为据迪诺的说法，现在斯夸罗身受重伤，没办法自己拿东西吃，所以饭烧好了让佣人喂他，但不知怎么的佣人都推辞有事……奇怪啊……
说这话的时候，迪诺无奈地挠挠头。
什么叫“不知怎么的”啊？！迪诺先生你是在装吗？你是在装吧，我知道的你在装傻，难道部下不在的废柴性格能影响到你的智商吗？……
陌上琛嘴角抽搐，在心里抱怨了无数声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推开了斯夸罗病房的门。
那是间跟她病房差不多大小的客房，现在临时改成了病房，因为斯夸罗的伤已经基本稳定，脱离危险，所以便转到了这个客房。
迪诺并不知道陌上琛的性格，如果知道的话，大概就不会摆脱她去照顾山本武了。因为，没过多久，迪诺就听到从斯夸罗房间里传来一身爆吼。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声音并不是斯夸罗的，而是陌上琛的。
“喂，你到底吃不吃？！信不信我给你灌下去？！”
斯夸罗似乎也暴跳如雷地吼回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