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拐几个弯就来- 第33部分

　　
　　她笑得眼中水光盈盈，而后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忽然显得瞳仁里两泓幽幽的深黑寒气凛凛：“师兄，我小时候看过一篇科幻小　说＇炫&书&网＇，叫做《复仇女神》，不如讲给你听听吧，我想你一定会有兴趣的。”
　　
　　说着，她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想听，便自顾自说了起来：“在那个故事里，人类发明了一个能够代替掉现有的司法系统的复仇女神，这世上只要任何人犯了任何罪，都能在第一时间被复仇女神知道，然后这个犯了罪的人就会在某时某地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那是复仇女神找了过来，一槌子将人处死。所以，复仇女神让这世间的所有罪恶都难逃其责，是名副其实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小　说＇炫&书&网＇里的男主角有备而来，先把复仇女神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了再去犯罪，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一天受到惩处。
　　然而就在他犯罪之后，却发现自己随时随地都会突然听见身后响起可怕的脚步声。他每次回头去看，都大为庆幸地发现复仇女神并没有死而复生，可是脑海里的脚步声却再也没有消失，从此跟随了他一辈子，直到他死去。”
　　她望定韩霈，后者的脸上一片死灰：“韩总，我祝你从今往后心安理得，吃得好睡得香，每天都过得坦然自在，半夜不怕鬼敲门。”
　　
　　她说完这番话，便转身欲上楼。
　　“小师妹！”韩霈哑声喊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小师妹，我真没想到，我做了这么多的事，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费了这么多的心血，却换来你这么一番评价！”他的语气里是一派难以形容的伤痛与疲惫，“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我做的这一切，至少有一半是为了你！我想要给你最好的，我想要在自己功成名就之后，把最完整最美丽的幸福拿出来给你。我想要让你跟着我做人上人，一辈子无忧无虑的，每天都只让我看到你的笑脸。”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停在她的身后，近在咫尺，伸出一只渴望的手，几乎就要碰上了她：“小师妹，你知道我有多喜　欢＇炫。书。网＇看你笑吗？每次看到你的笑容，我就希望那全都是我给你的，我希望你的每一个笑都是属于我的！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可也许你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姚妩歆缓缓地摇头，眼泪慢慢地滑落，她倔强地背着身，绝不愿意被他看见：“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真的爱我，我知道你很爱很爱我，爱到可以丧心病狂，不择手段。可是你的爱情让我害怕，那不是我想要的，那不是适合我的。我不知道你将来因为爱我或不爱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师兄，人的最基本需求就是安全感，现在面对着你，我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没有，你要我怎么跟你在一起？
　　我小时候有个邻居，他家有个大哥哥，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考上了国内顶尖的医科大学，后来去了日本。他娶了个日本太太，凭借那位太太又去了美国，之后不但马上和那位太太离婚，而且再也不和家里人联系，对父母双亲不闻不问，他家就跟再也没了这个儿子似的。
　　这个大哥哥在我们那条街都很有名，我小时候常常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功利这么没良心的人呢？抛弃父母，利用妻子，上帝保佑我一辈子连认都不要认识这样的人！
　　可我没想到我不但认识了这样的人，还爱过他。师兄，你知道爱错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吗？我真宁愿自己从来也不曾那么执著。要是我当初老早就放弃就好了，要是我没去考你的大学、你的专业、没有进入你工作的公司，我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我会永远把你当成最完美的初恋，值得用一生去追忆和怀想的初恋。我会只看到你的成功，然后遗憾地想：要是我当初再努力一点，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遗憾，可这是多美好的遗憾，就算只是表象、甚至是假象，只要一辈子不被打破，那它就永远都是美的……
　　是我太傻，我太傻了。”
　　
　　她苦笑着摇头，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听到韩霈的回应。
　　于是她上楼，身后沉默的空气似乎正在缓缓地划上一个无声的句点，将两个人分隔在各自长长的省略号里。
　　　　　　　　　　　　　　　　　　第　50　章
　　所谓祸不单行，就在这边事情乱成一团糟的时候，姚妩歆父母的电话再度打到了她的手机上：“歆歆，这么多天了，你考虑清楚了没有？跟他断了吗？这个乐澄也真是做得出来啊，居然就再也不接我们电话了！我们早就说过他不可能是什么好人，从这件事上就清清楚楚看出来了！”
　　
　　姚妩歆最近焦头烂额，把父母的电话从冷萧的手机里屏蔽掉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个副作用，如今真是越来越说不清楚了。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出国前把手机设成了全球漫游，反正都是打这个号码，在查电话账单之前，爸妈应该看不出来他们尚未回国，否则若要叫他们知道了冷萧卷入命案被警察局请走的事，那就真是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
　　她疲惫难言，只得含混解释道：“是我不让他接你们电话的，你们太不冷静了。他对我怎么样你们不是早就看到了吗？当初你们自己也说他好得不得了的。”
　　
　　她不提这话还罢，一说出来，爸爸妈妈语气更是尖锐：“对你好？表面上对你好的人就更可怕了，就更可能是心理变态了！你不记得那个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了？里面那个医生看起来多好一个人啊，背后怎么样？……”
　　姚妩歆都快崩溃了：“你们怎么能拿电视剧来说事儿呐！我跟你们说了，冷萧不是那种人！他不是那种人，我自己知道！现在要嫁他的是我不是你们，你们同意我也要嫁，不同意我也要嫁！”
　　
　　她这么斩钉截铁地把话一说绝，爸妈那边霎时静场。
　　
　　片刻之后，爸爸重新开口，是她所从未听过的强硬：“好，你翅膀硬了是吧？别的父母遇到这种事都会说你要真敢这么做就不是我们女儿了，我们不会这么说，这不现实，再说我们也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你再让我们伤心失望，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你毁了自己。我们现在正式通知你，再给你一个星期时间，你要是再不跟他分，我们就去告他了！”
　　
　　姚妩歆惊得一时之间竟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我们去告他，强…奸罪！小左已经替我们咨询过了，这个罪名的追诉时效是二十年，现在才过去了不到十七年，我们完全还可以告他，而且你当时太小，根本不知情，就应该我们做父母的来告！”
　　“你别以为我们告不下他来！当年的证据我们还保留着呢，那天你穿的那条内裤，还有你当时的班主任和校医务室的医生，那个医生亲自替你检查的创口，你们班主任帮我们找过姓乐的一家人。要不是顾忌着这两个人知道了你的事，我们也不会那么着急给你转学了。”
　　“小左说了，他会替我们请最好的律师，告得这个乐澄身败名裂！”
　　
　　姚妩歆觉得父母的你一言我一语变成了左右开弓的枪林弹雨，她头痛欲裂又难以置信，失控的眼泪纷纷滑落：“爸，妈，你们疯了吗？他是你们女婿啊！就算你们告他我也要嫁给他，你们要真忍心让我老公去坐牢，你们就告吧！”
　　她这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倒在床上放声大哭。
　　
　　姚妩歆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这么无助。这辈子头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事，父母却是自己的敌对方，最亲的人里忽然只剩下了一个冷萧，可他现在还困在警察局，那边的事情都不知道是怎么个状况，这边这件事他亦是千夫所指的对象，也不能说是被冤枉的，更不能指望他能拿出什么良策来了。
　　
　　所以哭完之后，姚妩歆也只得爬起来继续打电话：“言小左，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啊？我爸妈现在言必称你，他们就是你去撺掇的吧？”
　　
　　言小左似乎等她这个电话已经等了不短时间，听起来欣慰又得意：“不错！姚姚，我早就说过，一旦你爸妈知道了冷萧是什么人，是绝不会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爸妈都是为了子女好，你总不至于怀疑自己父母的好意吧？现在知道我是一片好心了吧？”
　　
　　姚妩歆气得直发抖：“你……你别以为能操控我爸妈！那好歹还是我的爸妈，只要我们一家不去告，你又能怎么样？”
　　
　　“姚姚，这你可就错了。那虽是你爸妈，可他们是为你好，我也是为你好，我和他们是一条心，你自己不为了自己好，你说你爸妈究竟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这事儿还真不是我吹，你爸妈现在最信得过的人就是我，我能劝他们去告，也能劝他们不去告，我到底有没有这么大面子，你自己掂量掂量吧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爸妈真把我当外人不听我的了，我能怎么样？我能做的事情多了。强…奸这么重的罪本来就是公诉案件，何况对象还是幼女，绝对情节严重啊，就算你们不告，只要检查机关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他的。
　　再说了，就算法律不去追究他，只要这件事一捅出来，你想想会有什么后果？冷萧还想混下去吗？别说在商界了，就是在国内都别想再混下去了，只能跑回他老爸家躲着喽！不过姚姚，你不会以为我在国外就没有人脉吧？他现在在那边是不是官司缠身，嗯？别以为我不知道！而且国外对这种恋童变态比咱们还介意，他以后呀……啧啧！”
　　言小左的语气里满是一派猫哭耗子式的担忧与同情，听得姚妩歆心里一阵阵发寒。
　　
　　她绝望地挂了电话，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如同张开的血盆大口的深渊，昏天黑地的焦虑被压缩成湿重冰冷的雹子，从四面八方没头没脑地向自己不断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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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连日的凄风苦雨之后，总算迎来了拨云见日的一天。
　　冷萧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警察方面毕竟是没有足够证据，在一番例行讯问之后，也只得将他放了。
　　姚妩歆一看到他出现在家门口，所有的担忧和委屈都化作不争气的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扑在他怀里呜呜大哭。
　　
　　冷萧在警察局待了一天一夜，胡子头发明显长了一截，衬得他脸庞消瘦，双眼凹陷，颇显憔悴。他怜惜地搂住姚妩歆，任她在自己怀里哭了个够，将眼泪鼻涕一大把一大把地抹在自己的衣襟上。
　　
　　哭了好半天，姚妩歆的呜咽终于渐渐转为抽泣。她紧紧抓着冷萧的衣服，抬起泪痕狼藉的小脸后怕地看着他：“韩霈还算没有灭绝人性，没把你污蔑到底。”
　　
　　冷萧揉了揉她的头顶，淡淡一笑：“不，他是不敢惹麻烦。做的事情越多，就意味着留下的隐患就越多，他也怕有一天一切反噬，又咬回到他头上去，所以还不如就让冷萱的死因被定义为正常死亡，谁都不去查这件事了。至于我这里，光是让大家怀疑一下、嚼嚼舌头，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就已经实现了。别说家里人了，我相信现在恒达的其余股东也都对我毫无信心，更加支持他这个新近丧妻的鳏夫了。”
　　
　　姚妩歆听他这么一说，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加郁闷，同时却又越发觉得韩霈可怕。
　　而在这边略微放下心的同时，父母和言小左那边的忧患彻底发作，如同受困太久的洪水终于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再度夺眶而出，把冷萧吓了一跳，捧住她的脸急问：“怎么了？不是都好好的了吗？”
　　
　　她再也瞒不下去也撑不下去，抽抽噎噎地说了出来：“澄哥哥，我爸爸妈妈……”
　　“我已经知道了。”他苦笑着揽紧她，“我刚才从警察那里领回手机的时候听到了言小左的留言。没事的，这是我闯下的祸，我来处理，你别担心，好吗？”
　　
　　什么对策都还没提出来，什么结果也都还没有，在这种时候要姚妩歆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可她这几天实在是心力交瘁，真的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现在冷萧既然一片好意，她也乐得不逆着他，便点点头答应下来，暂且搁下这桩心事，无论如何，她现在亟需一场彻底放松的酣眠。
　　
　　而冷萧所没有告诉她的是，言小左在电话里约他回去之后见面谈谈。
　　
　　几日之后的这天下午，这两个男人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时候，言小左开门见山：“我想你也知道我请你来是为了什么事。这是我和姚妩歆的父母对你发出的最后通牒：离开姚妩歆，否则我们就要启动司法程序了。”
　　
　　冷萧勾了勾一边唇角，轻蔑地一笑：“你这么卖力，是觉得赶走了我，歆儿就会接受你吗？”
　　
　　言小左颊畔一紧，粗声说道：“这跟你没关系，我现在只想看到你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他换了个坐姿，令自己舒服自在一点，尽量远离那种令人不安的焦躁状态：“冷萧，别以为你坚持下去就能跟她在一起。我们一旦把那件事情诉诸司法部门，你还有什么呀？身败名裂，身败名裂你知道吗？警察局你也进去过了，是什么滋味你可比我清楚多了，你想想看，再进一次，而且这回进去了我要你至少十年之内就甭想出来了，啧啧，冷少，那种日子你过得了吗？
　　我给你退一万步说吧，就算不坐牢，你以为到时候你还能继续待在恒达的副总裁位置上吗？别说副总裁了，怕是就连打杂你亲爹都不敢让你留在自家的公司里了，何况现在恒达真正说得上话的人恐怕已经是韩霈了吧？他还不趁机捏死你！
　　至于别的地方，呵！你还想混？这你可比我清楚，到时候什么名利、地位，你可就全都没有了，你就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怕到那时你后悔都来不及！
　　只要你离开姚妩歆，我向你保证，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的父母本来就不愿意把这事儿说出去，走到这一步都是叫你给逼出来的。没有这些破烂事儿，你还是好端端地做你的阔少，将来什么女人没有？比姚妩歆漂亮的可爱的风情的性感的多了去了，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抢她？说得不好听，你和她之间同我跟她之间怎么比？当初她还什么事都不懂的时候你们也就浅浅认识一两年罢了，后来在一起，把确定关系之前的时间满打满算起来也不过一年多，可我和她是一起长大的，这么些年了，我对她可是实打实的，不是你那种下三滥的肉…欲，你这么大把年纪了，懂点事的话就趁早让位吧啊。”
　　
　　他言词激烈地说罢，期待地看着冷萧，一脸跋扈的胸有成竹中，却透着几分难以掩尽的紧张。
　　而冷萧始终盯着几上早已凉透的咖啡，面沉如水，看不出一丝一纹的波澜起伏。
　　　　　　　　　　　　　　　　　　第　51　章
　　“好，我答应你。”片刻冷场之后，冷萧的回答终于响起，声音里透着一股战败后的疲惫与萧瑟。
　　
　　言小左在录音笔上按了一下，那盏小小的绿灯熄灭，一切归于沉寂。
　　
　　对面的姚妩歆面色惨白，两眼发直，陨落了最后一丝光彩。
　　
　　言小左有些心疼，更有些急不可耐的兴奋。他倾过身体，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姚姚，你都听见了，他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在乎你！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前途，为了保住这些东西，他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