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姚妩歆大大睁着不明所以的眼睛，他无奈地转开脸去：“是韩霈，那天是韩霈让我把你让给他送的。”
第 4 章
“啊？”一听言小左那句话，姚妩歆一口气差点没抽过去。
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那天在火车上，下午的时候姚妩歆睡着了。言小左百无聊赖，正好韩霈发短信进来，俩人就你来我往地聊起了天。
韩霈问：“你怎么坐火车呀？几点钟到站？下车后要不要一起宵夜？”
言小左说：“十一点才到站，太晚了，有个同路的女同学，得送她回学校，改天吧。”
韩霈问：“谁呀？女朋友？”
言小左瞥了眼一旁一脸没心没肺的睡相的姚妩歆，苦笑了一下：“哪儿啊，就朋友，姚妩歆，你还记得吗？”
“就是以前老跟在你身边那个爱笑的女孩儿？”
“没错，就是她。”
韩霈的下一条短信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既然不是你女朋友，不如让给哥哥我送吧，你找个什么由头，别让她瞧出来。”
——这个真相太劲爆，姚妩歆被彻底打懵了。
她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小左，你是说……韩霈他……”
她特别特别谨慎、特别特别虔诚地放轻了声音，好像这是某种神圣的禁忌，稍不留神就会冲撞了什么神明，给自己带来厄运似的：“他……喜 欢＇炫。书。网＇……我？”
言小左反问：“你觉得呢？”
姚妩歆老老实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言小左给了她一个爆栗：“我就说吧，你是人家送你玫瑰你都不知道人家是喜 欢＇炫。书。网＇你！”
言小左这句断语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高三那年的春节，姚妩歆跟一个表姐一起去逛街。走着走着，迎面遇上几个人，表姐跟他们打了招呼，停下来聊了几句就过去了。
姚妩歆在旁边看风景，表姐回过头来就纳闷儿：“你怎么不理人啊？”
她很莫名：“理谁呀？我又不认识他们。”
表姐说：“刚才有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男孩儿，那么显眼，你不认识他？”
姚妩歆想了想，摇头：“谁呀？著名篮球球星？老姐，你知道我很少看体育比赛的。”
表姐啼笑皆非地戳她脑门儿：“什么呀！那男孩儿不是你小学同班同学吗？他爸妈跟我爸妈同一单位，我们住一个大院儿的呀。”
姚妩歆努力地回想了一番，还是摇头：“刚才那些人没一个眼熟的呀。”
没几天开学了，姚妩歆收到了封信，是表姐那天说的那个男生寄来的，随信夹着张自己的近照，劈头就说：“姚妩歆，据说你不认识我了，附上清晰全身照一张，下回别把我当空气了啊！”
姚妩歆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男生寄来的照片，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本来想偷偷看过藏起来了事，不想当场就被言小左发现了。
他大惊小怪，咋咋呼呼，唯恐天下不乱地一把夺过去就嚷嚷起来：“靠！不得了了啊！有小男朋友给姚妩歆寄照片了啊！喂，这人长得还过得去啦，配你是够了哈！”
这句话让姚妩歆特别不爽。那男生根本就不是帅哥，虽然姚妩歆知道自己也不咋美，可被人直接这么说“配你是够了”，还是很没面子的。
更何况这话还是由男生、而且是韩霈的朋友说出来的。
她怒冲冲地去抢照片，言小左故意举高不让她够着，一张嘴还不饶人：“不至于吧？这么小气？就这么一会儿都舍不得？”
她跺着脚努力澄清：“他不是我男朋友，就是个小学同学而已，好多年没见过了，连认识都算不上了！”
言小左浓眉一挑：“少来！不认识？不认识人家追你？”
姚妩歆哭笑不得：“他哪儿追我了？”
言小左轻蔑地把照片甩回来给她：“白痴！你是人家送你玫瑰你都不知道人家是喜 欢＇炫。书。网＇你吧？”
在六年多以后，言小左终于表白心迹，姚妩歆重新回想起这天的这句话，才明白过来。
其实那天，言小左的那句话，就是对她表白了。
因为那年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就是一捧玫瑰。
不用说，当时以及此后六年里的姚妩歆就把它当生日礼物了，还傻乎乎地双手齐打V型：“耶！我终于也收到玫瑰了呢！平生第一次收到玫瑰啊，嘻嘻！”
所以，她果真就是人家送她玫瑰她都不知道人家是喜 欢＇炫。书。网＇她。
恒达的入职培训既严格又人性化，除了管理培训生之间要彼此熟悉之外，也很注重新老员工之间的交流。所以一个月下来，姚妩歆们认识了不少老员工，中午大家一起去餐厅吃饭，有时候晚上也一块儿搭伙，反正都是单身，下班后回家也无聊，不如和同事混成朋友，工作内外都舒服。
和老员工混熟之后，自然就分享到了不少八卦。女同事们谈论最多的自然是条件优渥的男上司，姚妩歆们不久就知道了，恒达有两个钻石级王老五，本身就已经是钻石级，还都很有潜力。
第一个是副总冷萧。冷萧是恒达的太子爷，恒达是冷氏家族一手创办的，现在两个副总，一个是冷萧，另一个是冷萧的妹妹冷萱。据说他们兄妹俩上头还有个大姐，但那位姐姐从小醉心艺术，无心商场，所以从来不曾参与到生意里来，故而可以忽略不计。
这冷氏兄妹表面和气，暗地里斗得白热，有传言说虽然冷萧是儿子，却是私生子，冷萱才是董事长正妻所出，再加上她人也能干，将来由谁来继承这第一把交椅还真不一定。
不管怎么样，就算冷萧将来在冷萱手下败北，也已算是人上人。再加上他相貌堂堂，英爽俊朗，一身冷面君王的冰山气质，绝对是小女生们花痴的标准对象。
另一个钻石级王老五则是大客户部的经理韩霈。此君毕业于名牌大学一流专业，一入职就颇受器重，曾在海外总部受训一年，甚为董事长倚重。他文秀俊雅，一身舒服的儒商气度，总是和颜悦色笑脸迎人，是同冷萧恰好相反的玉面郎君，和他在一起，任何女孩儿都会一霎恍惚，误把自己当作全世界最尊贵的公主，幸福指数陡然提升至少十个点。
姚妩歆第一次在恒达遇见韩霈是在某天中午的餐厅。她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场骤然改变，本来满是人间烟火气的饭味菜香霎时变作玫瑰香型的粉红泡泡，浮在空气里把所有声色光影都羽化得朦胧又柔和。
恍若回到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只是这一次，有点变了味。
姚妩歆有些沮丧，不甘心自己的梦中情人被这么多人惦记，显得自己一点都不特别了呢。
她隔着好多个人头遥遥望着不断跟人微笑颔首打招呼的韩霈，悻悻地恼恨自己怎么就那么笨呢？
没有人知道，这个高不可攀的韩霈，曾经有一天晚上专门跑到火车站去送她回学校啊。
那个既幸运又倒霉的晚上，没有了言小左在旁边，可想而知，姚妩歆更是淑女加哑女了。
她一边哑巴着一边痛恨自己，暗暗焦急这样下去会让韩霈误以为她有社交障碍的吧？或者语言表达障碍？或者某种诸如口吃口臭之类的缺陷？
至少会给他留下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共同语言的印象。
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的吗？
有。
比这更糟的就是，她明明都知道这么多恶果，偏偏还是开不了口。
怎么也开不了口。
打死也没法主动说出一个字来。
其实，就算跟全世界的人都没法交流，跟他也不可能没有话题啊。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心事，那么那么多对他的关注，一帧一帧慢镜头一般清晰又细腻的陈年旧事，一点一滴回味无穷的悠长往昔，原本属于他自己的回忆，天知道有多少是保存在她这里！
可她就是不敢。所有的力气一半花在自我厌恶上，另一半则花在咬紧牙关上。
怕得要死，怕自己略一松劲就会脱口而出：看到了吗？我上的是和你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我是为了你才考到这里来的！
我喜 欢＇炫。书。网＇你。那么那么喜 欢＇炫。书。网＇你，喜 欢＇炫。书。网＇了这么这么长的时间。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她成功地做到了——从始至终，守口如瓶。
只在他开口问她某个问题的时候，用最简洁的字句来回答。
唯一一句主动说的话，是在自己宿舍楼下，低着头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到了。谢谢师兄，师兄再见！”
转身走到他的视线之外才开始猛抽自己耳光：姚妩歆，你真是太太太太太没用了！！！
此时看着同处一个餐厅之内与陌生人无异的韩霈，姚妩歆满腹凄苦：苦苦等了四年多才等到的那个机会啊，居然连个电话号码都没留下，转身就没了任何联络。
也是，谁要跟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家伙认识？
可是，都知道自己没用了，还是按捺不住某些执念。像当初削尖脑袋考进他的学校他的专业一样，现在又煞费苦心地进了他的公司。
也不知是图的什么。是指望着有什么机会吗？还是把自己放在他的近处，以便有一天亲眼看着他挎着别人踏上红地毯，好让自己彻底死心？
姚妩歆很惆怅。
第 5 章
恒达是外资银行，行事中透着一股子西式作风。譬如说每周五下午都会有一个小时的happy hour，由人力资源部组织安排一个小小的自助式下午茶会，有空的员工都可以到小餐厅里来，边吃东西边联谊，互相增进感情。
姚妩歆他们这些新来的管理培训生都还没有忙起来，又加上还存在着认识老员工的需要，这个happy hour是肯定不会错过的。在最初一个月里，新人们——尤其是几个女孩子，每次都带着远观一下那两位钻石王老五的期待而去，却每次都无功而返。不久之后就有老员工出来解惑了——
“冷先生啊，别指望能在happy hour上见到他啦，他从来都不参加这种活动的，不然怎么叫冰山酷男呢？”
冷先生指的自然就是冷萧。这家银行的金字塔顶端三人全部姓冷，对董事长自然就称呼董事长了——其实都不用常常称呼他，因为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海外总部，并不在国内。而两位副总呢，为了区别，对冷萧大家就称冷先生，对冷萱便称冷小姐。
至于韩霈，老员工们对他近来的缺席倍感失落，也对这些福分缺缺的新员工大为同情。他们解释道：“韩经理一般是会来参加happy hour的，不过他最近好像经常出差，估计是忙得抽不出身来啦。”
对于韩霈的鲜少露面，姚妩歆当然比别人更加失落，同时却又满怀希望，毕竟来日方长，等他忙过这一阵子之后应该就能常常见到了吧？而且不是说他最近经常出差吗？那么会不会等他不经常出差了，就能连在happy hour之外都可以和他在大楼里偶遇呢？
所以她的好心情几乎没有受到影响，仍是每次happy hour都兴高采烈地去。她这样一个小甜甜，自然很快就和同事们打成了一片，相形之下，她一直刻意接近努力恢复友谊的乐虞这边反倒显得进展不大。
姚妩歆常常觉得纳闷儿，乐虞究竟是怎么了呢？
当然，乐虞也不会在明面上给她碰钉子竖隔阂什么的，就是那种没法交心的微妙到说不出来的感觉。姚妩歆想来想去，觉得大约还是个性问题吧，人长大了总会变的，也许被生生掐断的友情比起从零开始来还要难以恢复吧，毕竟多了一层尴尬啊。
所以她继续努力，每当有机会就要找乐虞聊天，需要逛街买东西什么的也尽量拉着她一起。
这天的happy hour，姚妩歆拿好茶点之后，快速搜索了一下，发现乐虞对面正好有个空位，于是乐颠颠地就端着盘子坐过去了。俩人聊了一会儿，姚妩歆忽然想起一个在一开始就该问、却偏偏忘了的问题，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这一忘也未免有失礼貌。
她一拍脑袋，赶紧补上：“乐虞，你爸爸妈妈都还好吧？奶奶身体还好吗？我记得当初她老人家可厉害了，每次洗澡都要用超烫的水，洗完之后浑身大汗，坐在那里拿着扇子不停地扇啊扇。夏天的时候咱俩做作业，她在一旁扇大风，倒是让咱们沾了不少光呢！”
乐虞笑着点了点头：“奶奶挺好的。你还记得她当时都六十的人了，还是满头黑发吗？你第一次见面还叫她阿姨呢，把她乐得逢人就说，开心了好多天。”
姚妩歆吐了吐舌头：“嘿嘿，小时候多傻呀，看人年龄是按照头发颜色来的，只要是黑发就都还年轻，只要是白发就都叫爷爷奶奶。那会儿你哥有个同学是少年白吧？我还叫他爷爷来着，估计他都恨死我了。”
乐虞脸上的笑容略微僵了僵，才点头答道：“是啊。”
姚妩歆没注意，顺着往下问：“你哥还好吧？他现在在哪儿呀？结婚了吗？你是不是连小侄子都有了呀？”
乐虞的哥哥比她大八岁，她又比姚妩歆大一岁，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姚妩歆七岁，他都十六了。现在算算看，他也三十出头了，所以姚妩歆的推测很在情理之中。
乐虞脸上又现出了那种掩饰不住的躲闪神情，非 常（炫…书…网）简短地答了一句“他挺好的”。像是要迅速带过这个话题，她马上反问了姚妩歆一个问题：“妩歆，你……这些年，你有男朋友吗？”
姚妩歆不是没有敏感到乐虞对于她哥哥现状这个话题的回避。她略微愣了一下，马上也有些尴尬。
她记得本科的时候，同宿舍有两个女同学也是有哥哥的。和妹妹考上名牌大学恰好相反，那两位哥哥一个是上了本地的一所三流大学，另一个连大学都没考上，参军退伍之后就回家乡当建筑工人了。乐虞的哥哥也许也是混得不太好吧，所以倒是她这个问题问得唐突了。
这些思绪在姚妩歆的脑海中飞闪而过，她对乐虞大感抱歉，更加卖力地想要投入到她新发动的话题中去，于是针对她关于自己有没有男朋友那个问题，坦白地摇头：“没有。”
乐虞垂着眼睛，又问：“是现在没有，还是从来没有过？”
姚妩歆有些发窘：这问得也太具体了吧？
不过两个好姐妹之间，这样的话题不是很正常的吗？她肯这样问，是不是说明她也开始重新接纳自己，愿意同自己做回当初那对最好的朋友了呢？
这么一想，姚妩歆大大振奋起来，很诚恳地回答：“是从来都没有过。”
乐虞抬起眼睛，仿佛有些释然，又有些不解：“怎么会呢？妩歆，你这么好的条件，应该不少男孩子追吧？那天那个言什么的，他不是你男朋友？”
言小左来接过姚妩歆下班，有一次正好乐虞跟姚妩歆一起离开，在门口遇上了，姚妩歆就拉着她一起去吃了晚饭，所以乐虞见过言小左。
而言小左在对姚妩歆表白之后，对她的情意彰然若素，也难怪乐虞会误会他是她的男朋友。
姚妩歆笑着摆摆手：“你说言小左啊！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们俩特好，可他不是我男朋友。”
她托着腮，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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