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你一个人?王朝与张裕那两个废物呢?”银燕子问。
“不知道。”金燕子回忆道:“三天前,我们在官道上的一间小客栈留宿,次日我醒来时,他们俩就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字条,说是王爷传来密令,让他们去别处办事。”
银燕子不解地蹙起眉,当初从王府出来时,王爷一再强调,抓获慕容云舒才是最重要的事,现在怎么突然调走王朝、张裕二人?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别管他们,我们上路吧。再过两日就能进入蜀中境地,回到王府了。”想到即将回到王府,金燕子冷若冰霜的脸上突然流露出几许温柔。
银燕子也一扫阴霾,心情大好,道:“好,我们上路。”
忽然,一道极其阴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让楚某送你们一程如何?”话音才落,只见楚长歌阴沉沉地走进来,那冰冷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金、银燕子双双下意识地往后退,楚长歌每走一步,她们便退后一步,脸上俱是惊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银燕子颤抖着问。
楚长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视线投向坐在床边的慕容云舒,冰冷瞬间变为灼热,杀气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柔情。楚长歌看着慕容云舒,喉结动了动,张嘴欲言,忽然剑眉一皱,杀气再起。
金、银燕子始料未及,被这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杀气吓得胆都快破了,怕他带走慕容云舒届时无法向王爷交差的同时,又希望他速速带慕容云舒走,有多远走多远,别再来吓她们就好。
“慕容云舒在哪里?”楚长歌沉声问,冰沉中的盛怒,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虽无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却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效,教人没胆量说谎。
“不、不就在你面前?”银燕子缩着脖子说道。
楚长歌道:“她不是。”这个假慕容云舒脸上的人皮面具虽然精致,但她的眼神空洞无神,骗不过他。
“她明明就是慕容云舒,你怎么说她不是?难道你瞎了眼……”银燕子陡然闭嘴,瘦小的身子越抖越厉害,一股股寒气从脚底传来,简直就像赤身裸体于身处冰天雪地之中,冻得连血液都几乎凝固。银燕子以前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可怕到这种程度,一个简单眼神就能让人的抵抗力土崩瓦解,一个细小的动作就能让人胆战心惊。而她现在知道了,并身处这种恐惧之中。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样俊逸的男子会让人闻风丧胆了。只因,丑陋的魔鬼脸吓人,俊美的魔鬼却是心吓人。
“我再问一遍,慕容云舒在哪里?”楚长歌英俊的脸廓上结了一层霜,冒着冷气。
银燕子腿一哆嗦,跌倒在地,疯也似的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楚长歌一路尾随银燕子而来,当然清楚她并不知道慕容云舒被掉包的事,之所以咄咄相逼,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谁都知道,金银双飞燕,银燕子嘴烈,金燕子心烈。不逼倒银燕子,又怎么震慑金燕子?
楚长歌把视线移到金燕子身上,如一柄寒剑抵在她眉心,再次开口,“慕容云舒在哪里?”
金燕子心知楚长歌的耐心已经用完,她若不配合,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实话实说,“被王朝、张裕二人带走了。”
“带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金燕子慌忙掏出王朝留下的字条递给楚长歌。
楚长歌淡淡地看了一眼,沉吟几秒,抬眼说道,“明天我不想再听到‘金银剑燕双飞’这个名号在江湖上出现。”语罢,拂袖而去。
金燕子杵在原地楞了片刻,玲珑的身躯忽地轰然坍塌,瘫软倒下,鲜红的血从嘴角流出,流到地上,蔓延开来。
“妹妹!”银燕子爬过来扶住金燕子,边哭边说道:“妹妹,你没事吧?怎么会这样?楚长歌明明没动手,怎么会这样?”
“姐姐,我……我快不行了。你、你替我转告王爷……楚长歌是、是……是魔鬼……斗、斗……斗……”斗不过的。可惜,最后四个字,金燕子再也说不出来了。
“妹妹!”银燕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泪如泉涌,伤心欲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银燕子又伤心又绝望,不明白金燕子为什么会突然倒下,脑子完全迷失了方向。
“是楚长歌杀死了她。”一道残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银燕子抬头,赫然发现来人竟是方鸿飞。“不可能。楚长歌根本就没有动手。”忽然,银燕子一瞪眼,发疯似的揪住方鸿飞的前襟,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暗中下的毒手?”
方鸿飞一脸嫌弃的甩开她,道:“我与她无冤无仇,杀她做什么!是楚长歌,他虽然没有动手,但是他内力深厚,方才问话时用内力震断了金燕子的七经八脉。幸亏我早有防范,否则也遭了他的毒手。”
银燕子不相信,“那我为什么没事?”
“你那时已经意志崩溃,当然感受不到他内力的影响。”方鸿飞言之凿凿。
银燕子被他说服了,顿时面露凶光,恨恨说道:“楚长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见状,方鸿飞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楚长歌,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
金陵城内,一辆马车破旧的马车行驶在大街上,拉车的马很瘦,不仅瘦,还苍老、疲乏,呼吸粗重,显然已经赶了许久的路,继续休息。可主人却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鞭又一鞭的狠狠抽打,‘驾、驾’的赶车声此起彼伏,异常的十万火急。
驾车的人正是王朝,当初慕容云舒骗银燕子折回靖边城时,他就意识到大事不妙,虽然不清楚银燕子回去将遭遇什么,但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再大意,断定慕容云舒必然算计着什么,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找了个体形与慕容云舒相似的女子,易容成她的样子,悄悄偷天换日,带着真慕容云舒绕道江州。
其实绕道江州是非(提供下载…87book)常危险的一条路,因为江州的腹地,金陵城,正是慕容云舒的地盘。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她的地盘上,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但是,为了摆脱楚长歌的追赶,只能铤而走险。
“过了金陵城,就安全了。”王朝一面拼命的赶马一面对张裕说。
张裕冷哼了一声,没有答话。就算通过了金陵城,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个金陵城,一天不进入蜀州境地,就一天不安全。
“你别一副杀人犯的表情,小心召来官府的注意!”王朝打趣道。
张裕又哼了一声,将头偏向一边。
这时,一群粗布麻衣、满身补丁的贫民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将路拦腰堵住。
王朝连忙拉缰绳,好在动作快,在马撞到人之前停了下来。
“你们这些人,档到路中间做什么?”王朝问。
一满脸泥土脏兮兮的小孩儿叫道:“慕容府发粮,我们来排队。”
怕什么来什么!王朝立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马车内,慕容云舒笑得好不得意。自作聪明,说得就是此王姓男子。他又怎会知道,这金陵城之于她,就如蜀中之于小梁王,天高海阔,鸟飞鱼跃。
“我们绕道。”王朝闷闷地说,然后拉缰绳试图调转车头,不料马才刚动,眼前又出现一群贫民,挡在马前。这时王朝才无奈地发现,他们已经进入了‘包围圈’,进退维谷。
王朝暗咒,这慕容府什么时候发粮不好,偏赶上这个时候!
“算了,马车不要了,咱们再去买一辆。”王朝道。
张裕没有做声,算是默认了,跳下马车,然后掀开车帘,等慕容云舒出来。
此时的慕容云舒,也易了容,但相貌平凡无奇,丢在人群里,没有人会多看一眼。这是王朝想要的效果。一下马车,慕容云舒环顾四周,发现此处正是慕容府施粮的地点——土地庙,与慕容府相隔不过百米。而今日负责发粮的人,是总管。当然,她对总管那双昏花的老眼是一点期待也不抱的。
“快走。”王朝怕她耍什么花样,催促道。
慕容云舒轻轻一笑,转身随他离去。
就在三人将要离去之际,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姐请留步。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听这声音,慕容云舒就笑了,因为她不用回忆,也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王朝则在心中叫苦不迭,他都已经把某人那张招摇的‘慕容脸’变得平凡无奇了,怎么还会有人注意?
王朝当然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该万众瞩目,即便容貌变得平凡无奇,身上穿着粗布麻衣,那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绝代风华,依然光彩夺目。而慕容云舒,正是这种人。
正文 第六十六章:最聪明的女子
慕容云舒缓缓回头,对上聂青那双探究的眸子,冲他微微一笑,用眼神说道,好'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久不见。
聂青方才惊鸿一瞥,撇到她的背影,以为是心中所想之人,狂喜不已,此时一看正面,竟是个陌生女子,失望极了。“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他冷冰冰地说,神情有些垂头丧气。
慕容云舒很想说,你没认错人,可她被王朝点了哑穴,有话说不出。
“走吧。”王朝又催道。
慕容云舒原想用眼神向聂青传达信息,奈何他自从发现她并非慕容云舒之后,压根就不再多看她一眼,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视线完全专注于施粮之上。
果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认出她来的。
想起那个将自己认出来的人,慕容云舒轻叹一声,心中想的再不是如何脱身,而是楚长歌的安危。这一路上虽然匆匆忙忙、马不停蹄,但也听到了不少关于他的传闻。听说,他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不知,现在伤势如何……
*
楚长歌发现慕容云舒早已被掉包之后,便快马加鞭往江州追去。不为别的,只因,抓走慕容云舒的人定会为了躲避他的追踪而绕道走。而从西州到蜀州,不管想怎么绕,都必须经过江州腹地——金陵。
一到金陵,楚长歌便直奔慕容府,找到慕容府的总管,二话不说就问道:“有没有慕容云舒的消息?”
钱总管楞住了,一脸莫名地问:“你是什么人?”
不等楚长歌开口,绿儿便抢先说道:“钱总管,您老眼再昏花,脑子再糊涂,也不能不认识姑爷啊!”自从慕容云舒失踪后,绿儿就由慕容云舒的跟班变成了楚长歌的跟班。楚长歌原本不想带她上路的,可她那日误打误撞破坏了方鸿飞的吸星大法,方鸿飞必然怀恨在心,早晚对她下毒手,他虽然不在乎她的死活,但她一口一个‘我与小姐情同姐妹’,让他不得不勉强与她同行。毕竟,她是某人的贴身丫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某人来找他陪丫鬟,那就麻烦了……
“姑爷?”钱总管忽然一拍后脑壳,道:“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原来是姑爷……”‘爷’字的音还未完全发出,钱总管蓦地脸色大变,一脸吓破胆的熊样,“姑、姑爷?!”姑爷……不就是那魔教的教主么?
“对啊,就是姑爷!”绿儿重重点头并加重语气,“如假包换。”
“姑爷……怎么会上这儿来?”钱总管一面问一面提袖试汗。
“来找小姐啊!”绿儿白他一眼,道:“小姐到底有没有回来过?”
“没有。”钱总管摇头,“小姐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本来是在一起的,可是后来……”绿儿本想将事情的经过巨细无遗的讲一遍,但感受到某大牌姑爷不耐烦的眼神,立即将余下数万字归纳总结成三个字,“走散了。”
钱总管一脸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么会走散呢?小姐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哎呀,走散了就是走散了嘛!您怎么越老越啰嗦了!”绿儿没好气地瞪钱总管一眼,道:“那有没有可疑人物经过金陵?”
“没有。”钱总管摇头。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楚长歌抬腿便要走,却被绿儿喊住,“姑爷啊,您看这都到家门口了,不如梳洗一番再上路吧。”
“不必。”他此时心急如焚,哪里有心思‘梳妆打扮’。
“我家小姐有洁癖,特嫌弃脏兮兮臭哄哄的人。”绿儿道
楚长歌闻言止步,他看起来很脏兮兮臭哄哄吗?
“不信你问钱总管。”绿儿很‘义气’的将钱总管拉下水。有难同当,有难同当嘛!
钱总管很保留地说道:“小姐的确有洁癖,这个全慕容府都晓得。”至于嫌弃脏兮兮臭哄哄的人,他没听说过……
楚长歌沉吟半晌,道:“我今晚住这里。”
绿儿道:“我去收拾客房。”
楚长歌道:“不必。领我去她的房间。”
绿儿楞了下,随之意识到他的意思,面露为难,“小姐的闺房,闲人免进。”
“我是闲人吗?”楚长歌挑眉问。
绿儿立即噤声摇头,不是不是,我这就带您去。
将楚长歌带去慕容云舒的闺房之后,绿儿便忙去厨房张罗酒菜,却在半路被人‘拦劫’。
“钱总管,男女授受不亲,您做什么?”绿儿对于钱总管突然跑出来吓人的行径很是不满。
钱总管花白的稀疏胡子狠狠地抖了几下,没好气地说道:“我女儿都能当你娘了,你还把我当男人?”还男女授受不亲!现在的小姑娘啊,真受不了……
绿儿有点懵,“就算您有女儿,就算您女儿能当我娘,那也改变不了您是男人的事实啊!难道……您有特殊癖好?!”说到最后一句,绿儿倏地瞪大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钱总管那几根仅存的胡子开始在风中凌乱起来,很有阵亡的趋势。钱总管好气又好笑的瞪着绿儿,暗暗忖道,“幸好还有几根胡子,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思及此,他连忙护住胡子,很宝贝的样子。
“咦?您怎么知道我想扯您的胡子?”绿儿奇道。
“好端端的,你扯我的胡子做什么!”钱总管觉得绿儿这丫头出了一趟门,胆子变大了。
“看它是不是贴上去的啊!”绿儿说得理所当然。
钱总管听得火冒三丈,口不择言起来,“你的才是贴上去的!”
“我没有胡子。”
“没有胡子……没有胡子有头发,你的头发是贴上去的!”钱总管像个小孩子一样蛮不讲理。
绿儿哭笑不得,“钱总管,您是不是数钱数多了,脑子坏掉了?”
“你才脑子坏掉了!”
见状,绿儿哈哈大笑,笑弯了腰,隔了许久才止住笑,问道:“您半路杀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哎呀!”钱总管一拍后脑壳,道:“看我被你这丫头气得,连正事都给忘了。”末了,警惕地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问道:“那大魔头到底来做什么的?”
“哪个大魔头?”绿儿反问。
“嘘——小声点!”
“钱总管,你几时变得这么胆小了?”绿儿嘿嘿地笑,“安啦,姑爷是来找小姐的。”
“真的?”
“真的。”绿儿重重点头。
钱总管大松一口气,甩了甩袖子,踱步离开,边走还边念着,“不是来抢钱的就好……”
绿儿满脸黑线,姑爷看起来很像抢劫犯吗?虽然听说杀人越货的事姑爷没少干,但,都自家人嘛,谈什么抢……
*
与此同时,金陵城最繁华的花街柳巷,规模不大不小的青楼之中,慕容云舒正左手黑子,右手白子,惬意无限。王朝与张裕则坐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一局结束,慕容云舒将黑白子分别装入棋盒之中,悠悠问道:“二位要不要来一局?”这一句话她已经问过八十遍了,每天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