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枚棋子。”
龙千寻的脸色很平静，唇边甚至带着点浅笑，龙婧婷看了在旁边急得跳脚的罗薇娜一眼，继续用中文向他提出疑惑。
“为什么？”龙婧婷困惑。“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跟她订婚？”她其实是想问：他将来是否会娶这个女人为妻？！
“人要飞黄腾达，靠的就是互利互用，我们只有依靠彼此帮助，才能达到各自的目的。”
“目的？”她紧张得呼吸急促，因为看到他太过平静的微笑，竟没来由的令她感到恐惧，现在的龙千寻离她好近，近到可以听到他的呼吸与心跳，可又好似离她很远，他真的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复仇！”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与龙婧婷的不安形成相当大的对比。
“复仇？”龙婧婷讶异，红色的残酒汁液从她发梢滴落，她顾不得自己的狼狈相。“你怎么可以玩弄女人？而且……”她顿了顿，才勉强开口续道：“既要利用她来达成目的，你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你从没有说过你有未婚妻，我不信，难道我也是你复仇的棋子之一？！”
“你不是棋子。”龙千寻心中有抹异常的快感，他要让更残酷的现实将她整个人崩解。“你是我……复仇的对象！”
晶莹美眸不敢置信的瞠大，龙婧婷还没从他的话中反应过来，就又再接触到他冷硬如冰的眼神。
“我没有得罪过你！”龙婧婷手足无措、摇头否认。“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为什么要报复我？不可能，这太荒唐了！”
“因为‘龙震霆’！”龙千寻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转瞬间，龙婧婷脸上的骄傲消失不见了！美艳没有了，她慌乱的神情令他复仇的快感急速加深。
龙千寻的眸子被复仇火焰烧得红透，他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让她痛苦、痛苦到生不如死，就跟他母亲一样，承受无边的苦难！
“他……”这名字，令龙婧婷张口无法言语。
她的心头像是被利刀划过，血正汨汩的流出来。
“他供养你们母女俩衣食住行，供给你高额的贵族学费，他抛妻弃子投身到你母亲的怀抱，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的名字，或许我该再告诉你，除了你，我还有另一个报复对象……”龙千寻脸上的冷笑从刚才就没停过。
“舞樱姬！抢走我父亲的贱女人，就是你的母亲！”
“不！”龙婧婷被他每一个字句打得节节败退，震憾之余，她努力摇头，想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
“她没有抢别人丈夫，龙震霆不是有妇之夫，他们只是……”她猛地停了嘴，想起龙千寻告诉她的故事。原来龙震霆真的抛弃了他们母子？！
“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他们是真心相爱才在一起的。”
龙千寻因为她的说辞而更加愤怒，“不知羞耻的女人！她教给你的就只有怎么样脱罪，把自己的过错推得一干二净吗？”
龙千寻大踏步向前，用力扳住她的小脸，强迫她看清自己眼中的恨意。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妈妈！怎么可能？她知道母亲不是那种贪婪的女人，可是她完全没有反驳的力量，甚至感觉到他的恨意明显转嫁在她身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这样报复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将来当你的母亲知道你所受的痛苦时，她会痛上千倍、万倍，那比直接报复她更来得痛快。”他眼中恨意的波光汹涌翻腾。
“看到我妈妈吃苦受罪，看到她的生命一点一滴的消失，看到她带着遗憾坠入痛苦的深渊……”
“别再说了！”龙婧婷大吼，忍无可忍的她下唇咬得死紧。
“你想报复我妈，所以希望她也能看到我一天一天的死去，你要让她承受和你一样的苦难，所以……你过去对我表现出来的一切全都是虚情假义，你从没有对我动过真情，是不是？”她既悲又愤，恼羞成怒的吼着。
“你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龙婧婷虚弱的倚着桌子，她的神色悲凄。
“原来，我连棋子都不如。”
“我会亲眼看着你们，在自责与悔恨中痛苦度日，直到你们的脸上再也没有笑容为止，我说过，我是为复仇而生的灵魂！”他早就警告过她！
“是我心甘情愿选择飞蛾扑火，但我还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妈会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你总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后侮的。”
龙婧婷愤怒的握紧双拳向他咆哮。“我不会让你的复仇得逞！等着瞧好了。”
为什么他要如此对待无辜的她？
龙婧婷转身向会场外狂奔而出，现在她终于弄懂了，这可恨的男人给了她最美好的初恋，也是为了要亲手打碎那份美好。
见她离去，龙千寻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没有做错，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等到今天，不是吗？
是她单纯的梦想，加速了初恋的毁灭。
他的胸口胀痛，心中竟然有沉重的茫然与失落。仰头他干完一整瓶白兰地，耳畔却一直传来她哭泣的声音……
*
一直跑一直跑，跑出热闹的舞会场地，跑过校园的红枫小路……
龙婧婷想要一口气跑到最远的地方，她穿过马路，越过樱花庭院的木门，用尽最后的体力撞开木屋半掩的门……
噗通一声，她跌跪在女人床前，带着哭腔的嗓音嘶吼沙哑——“谁来告诉我，他说的都是骗人的！我不相信、我不要……”
龙千寻！告诉我，你没有欺骗我、你是真的爱我！
龙婧婷揪紧衣服，顿时呼吸一梗，便在舞樱姬的惊呼声中朝后倒去，晕迷前的她只有一个意识—
这一切的残酷都不是真的！
第五章
流言不用插翅膀，也能远走高飞。
在舞会结束的当晚，龙婧婷被男人抛弃的消息，立即成为御枫校园中广泛交流的话题，当龙婧婷回到校园时，她得到的全是鄙视的眼光。
北海道的秋天是美丽却短暂的，她蹲在龙千寻的公寓门口前，抱紧双臂瑟瑟发抖，脸上满是哀伤与绝望。
“你怎么在这里？”龙千寻远远走来，看到她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他几乎是加快脚步赶到她的面前。
“我来找你的。”龙婧婷抬头，黑眸中满是泪光。她穿得是如此单薄，冷得连牙齿都在打颤，声音甚至是粗哑的。
“进来吧。”他根本无法看她含悲带泪的脸庞。龙千寻深吸一口气，看见她清瘦虚弱的脸颊，他丝毫没有复仇的快感。
跟随龙千寻进屋，她站在门边低声抽泣，就在他转头的瞬间，她失去控制，直接冲过去抱紧他的腰。
“对不起、对下起……”
她压抑许久的泪洒向他宽阔的背，龙婧婷几乎是卑微的，放下全部的尊严来求他。“求求你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她羞愧到没有脸再来见他，可是她真的好想好想他。
龙千寻的背微微僵硬，那双小手将他搂得死紧，他无法挣脱也无意挣脱，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现在说抱歉的话已经太迟了。”
“我妈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也是身不由己的，求求你，不要恨我们，也不要恨我好不好？”龙婧婷拚死抱住他，不敢正面看他愤怒的脸。
“身不由己？”他显然被她推诿的话激怒了。“身不由己就可以破坏别人的家庭婚姻，那我是不是也要学她，身不由己的去杀人放火？！”
宁愿她跟他求饶、讨好，龙千寻就是不能接受她为她母亲开脱罪名。”
“对不起。”龙婧婷两颊清泪不断滚落，口里不停的道歉。“她病了，她病得很重很重，她就快要死了……”她痛苦得无法继续说下去。
“那真是万幸，像她这样的女人活在世界上，不过是带来更多的灾难罢了。”
龙千寻转身，他高高在上的斜睨着她。
“很痛苦吧？看到自己的母亲生不如死、每天苟延残喘过日子，那种无能为力的心痛，很不好受对吧？”
“我难过、我的确很痛苦。”龙婧婷哭得肝肠寸断。
“我终于了解你那时候难过痛苦的心情，感觉就像有把刀在心头猛割，好痛、痛得让人没有办法呼吸。我……只要一想到你也曾受过同样的苦，就不由自主的觉得更痛。”这几天她照料辗转病杨的母亲，也听她讲了很多过去的故事。
如果不是当初的一念之差，如今也不会把自己弄到如此不堪的地步。舞樱姬在追忆过往的同时，也希望能看到女儿振作、坚强起来。
“你来找我，不会就是想要告诉我，你妈她快要死了？”龙千寻正在享受这意外的胜利，他迫不及待想看着她们全都下地狱。
“我来只是想要告诉你，不管你对我做过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还是会继续爱着你、陪伴你！”她大胆说出心中最想说的话。
“爱我、陪伴我？”龙千寻甩开她的手臂，听到这句话让他很受伤。“知道我是情人的儿子，身分特殊，就要你再重新赖上我，是吧？”
龙婧婷想否认，但被他的利眸一瞪却吓得住嘴。那抹冷酷的笑再度在他嘴角绽放，他几乎是一字一顿，想让那张梨花带泪的小脸泪流得更凶。
“别跟我提爱情，我不仅什么是爱！”
他坚定的话又冷又硬，大掌狠狠钳住人儿小巧的下巴。“我妈她找了一辈子的爱，追了一辈子的情，她全心全意无悔的付出又换回了什么？”他恨她们，也恨透了他自己！
如果没有他，母亲或许会早点放弃这段无望的婚姻，会重新寻得聿福，而不是每天都在怀念、哀悼。
“爱一个人，为什么不大声的告诉他呢？”
龙婧婷嘴唇轻颤，眼神却十分坚定。“无言的守候当然得不到爱情，为什么你不主动告诉你父亲——母亲爱他！她在等他回家！或是劝你母亲，既然是他的妻子，更应该把他从别的女人手里抢回来！”
“你……”龙千寻愤怒得胸口不断起伏，他竟反被她指控引
“不是每个女人都会把情爱挂在嘴边，我妈她不是那么不知羞耻的女人。”龙婧婷凭什么指责他？“别忘了，所有的苦难全都是你妈和那个男人带给她的。”
“说出自己的爱有这么丢人吗？”龙婧婷的目光依然坚定地瞅着他。“大声说爱也只是为了要争取自己的幸福罢了，当我爱一个男人的时候、，我会大声、勇敢地告诉他。”
“是吗？”他反问她。“在她的心被伤害之后，你认为一个女人还有勇气讲出自己的心意吗？”
“龙千寻……”她突然叫住他，含泪的眸逸出情意，咬破的唇好似滴血玫瑰。
“我爱你！”
他宽大的背猛然抖动，龙千寻错愕、惊疑的望向面前那张坚定却泪迹斑斑的小脸时，理智的一角瞬间塌陷。“你……”
“我爱你！”龙婧婷轻扯嘴角，笑容虽轻却显得坚定。“就算你伤害了我，就算你恨我，就算你决定永不再爱我，我还是要继续爱你！”
“我……是不会爱上你的。”心绪起起伏伏，几年来都未曾悸动的心，犹如复活一般狂跳起来。
“我知道。”龙婧婷再度搂紧他的腰。“就算你的身上竖满尖刺，就算你的仇恨会刺伤我，我也要像现在这样搂紧你。”
蒲公英的花语是“解救”，她要做真正的蒲公英，解救为爱受苦的灵魂——她的，还有他的！
“你是你母亲为爱产下的孩子，是真正为爱而生的人，我只想要守候你、喜欢你，其他我一概不求。”
身躯依然僵硬，龙千寻忽而感到手足无措。那张小脸上的倔强与坚强，令他不禁低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对爱情如此坚定不移？为什么她没有放弃他？
“我不会接受你的爱意。”疯狂的爱正是所有悲剧的开始。龙千寻推开她的小手，狠狠打击她的坚强与信心。
“我讨厌你。”低哑嗓音仿佛来自地狱。“我讨厌你的脸，讨厌你无辜做作的笑容，讨厌你自以为是的投怀送抱，我讨厌你在我身边说你爱我……我甚至不想再看到你！滚开！”
心，破碎的声音，清脆而彻底。
嘴唇传来剧烈的抽痛，龙婧婷被咬破的下唇血滴滑落。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低问：心中只有无尽的痛。“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没错，我不想再看见你的脸。”龙千寻的话语刚落，她便像碎布娃娃一样瘫倒在地。
“就到这里为止吧！”没错！要断就一次断干净，总比藕断丝连、纠缠不清来得好。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动摇！看她落泪，他会呼吸困难；若她眉头紧皱，他会无法控制的想要抱紧她、安慰她。她的笑容令他迷失，她的勇气更令他胆怯。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她迷离的眸子定定望向他，而回答她的，是男人挪动脚步，离去。
“砰”的一记关门声重重震碎了龙婧婷的心，她环顾四周空空如也，那个温馨的小窝早已不复存在，她干渴的嗓子说不出话，干涩的眼眶流不出泪。
她几乎是爬着来到厨房找水喝，就像一个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她失去了方向和阳光。
“好渴……”她轻咳，心痛得好像被撕扯成碎片。
在打开冰箱门的刹那—泪，再次迷蒙。
成排未动的霜淇淋，像是在嘲笑她的甜蜜心事，成串时泪珠滚滚而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什么她连付出都不可以？
“小龙哥哥……你在哪里？”她悄声低问，泪落得更凶。
撕开无数盒包装精美的霜淇淋，将它们一一送入口中。
她好渴！冰冷和苦涩就是她现在的心情，她爱上的男人何其残忍，在和她尽情拥抱后，一转眼却又刺得她遍体鳞伤。
全身似有数以万计的小伤口在滴血，不致命却教人活受罪。龙婧婷吞下整个冷冻柜的冰，麻痹了口腔的触感，也冻结她火热的爱情。
这彻头彻骨的冰寒，她终于体会到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她扔下五颜六色的盒子，将所有吃进去的苦涩全部铭记在心。冰冷的泪，是她为他流的最后一滴。
“龙千寻：我爱你！”
回应她的，只有一室的沉默，以及自己无边的哀伤。
*
北海道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而东京的枫叶却还是满天耀眼的红。
樱花树的繁花早已落尽，病上残留的生命，正握紧龙婧婷的手并拂去她颊边的泪，门外有个高瘦的身影正在徘徊。
“婷儿，别哭……”
舞樱姬低喘着，那张与龙婧婷相似的五宫精致却惨白，她努力微笑拥住女儿。
“不要恨妈妈，妈妈……真的不想离开你。”
龙婧婷坐在母亲的床边，在这相拥的时刻，她只想努力捉住母亲残存的温暖。
“我……没有权利怪你忽视我。”她看得出来，龙震霆的爱及占有欲已到了几近疯狂的地步，多年他甚至限制妈妈的自由，连心爱的女儿都被他一并送走。
“你并不是真的爱龙震霆，是不是？”
“他是我的‘主人’……”看到门外人的紧张与不安，舞樱姬的目光很柔和。
“感情的世界就是这样微妙，你爱的人不见得爱你，但深爱你的人却又亟欲把你霸占。”她咳了好几声，继而说道：“对我来说，龙震霆就是那个霸占我的男人，我无法全心全意的爱他。而我今生最爱的男人总是拒绝我的心。”
“您一定很痛苦。”龙婧婷握紧母亲的手，理解她又心疼她。
舞樱姬哀求似地看向女儿，用虚弱的声音跟她耳语。
“永远……不要爱上不爱自己的男人，也不要被爱自己的男人占有。妈妈……有个最后的愿望，你可以容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