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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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的诱惑-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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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
  墨深吸口气平复一下起伏的情绪,俯低了身子。弟弟无意中掉落的眼镜在水泥地上静静地躺着。他捡起来,掏出条巾帕细细擦干净上面的灰尘,用布裹好镜片后放入了贴身口袋。他的弟弟墨涵,是个完美而优秀的孩子,然而性情尚未成熟,需要他这个哥哥费心爱护。
  离去前他情不自禁往窗口眺望了一眼,许知敏和纪源轩相携着走出了校门。
  “纪源轩吗?”墨深逐字念着这个男人的名字。
  记得母亲杨*曾评价过,整个纪家,唯有纪源轩还像个样。纪源轩不同于其他纪家人,是靠了自己的实力打拼出一片崭新的天地。从念完九年义务教育,考上高中,到凭优秀的体育专长进了省会的体校,纪源轩吃的苦头绝对不比别人少。现在经过了大都市的熏陶,这位由纯朴乡情孕育长大的知识青年,原来那股憨厚和纯净有多少能留下来呢?
  杨*前几天与丈夫谈到,纪家的长孙在大都市混得不错,寻到了合适的门路进了某大学当上了体育教师。这门路还是纪源轩的新婚妻子帮忙找的。
第六章 伤(3)
墨深想到这里,几乎可以预见到许知敏的未来,这让他的心情极为不舒坦。他皱着眉快步走下楼梯,墨涵的话适时提醒了他,是时候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夕阳西下,小城的路曲折幽长。一棵棵树木、一块块脚下的石砖,人宛如走进了时间回廊,意犹未尽。
  仰望纪源轩伟岸的身影,许知敏的心头弥漫着宁静的幸福感。
  “怎么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大变样了吗?”纪源轩摸摸自己的一边脸,笑问。
  许知敏轻轻摇摇头,道:“哥,你瘦了。在大城市很辛苦吧?”
  “嗯。”来见这个宛似手足的妹子前,他积聚了千言万语,如今见了面,却突然发现千言万语都是虚的。
  感受到大表哥异常的沉默,许知敏试着挑起话题:“哥,你怎么有空过来?”
  “我跟领导过来办事,就待两天。这不,抽了个空顺道来看看你。我与你很久没见过面了吧?”
  “那是因为哥很忙。我相信哥,哥在大城市也绝对没有问题的!”许知敏灿烂地笑道。
  纪源轩望着许知敏天真烂漫的笑容,不由得心一动,道:“你去墨家了?”
  涉及这个敏感的话题,许知敏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目光闪烁不定。她要怎么说?从母亲口中得知了墨家和纪家有这么一层关系后,她仍坚持去了墨家。有种背叛了纪源轩的罪恶感,许知敏犹豫许久,不好解释。
  纪源轩笑笑,按了下她的肩头,道:“去墨家挺好的,可以学到许多东西。”
  “哥不介意?”
  “我干吗要介意。”
  “可是姑姥姥……”
  “我是想念外婆啊,曾经也怨过外婆为什么喜欢住在别人家却不回自己的家。后来想想,没必要为难墨家,我们首先要尊重老人家的意愿嘛。”
  听了这话,许知敏惊骇地扫过纪源轩的脸。这脸变得瘦削,使得五官更加分明。她垂下头,盯着路面上的石子,恍惚地想:变了,变了,哥真的变了。以前的哥是敢作敢当、极其潇洒的一个人,绝对说不出如此圆滑的话来。究竟这些年的大城市生活,纪源轩看到了些什么,发生了些什么?
  “知敏。”
  “嗯?”他连“敏儿”都不叫了,许知敏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想起了墨深。
  “你好好念书,考上大学,来大城市。学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和你嫂子能帮肯定帮。”
  “嫂子?”
  “是啊。现在的大城市里流行公证结婚、简约婚礼。我和你嫂子都是毕业不久,白手起家,没钱举办婚宴,只好先公证结婚。你嫂子也挺想来见你的,一直说,若来这边,肯定会来见你一面。你嫂子叫于青皖,是师大的图书管理员。”
  接下来,许知敏都是“嗯嗯嗯”地应着。
  最后,纪源轩说搭乘明天下午六点半的大巴离开本市。
  许知敏用力点了下头,道:“哥,我送你!”
  第二天,许知敏如常来到墨家。
  午饭时,墨家夫妇工作忙未能归家,只有三个孩子和老人吃饭。姑姥姥像平日里一样絮叨起家常琐事,许知敏一如以往适当地应上几句,墨涵一样偶尔笑笑地附和,只有墨深一顿饭一直没出声。
  饭后,本是要复习功课的,墨涵说去外面买点儿东西,走出了屋子。墨深默不作声地进了卧室,紧紧地锁上房门。
  许知敏识趣地躲进姑姥姥的小房间,坐在凉席上边翻着练习本边思量墨深的沉默,他这是在介意昨天与乔翔的事,还是另有缘故?该不会是他看见了她和大表哥在一起吧?
第六章 伤(4)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自从到了墨家,她凡事小心翼翼,就怕被扯进纪家和墨家之间的瓜葛。可是大表哥对她而言,不是普通的远房亲戚,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很亲的亲人,是她许知敏所爱戴的兄长。
  靠在床上,她安慰自己。墨深知书达理,绝不会放纵自己制造出什么事来。何况,大表哥今天下午就要走了,不会再到学校来了。
  如此心里头纠结一番后,许知敏算是把自己的不安给说服了。
  下午三堂课后已是傍晚五点四十分。许知敏匆匆忙忙拾掇起文具和书本,离开座位时看了看乔翔的空位子。他称病在家休息一天,若只是一天还好,若是一天一天长久下去……
  她晃晃头。乔翔是咎由自取,她何必为昨天的谎言感到愧疚。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她当时给了乔翔机会让他再说一遍,可他究竟是自知赢不了墨深的。输的人,要承担起输的筹码。若他为这么点儿小事就一蹶不振,乔家的气数在他这一代差不多该尽了。
  家庭教育,果然是至关重要的根源。乔家在这一点比不上墨家,“孔雀”与杨*有着天渊之别。
  许知敏一边想着,一边匆匆走出教室。来到车棚,脚步突然间停住。
  “墨涵?”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墨涵双手扶着辆黑色山地车站立在她面前,对她笑道:“我听梁雪说了,知敏姐是要去送人吧?”
  “是的。”她小心地答复。
  “我可以跟知敏姐一起去吗?那人是知敏姐最敬爱的哥哥吧?我很想见见他。”
  她疑惑重重的目光在少年温和的笑容上打转,考虑到纪家与墨家的复杂关系,她婉言道:“墨涵,他是我的大表哥。”
  “我知道。”墨涵脸上的笑容化为无辜的疑问,“有问题吗?之前听嬷嬷常常说起纪大哥,可惜他一直在大城市没回来。现在有这个机会,我真的是很想见他一面。”
  许知敏微微张嘴,又闭紧了。她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即使有,面对墨涵诚挚的笑脸她也说不出口。她转念又想,或许这两人会一见如故呢,说不定可以借此化解纪墨两家的矛盾。
  于是许知敏点点头,走进车棚推出自行车。两人一起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学校。
  汽车客运站离实验中学有一段距离。平常二十分钟的车程,这会儿遇着了上下班的高峰期。两人时而并骑,时而一前一后钻入车龙里的夹缝里,再会合。
  许知敏一心一意地往前赶路,不时看看手表。昨天自己有许多话没跟哥哥好好说,哥哥是变了,但是没有忘了来看她、来鼓励她。无论如何,他是她敬重的兄长,因此,在哥哥上车前,她必须跟哥哥道声再见。
  风尘仆仆地过了一座高架桥,许知敏意外地发现前面的路段在施工。公路和周围重建的老房子都围上了铁皮围子,路中央设上了“行人车辆绕道而行”的牌子。她急刹住自行车,喘着气。表针指向了六点,她着急了。
  墨涵从后面跟了上来,左右望了望,扶扶眼镜说:“知敏姐,绕路太远了,可能赶不及,我们从那边的小路走吧。”
  许知敏看到工地旁有个入口,里面是堆积施工所需材料的场所,有些行人嫌绕路麻烦,从那里的小入口钻了过去。谨慎的她不放心,安全第一,决定绕路而行。旁边的墨涵却使劲一蹬脚踏板,响着清脆的车铃率先往入口冲了进去。
  见状,许知敏急得喊了一声:“墨涵!”没能叫住他,她无奈,急匆匆蹬起自行车追了过去。
第六章 伤(5)
尾随墨涵闯进了工地,瞅见路况不好,她减慢了速度。墨涵仍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急速拐过一个石子堆,就消失了踪影。
  许知敏刹住车,在石子堆隔开的分岔口四处张望。不见了墨涵,她着急了。自己比墨涵大一岁,墨涵叫了她姐,她就有着做姐姐的责任。
  “墨涵!墨涵!”她一声声焦急地喊了起来。
  殊不知她要找的人已经绕到了她后方的工棚。站在棚顶的阴影下,他摘下了平光眼镜,清楚地看见她团团转的倩影。过了一会儿,低头看表快到六点半了,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没错,他喜欢她,因为她是他的哥哥难得喜欢上的人。所以他不喜欢她与纪家人亲近,不能让纪家的人像伤害嬷嬷一样伤害到她。
  “知敏姐,只要过了六点半,你就不得不放弃了。”把眼镜收起,他骑上山地车离去。
  许知敏在工地里绕着泥沙堆兜转,转来转去,绕了不知多少个圈子。她嗓子喊得都哑了,就是没找到人。这个时候,她哪里还记着去送哥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心底起了寒意。若是找不到墨涵,若墨涵在半路出了事,她作为姐姐要怎么跟墨家交代?她根本就交代不起!!!
  无法想象事情的严重后果。脸色发青的她,几乎是踉踉跄跄地推着自行车,逢人就问:“有没有看见一个大男孩?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个头比我高一点儿,戴着眼镜,骑着辆山地车。”
  很多人遗憾地对她摇头。她不停地问,最后拦住的是一名工人。工人想起了什么,说:“没看见戴眼镜的中学生,不过,穿着校服、骑着山地车的学生倒是见到一个。”
  许知敏立刻记起那副金丝眼镜是平光的,问:“叔叔在哪里见着他的?”
  “他应是从那个门口出去的。”
  许知敏顺着工人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她跟着墨涵进来的那个入口,脑海里瞬间像是被抛下一颗炸弹,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天、地、路人、沙土、树木、表上的六点半……交叉在一张犹如三月春风般的笑脸上,许知敏两手抓紧了车把,指节发白,掌心被磨得生疼。她这算什么?被骗了——天地万物成了虚无,唯剩“被骗了”三个字。
  蓦然,有人重重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小姑娘,快让开!”
  她回头一看,狭窄的泥路上一辆推土机朝她这个方向驶过来。她急急忙忙踩上自行车,蹬下踏板,前面的车轮转了半圈轧到一块石子,车头一歪,她一瞬间把持不住,与自行车一同倒向了小土山。
  身子砰地撞上了硬邦邦的泥块,自行车随之压住了两腿。许知敏挣扎着起身,用手推开了自行车。她刚站起来,左脚倏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低下头,见脚踝的内侧被玻璃碎片割伤了一块,伤口正不停地往外渗血,渐渐染红了外面的白袜子。她咬咬牙,打开书包的前袋,拉出条手帕,裹住伤处狠狠打上一个结。
  擦擦冷汗,一刻也没有迟疑,她推起自行车往回走。
  离家太远了,家里又没人在。学校放学了,老师也不在。她别无选择,只得往最近的墨家走去。
  夜慢慢落下了帷幕,行人渐少。路灯亮了起来,淡黄的光映着她一浅一深的步子。她不敢停歇地往前走着。
  许知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墨家的,脚上的血已经浸透了她裹的帕巾,开始往地上滴。摁下了门铃,她见到墨涵走出来开门。
  墨涵拉开防盗铁门,看到是她明显怔了一下:“知敏姐?”
  她麻木地笑了笑,道:“还好,你平安到家了。”接着她定定地站着,定定地看着他因她这句话脸色微变。他的脸在目光接触到她血迹斑斑的左脚时瞬间变了色。
  见此,她的心因着这得逞的报复滑过一丝*,他到底是一个心地善良从来没伤过人的好孩子啊。但他狠心骗了她,使得她无法与哥哥说再见,所以这是他应得的报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有谁敢伤她,她就要十倍百倍地偿还回去!
  很好!她冷冷的目光看着他的脸由青转白,他的手打起了哆嗦。紧接着,他的眼眶里闪烁出晶体的光亮。她蓦地起了躁意,咬着下唇,垂下了眼。听着他夹带着哭音的嗓子高声大喊:“哥!哥!!”
  在房里戴着耳机静静听着I’ll Never Break Your Heart的墨深,忽然听到弟弟凄厉的喊声,被吓了一跳,扔下耳机就冲出房间。他一脚刚迈出门槛,弟弟墨涵已迎上来使劲揪着他的衬衫,道:“哥,怎么办?”
  “别慌!怎么了?”墨深用劲按住弟弟。
  “知敏姐——血,血流了好多……”
  墨深随着这话望向了铁门外,先是看到低垂着头的许知敏,视线往下移,扫视到她左脚和脚下那一处触目惊心的血红,脸刷地一下白了:“许知敏……”
  她抬起脸,依旧是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我的脚好像受伤了……”说完,双脚重心不稳,她不得不伸出手去摸支撑物。他稳稳地接住了她软绵绵的身子。
  她惊异地眨了眨眼,听到他低声说:“别担心,有我在。”
  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疑惑了,把手搭在了他胳膊上,感觉到薄薄的衣衫下这只结实的手正有力地支撑着她。这一刹那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愫,竟使得她整个人全松懈了下来,靠进了他的怀里。
  
第七章 那心里的伤疤呢(1)
墨深将她扶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墨涵从房里抱出了急救药箱。
  他脱下她左脚的皮鞋,解开帕巾,很缓慢地褪下黏住伤口的棉袜。只见踝关节上方一条一指长的口子,里面的肉都有些翻了出来,血正汩汩地往外冒。竟然伤得这么深!墨深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疼吗?”墨深轻声问着,接过弟弟递过来的消毒纱布用力压住伤口,然后侧过头,看到许知敏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密密麻麻的汗珠集结在她的额眉,汇成一条细细的涓流淌过脸庞右侧,滴落在苍白的指关节上。
  都疼成这样了,还说不疼。墨深觉得胸口被堵了一块东西似的,迟迟对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墨涵在旁边注意看着,看见纱布再次被血浸透,急道:“哥,血好像止不住。”
  显然,简单的压迫止血法不起作用了,因为伤口太深了。遇到这种情况,需要的是缝合。他仅是名高三生,即使有心继承父业而读过不少医书,可从未实际操作过的他也不可能给她缝合伤口。墨深沉着地在冒血的伤口上叠加了几块纱布,附加一块棉垫增加压迫力,再用医用胶带固定住。他抬头望望老式摆钟,快到七点了。嬷嬷下午出了趟门,已打过电话告诉他今晚被朋友留下用餐。这个时辰父母应是在回家的路上了。
  墨深温和地拍拍弟弟的肩膀,唤道:“墨涵。”
  墨涵惊慌失措地望着他:“哥,要送医院吗?”
  “不需要。”墨深安慰地握紧弟弟的肩头,“爸爸要回来了。你赶紧先打个电话给爸爸,然后冲一碗糖盐水。”
  “真的没事?”墨涵紧紧盯着许知敏左脚的伤,呼吸显得有些急促,好像他比她还痛。
  墨深对此是有些疑虑的,但当务之急不是追究事情的始末,于是推了推弟弟,道:“还不快去。”
  墨涵呆呆地点了下头,跑到客厅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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