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聆雨抬起头来,面上血痕仍未淡去,“平道长。”
水若依面无表情,定定地看着她,默然无语
。
女子莞尔一笑,脸色苍白如纸,犹是不减风华,“囚禁我多年,可能如你心愿?”
水若依眼眉动了几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将她囚禁在这里,无疑是一个保住白璧莲心的好办法。白莲认主,除了水族王族,无人能杀人取心,怨灵封印,又无人可以带得走她,这样一来,远远比带在自己身上安全很多。水若依凝视着那苍白的女子,良久默然无语。
她抬头,目光之中尽是风过千山的平静,却是带着一抹期许,“平道长,你能杀了我吗?”她低眉,无奈一声苦笑,“你看,我现在已经生不如死了。杀了慕青王后的债,我还的还不够么?”
魔族公主墨若薇已经来过此地,必定会将这秘密公开,不消多久,皓连古都各方势力必将涌入,白璧莲心留于此地,已不安全。水若依拂袖,手中断水乍现,直指面前的女子,“对于来世,月妃可有什么期许?”
聆雨拢一拢散落额间的秀发,嫣然一笑,“唯愿合家欢乐,细水长流。”
“我,允你。”言毕,目光一冷,水若依手中断水横扫,剑气凛冽,瞬间将那女子胸口划开,挑出白璧莲心。
月聆雨胸口一痛,倏忽扑倒在地,转头一口鲜血晕出,眉眼弯处,竟是大彻大悟的通透,“缘三生,情亘古,笔端百转一句愁,白首,白首……俗世三千苦……”
她扑倒在地,口里渗出斑斑血迹,仿佛一口气卡在了脖根,咳嗽着,咳嗽着,终于无声。一滴泪自怨灵那未瞑的眼角滑出,淡去了飘渺一生的呢喃。
或许,她爱上的,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幻影,一个脑海里虚无的存在,可惜,月聆雨却当了真,她,入戏太深太深了。前生的记忆,爱恨点滴,随着最后滑落的一滴泪水,在忘川河中慢慢斑白,最终消散无痕。
之后的之后,一切重来,以全新的姿态迎接着下一个今生,或是下一个幻梦。
水若依将那白莲收于袖中,望着眼前逐渐冰冷的尸体,眼神中透出一丝悲悯来,拂袖将那尸体送往轮回,“愿你来生,做得一个好梦。”言毕,断水分水,自绝心湖底穿出。
夜笼长天,星垂四野,月洒湛江,风扬觳纹。
绝心湖传来的鬼哭逐渐消弭,水若依一袭墨衣,裹了风帽,正欲离去之时,忽听水面飘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和着这清风衰草,一曲委婉吹得如泣如诉。
水若依抬头,茫然四顾,只闻笛音不见人。
笛音入耳,清脆灵动,却如女子哭声,声声凄恻。零散的记忆,碎裂的影像,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拼凑,白莲王后的笑颜,忽的在眼前闪过,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一日的竹楼,身后的女子蹲下身去,压抑不住的一声哭喊,“我才不想嫁给你呢,才没有想过呢……”
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一句怨言,字字泣血,直直地刺进他的头脑之中,将他的脑袋刺得炸裂般疼痛。
不对!一声惊呼,水若依抱了头去,忽的回过神来,袖中断水翻出,向着眼前的虚空奋力一斩!笛音凝成的幻境骤然破碎,片片坍塌,眼前的一切,又重新回到了今日的凄冷月夜。
“魔族的幻音笛?”水若依看着眼前淡出的紫色人影,嗤笑一声,“稚儿把戏。”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旧忆成画(19)()
“能破我魔族幻音笛,水族祭司,果然不凡。”发自心底的一声赞叹,墨若薇扬眉,仿佛刚才的一切并未发生,转身便欲扬长而去。
水若依的身形瞬移至她的眼前,抬手将那魔族公主挡住,“且慢,公主可以离开,只是我的东西得留下。”
“哦?”墨若薇摊手,露出一副无辜的神色来,莞尔一声笑,“此话何意?”
“公主莫要说笑了,白璧莲心原本便是我水族之物,故意暴露行踪,引我前来,并将所有的真相告知月聆雨,断其生念,逼我杀人取心,公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墨若薇眉眼浅笑着,拂袖轻蔑,“水族叛贼,此番竟也以水族自居么?真是可笑,”墨若薇抬手,将那白璧莲心持于掌中,“莫非当日祭司残忍杀害白莲王后,为的也是此心?这样的话,就算是为了所谓的正义,我也不能把它交给你啊!谁知道祭司拿了它,会做出什么天地不容的事情来。”
水若依听得此话,脸色煞白,眼见白璧莲心被夺,不想与她多言,执了断水横于眼前,“魔族稚儿,若是再不识好歹,莫要怪我以大欺小了。”
“哈哈哈……”一声长笑,墨若薇袖手收了莲心,“年龄对于皓连古都的人来讲,不过是个数字,你若说是倚强凌弱,我倒是还能怕得几分。”
一语出后,墨若薇眼中一冷,皓腕翻转,腕上铃铛声四起,紫芒淡出,绵延为寸寸丝线,于夜空中舞成一张巨网,铺天盖地洒下。将水若依困于网中。
墨若薇心念一动,脚下生风,飞身遁走。
“如此简易阵法,也妄图困住水族祭司么?公主说笑了。”一声轻呼,断水出鞘,汇成无数剑雨,将空中交织着的紫色丝线尽数斩断。
虽是语出自负,墨若薇心里却明白,自己远非水族祭司的敌手,将他困住之后。不敢恋战,求得脱身便是。
林间月下,一袭紫衣仓惶奔走。惊得绿叶婆娑,飞鸟炫舞。
林间突现一道剑光,奔逃的墨若薇大惊,飞身跃起,于空中变换了几个身形。方才脚踩碧叶,稳住脚步。这么快便被追上了么?墨若薇咬牙,冷眼将那水族祭司打量几眼,心中飞快盘算着脱身之计。
水若依墨衣横剑,眉宇之间透出比这月色更加清冷的煞气,“魔族公主。你虽年轻,却也不再是玩捉迷藏的年纪了。”
墨若薇咧嘴调笑,“流年将韶光苍老。除了重复童真的游戏,还能怎样寻回年轻?”
水若依横剑,断水之上,水纹密布,剑光横扫。宛若九天巨龙重回人间,擎天龙吟。自墨若薇的身侧劈下,将她身侧生长千年的古树,瞬间劈为两半。
“正视吧。”水若依收剑,目光一冷,“正视年龄,也正视自己的修为,墨溯祈的妹妹,可不是莽撞送死之辈。”
墨若薇俯身行礼,摆出一副谦虚的姿态来,“紫苏谨遵前辈教诲。”言毕,拂袖将那白璧莲心扔出,劈手末日君威出,凛冽刀光,直逼水若依
。
水若依惦念着被她扔出的白璧莲心,无暇接招,侧身闪躲,待得接住白璧莲心之时,那紫色的身影早已奔逃不见,于林间息声。
水若依将那白璧莲心收于袖中,苦笑一声,“果然是墨溯祈的妹妹,真是非常非常奸诈奸诈啊!”然而,他还是小看墨若薇了。
流云七月雾,荷风盈满袖,碧柳柔风扶,翠萍绿水收,小炉新醅酒,聊煮世风流,薄衫池边伫,花期怎堪负。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江安留在霜红居转眼已是两月有余,每日除了教秋枫学剑之外,便是逗弄逗弄那名唤小意的丫头。一提起秋枫的剑术,江安便是要掩面奔走,那样天生的废材,愚钝的资质,怎一个“差”字了得!江安苦笑着,心中觉得,唯一能安慰的,便是他锲而不舍,不屈不挠的执着吧。
只是,太过的执着,就是偏执了。放弃吧,放弃吧,这样的呼喊,不知在江安的心中响彻了多少遍。
这一日,阳光明媚,荷开正好,江安闲来无事,便是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秋枫今日,不知是怎的,竟是出乎意料地没有缠着自己学习剑术,真是难得的放松时间。江安打了个哈欠,晨起无事,四处走了走。花繁回廊,小桥流水,霜红居的风景,虽是绝美,在两个月前便被自己赏了个遍,看多了,再美的风景,也是无味了。
江安闲庭信步,不知不觉走到了书房,想来秋枫是附庸风雅之人,名人字画,应是收藏了不少,看看,也好让自己开开眼界。
推开门去,墨香袭人,若是不了解秋枫的为人,看这雅室的布置,还真以为那主人是出自书香门第呢。
世家大族,官宦子弟,一方富豪,钱财多到一定的地步,不管懂与不懂,总是喜欢买上几幅字画,几本书来装点门面,附庸风雅一番,以示自己是个文化人,有着淤泥不染的修养风骨。这样的人,江安见得多了,毫无疑问,他是将秋枫划分到这一类人里边。
忽的,江安走到一幅字画旁,脚步凝滞了下来,那是一幅勾勒了青山绿水的风景画,上面用娟秀的小楷题着一句,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那样清丽整洁的画风,娟秀的字迹,直直地戳入了江安内心一处最柔软的角落,令他的思绪停滞此刻,不禁感慨万千。
一旁的居所里,秋枫没头没脑地将江安的房门撞开,面上露出无法压抑的狂喜,嚷嚷着,“穆宇兄!喜事喜事!真是天大的喜事!”
他莽撞着撞上前来,一把扯开珠帘,向着榻上一望,空空如也。秋枫回头,不禁有些傻眼,嘀咕一句,怎么起得这么早。他转身望着身边的小丫鬟,“可知穆宇公子去了何处?”
众人掩面浅笑着,扬眉娇嗔一句,“少主可真是说笑了,到了正午,公子若是不起,岂不是……”
“岂不是成了猪猪啦!”秋枫身侧的小意吐了吐舌头,佯作几分无辜,瞅了秋枫一眼,嘟嘴笑道,“那岂不是和主人一样了?”
“哎呦,我的大小姐,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方才出言的侍女掩面笑着,红脸辩驳着。
秋枫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拧了小意的耳朵,掐了几掐,怒目嗔道,“知道本公子是主人还乱讲话!”
“呸呸呸
!”小意被他拧着,有些疼了,咿咿呀呀唤着,手脚乱舞地将他锤了几拳,声声讨饶,“哎呀,主人,别别别……”
秋枫也怕伤到她,捏了几捏便是松开手,还是在那小耳朵上,留下几道红红印痕。
一放开手,那丫头便是伶俐跳开了,与他保持安全距离,俯身玲玲浅笑。秋枫此时没什么心情与她调笑,匆忙问着身侧丫鬟,“可知穆宇去了何处?”
“怕是去了书房吧。”
不等侍女说完,秋枫便是急匆匆地拂袖而去。留下一旁的小意揉着耳朵,絮絮叨叨跺脚念道,“主人去哪里,等等我呀!”
秋枫停下脚步,一撇嘴,“不等。”
“哼,那主人怎么不走了?”小意耷拉着脑袋。
“看花。”
“可这里哪里有花?”圆圆的脑袋四下张望着,双目疑惑。
“看,好大一朵喇叭花!”秋枫回身,手中小扇在那圆溜溜的脑袋上敲了几敲,撇嘴道,“还是一朵粉粉的花骨朵儿!”
“主人!”小意跺脚浅嗔,扬起粉拳便要锤他。
“好了好了好了。”秋枫牵住那只小手,在她粉嘟嘟的脸上捏了几下,“别闹了,一起去看穆宇哥哥可好?”
“哼,不要。”
“回来给你吃好吃的。”
“嘿嘿,主人真好!”
“哎,别,别,小意快要成大姑娘了,别随随便便抱男人。”
“可是小意从来没觉得主人是啊!”
“你……你妹!”
…… ……
主仆二人就这样互相掐着架,打打闹闹地穿过那些繁茂的花儿,一步步向着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便见江安伫立于一副字画前,目光之中似有凄婉。
“这是东莱国瑶华公主的亲笔书画,穆宇兄可看出什么不妥?”秋枫立于他的身后,执扇,轻轻扇了几扇。
江安低头思索,心里难掩悸动,他皱了皱眉头,“这不是真迹。”
“啊?”秋枫闻言大惊失色,喃喃着,“这可是本公子我花了千金购得的啊,怎会是赝品?”
江安闭目,思忖良久,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嗟叹一声,“直觉吧!总觉得此画,有些蹊跷。”此时的江安,自然不会忆起,这幅字画的真迹,正挂在东莱万安宫的清心殿中,那是他曾经的居所,而眼前的这幅画,正是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瑶华公主亲手为他描摹的山水人家。
“原来如此。”秋枫抬手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嗔怪道,“穆宇兄,你可吓到本公子了,这幅字画,是两年前花了千金方才购得的,你一句赝品,顿时让我感觉亏大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旧忆成画(20)()
小意在一旁嘟嘴笑道,“穆宇哥哥,瞧你把主人都吓得出汗了。”
江安回身歉意地笑笑,心中的无奈又蔓延了起来,颤抖着问一句,“今日,秋枫兄前来,可是练剑不成?”
“哎,”秋枫豪气摆手,脸上是不曾见过的爽朗,“这几日练剑辛苦,偶尔休息下,也是利于武功精进的。”
江安低眼,眉眼之处抽了几抽,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心中微微苦笑着,武功精进……秋枫兄真是好有气魄。
“主人,你匆匆来找穆宇哥哥,所为何事?”小意牵了牵他的衣角,仰头不解问着,露出一副懵懂无辜的神情。
秋枫捂了脸去,“拜托,丫头不要用这样无辜的神色看着我,我可是半分都承受不了呢。”
“主人不要脸,有种就不要从指缝中偷看!”小意转过身子,扬眉呸呸几声。、
咳咳……秋枫无力咳嗽了几声,扬扇在小意头上敲了几敲,附耳念一句,“在穆宇哥哥面前,好歹给主人留几分薄面啊!”
小意俯身咯咯笑着,牵了他的衣角,低头不再做声。
“何事?”江安听得有事找自己,心里只念着秋枫兄遇上了麻烦之类,面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喜事!”秋枫执扇,扇了几扇,神秘笑道,“大喜事!”
“喜事?”江安疑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很自然的想到,“难道是秋枫要娶亲不成?”
“非也非也。”秋枫摇了摇小扇,面色微微发红,仍是强装镇定,拂袖道,“非是我。而是穆宇你。”
小意抬眼打量了面色微红的秋枫,吐了吐舌头,心里悄悄嘀咕着,原来主人竟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人啊。念及此,俯下身去,又是偷偷笑了几声。
“哦?”
瞥见江安疑惑非常的神色,秋枫也不再绕圈子,正色道,“后天祝家三小姐摆擂台比武招亲!”
“嗯?”江安抬头仍是不解,“这……这喜从何来?”
“祝家的女儿
。传闻各个闭月羞花……”秋枫轻扬小扇,将挖空头脑想来的溢美之词尽数倒出,描述地天花乱坠。好似亲眼见过一般。
“唔……”江安皱了皱眉头,“这与在下何干?”突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张口有些惊诧,“秋枫兄该不会是让在下去……去比武招亲吧!”
秋枫竖起大拇指,坚定地点点头。“正是如此,穆宇兄好眼力!”
江安闻言,忽的满头大汗起来,他……这三年来,这等儿女之事,他可从未过过脑子啊。秋枫突如其来的言语,着实是让他吃了一惊。
“这……恐怕不妥。”
“为何?”秋枫不解,有些诧异。“听闻穆宇年过二三,也不曾娶亲,难道从未想过?”一旁的小意抬头白了他一眼,穆宇哥哥当然是没有想过了,哪像主人。满肚子的花花肠子。
似乎是看出小意心中所想,秋枫将她的小手于掌中捏了几捏。疼的她一阵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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