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绘江山之浴血嫡女- 第253部分

　　☆、第六百四十六章　犬戎来使（五）

　　“傻瓜，是大哥贪心了，不是你的错。”这一个多月的牢狱生活让身体原本就不强壮的莫瑜越发清瘦，他心疼地看着莫瑜这落魄的样子，心中后悔莫及。莫瑜从小就是老裕王的骄傲，是裕王府的希望，是他的精神寄托。
　　因为他从小身体不好，无法继承老裕王一手建立起一玄甲军，所以他把自己的梦想，自己的向往全都转嫁到了莫瑜的身上。对于莫瑜，有时候，他甚至比老裕王还严厉。他看着莫瑜一路按着他理想的轨迹成长，出类拔萃，名扬天下，他心中的骄傲和自豪远比是他自己得到这些更强烈。
　　后来，他知道莫涯有意选莫瑜做为皇位的继承人，他对莫瑜的期待又再次拔高到了一个高峰。可是偏偏出了一个莫煜，莫煜的手段和心计让莫瑜心生忌惮，所以他按捺不住，才搭上了侯景，最后落得个铁镣加身的下场。不仅毁了他自己，也毁了原本前途无量的莫瑜。
　　到底是他太贪心，是他太心急了。
　　“莫瑜，你没有错，都是爹和你大哥的错，你不必内疚为我们如此糟蹋你自己。”莫瑜的父亲道，他看着莫瑜的样子，也是痛心疾首，若是当年他没有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今日他们父子三人又何必如此。
　　但如今被夺爵位，发配西北，他的心里却是觉得有些轻松，他埋藏在心底十五年的罪业终于可以偿还。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其实在他心里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父亲！”莫瑜看着自己父亲那一身囚衣枷锁，哪里还有半点王爷的风范，更是觉得自责。
　　“时辰到了，该走了！”一旁的官差开始催促，裕王府如今已经式微，他没必要再给莫瑜面子，当即就下令启程。
　　关押着莫瑜父亲和莫瑾的囚车开始前行，莫瑜抓着莫瑾的囚车不肯放手，却是被两边的官兵强硬地拉开，如今他醉得就像一滩烂泥，竟是连两个普通官兵的力气都反抗不了，可是他还是踉踉跄跄地想要追上去，“大哥，父亲！”
　　“莫瑜，不要忘记，你是谁的孙子，不要忘记你是裕王府唯一的希望！”莫瑾在囚车上勉强回过头冲着他喊，“若是你永远都不能再站起来，那么大哥就是死在西北也不会原谅你！”
　　莫瑜脚下一绊，猛地扑倒在地上，只能抬起头，看着那两辆囚车远远离去。
　　他翻过身，仰面躺倒在官道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初秋无云的蓝天，路过的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他却毫不在乎，只是就这么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天空。
　　虽然被他挡住了去路，但是因为官道上行走的大多都是来往官员，许多都认得他，全都默默地绕开了路。
　　直到太阳落山，一直躺在官道上不动的莫瑜才动了动身子，挣扎着站了起来，失魂落魄地往城里走。
　　天色渐暗，莫瑜步履蹒跚地穿行在归家的人流之中，在走到一座石桥上的时候，忽然他被身边的人猛地一挤，竟是立足不稳掉下桥去，跌入人工河中。
　　沉重的落水声引起了桥上和河两岸的路人的惊呼声，“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莫瑜在河水里丝毫不作挣扎，他闭上眼任由河水淹没了自己，他整个人浸没在冰冷的河水中，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父亲和兄长坐着囚车远去的画面。泪水溢出他的眼眶，混入冰凉的河水中，无人可以看见。
　　河岸已经有不少人跳入河中要去救人，却是有两个人最快，九方梦和离轩如一尾鱼一般潜入水中，一人一边夹起水中的莫瑜带着他浮出水面，然后一齐向着岸边游去。
　　九方梦和离轩一起将差点醉得淹死在河中的莫瑜拖上岸，离轩用力在莫瑜腹部打了一拳，莫瑜猛吐出几口水，才稍稍清醒了过来。
　　九方梦气得猛地打了莫瑜一个耳光，响亮的耳光声惊得周围的路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出声。九方梦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身为一个武将，不是马革裹尸，牺牲于战场，却是醉死在这条河中，到了阴曹地府，你有脸面对你的祖父么！”
　　她因为担心莫瑜面对父亲和兄长被发配西北的事情时会情绪不受控制，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所以今天就一直远远的跟着莫瑜，估计离轩跟她也是同一个想法。可是她却没想到，莫瑜居然会有轻生的念头，虽然她看清楚了是有人有意将莫瑜撞入水中，但是莫瑜落水后居然丝毫不挣扎，她当时气得真想在水里就掐死他。
　　莫瑜抿着嘴不说话，周围的人对着他们三人议论纷纷，特别是对于浑身湿透的九方梦。刚刚入秋，衣衫还不偏薄，九方梦那玲珑的身段被紧贴在身上的湿衣衫勾勒得纤毫毕现，不少男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九方梦看。
　　离轩皱了皱眉头，脱下身上也湿透的外袍罩在九方梦身上，他一个大男人又是个武将，只穿中衣在人前也没什么。可是九方梦是一个女子，却浑身湿透地站在这里，于她的名声实在无益。
　　九方梦刚刚气坏了，都没留意到自己，她感激地看了离轩一眼，拉了拉离轩的外袍站了起来，冷冷地俯视着莫瑜，“老裕王一身为国，鞠躬尽瘁，最后死也是死在玄甲军的操练场上，你身为他的孙子，遇到一点挫折就如此软弱，难怪人人都说老裕王后继无人！若是他泉下有知，得知他对你从小的教诲，栽培你的一番心血，尽付东流，只怕是他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
　　“若是你撑不起这裕王府，我会请皇上褫夺裕王府的爵位，废你裕王之名，因为你不配！你只会侮没了你祖父留下的‘裕王’这个称号！”九方梦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脸沉默的莫瑜还坐在地上。
　　离轩扶他起来，“走吧。”
　　莫瑜挣扎地站起来，眼神却还恋恋不舍地看着九方梦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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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四十七章　犬戎来使（六）

　　离轩道，“别看了，人都被你气走了。”
　　“她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莫瑜苦笑。
　　“她不爱你，是因为你还不够强。”离轩边扶着莫瑜向前走，边轻声道，“她很强，而且她还是一直追求着让自己更强，所以她只会被强者所吸引。只要你足够强大，她就会是你的。”
　　“你从昨天开始说话就阴阳怪气的，你到底想说什么？”莫瑜冷笑了一声。
　　“我想帮你变强。”离轩回答。
　　“怎么帮？”莫瑜问。
　　离轩淡淡笑，片刻后才道，“过几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莫瑜的眉头轻蹙，看了离轩一眼，没有回答。
　　***
　　莫瑜醉酒落水，九方梦不顾男女大防湿身救人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帝都。这一闹之下，莫瑜在帝都之中的名声更加不堪，都说他蓄意寻死弱软不堪，都说裕王府真的是败了，再无重新崛起之日，都说玄甲军就要易主了。
　　而关于莫瑜和九方梦的关系非同寻常的流言也开始四处流传，那些流言中将九方梦描述成了一水性杨花的女子，游走于莫涯和莫瑜之间，一边居在皇宫之中身受着莫涯的宠爱，一边又与裕王莫瑜暧昧不清，两人深夜在河中湿身拥吻，行径不堪。
　　总之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什么脏水都往九方梦身上泼。
　　在这些流言蜚语越演越烈的时候，朝中大臣开始纷纷上书，请求莫涯将九方梦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赶出皇宫。
　　这日早朝之上，礼部尚书向着莫涯义愤填膺地痛斥九方梦数条罪状，直言九方梦与莫瑜之间暧昧不清，居然湿身与莫瑜亲密接触，不忠不节，枉顾皇恩，请求莫涯立刻将九方梦驱逐出宫。
　　莫涯笑吟吟地看着礼部尚书没有说话，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大人却是站了出来，对着礼部尚书道，“那按照礼部尚书的意思，九姑娘眼看着裕王在自己面前落水，不该出手相救，该眼睁睁地看着裕王死么？”
　　“哼，当时离将军也在场，她完全可以不用下水救人，难道她不救人，裕王就会死么！”礼部尚书冷哼一声。
　　“当时天色已暗，九姑娘又怎么看得清到底有谁下水救人？”李大人笑了笑，“若是万一其他人来不及救起裕王，那裕王岂不是就这样死了？九姑娘下水救人，本是古道热肠，却不想有人别有用心，偏偏要把这见义勇为之事传得如此不堪！”
　　李大人环视了一遍那些站出来请求莫涯将九方梦赶出皇宫的官员，“难道诸位大人有一天不慎落水时，也希望别人袖手旁观，任由你们淹死么？”
　　那些官员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李大人又冷冷道，“诸位大人都是熟读四书五经，科举出身之人，难道都不读《孟子》么？孟子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九姑娘下水救裕王，不过是事急从权罢了。一个人的性命和那些礼制规矩相比，到底孰轻孰重，诸位大人不会分不出来吧？”
　　“可是她与裕王湿身接触，已属不贞，怎么还能再留在后宫之中！”礼部尚书不甘心道，“这不是让皇上——”
　　“戴绿帽子”这四个字，礼部尚书到底是不敢说出口。
　　“礼部尚书，我请问你，这九姑娘虽然住在皇宫之中，可行过册封之礼？”李大人笑问道。
　　“这——”礼部尚书摇头，“没有。”
　　“可定下位份，封号？”李大人又问。
　　“没有。”礼部尚书再摇头。
　　“那她可是应选秀女？”李大人再问。
　　礼部尚书不说话了，李大人笑道，“九姑娘既不曾行过册封之礼，又没有定下位分封号，也不应选秀女，皇上也不曾亲口说过九姑娘是他的嫔妃，何来不贞之说？九姑娘不过是皇上之客，暂居宫中而已，如今她又救了朝廷超一品的亲王，立下大功，我看皇上应该当褒奖九姑娘才是。”
　　那些之前叫嚣着要莫涯将九方梦驱逐出皇宫的官员全都不说话了，朝廷之中谁人不知，李大人是莫涯的心腹，早在当年莫涯还是靖王时，李大人就已经是莫涯的人了。后来莫涯登基，直接破格将李大人从小小的七品御史提拔到礼部尚书的位置，在礼部尚书之位待了三年之后，又将他调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之职，就是为了看住他们这一群喜欢没事找事的言官。
　　所以李大人一开口，他们就知道他所说的话八成是莫涯的意思。
　　礼部尚书看了莫涯一眼，就见莫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顿时心中一凛。只听见莫涯淡淡道，“礼部尚书，犬戎使臣不日就要到达帝都，一应接待事宜可曾准备妥当？”
　　“还有一些小细节有待臣与鸿胪寺卿再做商讨。”礼部尚书赶紧回答。
　　“你身为礼部尚书又非言官，本职之务还为做好，却偏偏还有闲心做这御史该做的事情。若是你这个礼部尚书做得不耐烦了，朕不介意给你个御史之职，这礼部尚书之位就让其他人来做！”闻风奏事历来是御史的权利，可礼部尚书没有身兼御史之职，居然学着御史捕风捉影，实在是不像话。
　　莫涯声音平静，可是双眼之中那不怒之威的气势却是瞬间就让礼部尚书汗湿了后背的衣料，立即跪下，“请皇上恕罪！”
　　“朕今日可以宽恕你这一次，但若是在接待犬戎和熙国使臣的事情上你出了什么差错的话——”莫涯的话说到一般，剩下的意思不用说，礼部尚书也明白了。
　　莫涯这是让他好好地去做他的本职工作，没事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谢皇上！”礼部尚书如蒙大赦，赶紧下拜谢恩。
　　“退朝！”
　　莫涯一脸不郁地站起身离开了金殿，在回甘泉宫的路上，他忽然喊了一声，“影七。”
　　影七立刻出现在他身上，“皇上有何吩咐？”
　　“去把小九叫来。”莫涯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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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四十八章　犬戎来使（七）

　　九方梦到甘泉宫的时候，莫涯正在书房里等她，见她进来，他用眼神示意卫海关上书房的门。卫海退出去后，他才对九方梦道，“小九，今日早朝的事情你听说了么？”
　　“多谢皇上维护我。”早朝刚退，今日早朝上众位大臣上书请求驱逐九方梦出宫却被李御史反驳得哑口无言的事情就立刻传了出去，九方梦自然是听说了。她知道李御史的身上站着的是莫涯，李御史会出面维护她，自然是莫涯的意思。
　　“小九，你对莫瑜是什么想法？”莫涯看她，眼神有些复杂，“若你是对莫瑜——”
　　“不是皇上想的那样。”九方梦却是打断道，“我对莫瑜只有朋友之义，并无男女之情。”
　　“可是你为他——”莫涯皱起眉头，九方梦为了莫瑜做了什么多事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从在江城时为了莫瑜而与莫煜的针锋相对，到后来莫瑜失意之的不离不弃，这都不是普通朋友会做的事情。
　　“皇上，”九方梦微微垂下眼，“在江城我受奸人陷害成了王家灭门之案的嫌犯时，莫瑜明明知道若是就让我扛下屠杀王家人的罪名，也许有可能救得了裕王府，可是他还是选择了帮我。他这个人，总是做傻事，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更不能离他不顾。莫瑜以真心待我，我无以为报，也唯有以真心还他。”
　　“莫瑜是个好孩子，还在他小时候朕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朕就知道。”莫涯微叹，他想起老裕王第一次带着莫瑜进皇宫觑见的时候，莫瑜那一双明亮干净的眼睛。那双眼睛中的纯粹真是漂亮极了，让他至今难忘。
　　那天进宫的还有其他几个皇室子弟，都与莫瑜的年岁相差不大。那天御花园的桃林结了果，莫涯让他们全都进桃林里为他摘一颗桃子，摘到最大的桃子那人他有奖励，摘到最小的那一个则是要罚。
　　结果几个孩子却都是空着手出来，莫涯问他们怎么一个都没有摘到，他们全都看向莫瑜。只见小小的莫瑜睁着那双纯净的眼睛对他说，若是他们摘回的桃子各有大小，那么有人受到褒奖，就一定会有人受罚，可若是他们全都空手而回，那么皇上一定不会怪罪他们任何一个人。
　　那时莫涯就惊讶于莫瑜的善良，更惊讶于莫瑜的说服力，要知道那些皇族子弟都是从小争强好胜的，有这样一个能得到皇恩，在众人面前出头的机会怎么会放过，可是莫瑜居然有本事说服他们所有人都放弃得到莫涯的奖赏，而是齐心不让任何人受罚，这可是很难得的。
　　那天莫涯就知道莫瑜将来一定会是一个极有领导力的人，在他手上的兵将一定是齐心协力，万众一心。果然，莫瑜成为了玄甲军的统领之后，把玄甲军管理得如同一个铁桶一般，无人可以动摇玄甲军将士的军心，就连如今莫瑜自暴自弃，玄甲军中也无一人想要舍弃他这个统领。
　　只可惜——
　　“至情至性之人往往最易为情义所累。”莫涯轻轻摇头。
　　“那么皇上你呢？”九方梦直视着莫涯的双眼，淡淡笑，“你不也是如此么？在三个月前，你还同我素不相识，可是却能为了你对我母亲的一份旧情而容留我，保护我，处处替我着想，所以你又何必说莫瑜，你又何尝不是如此？你从来也不曾放下你心中的那份情义。”
　　莫涯失笑，“小九，你不懂，你母亲对朕来说代表着很多东西，所以朕放不下。”
　　“莫瑜对我来说也代表着很多东西，虽然不是你对我母亲的那种爱情，但是我同样也放不下。”九方梦叹息道。
　　“可是小九，你知道么，你越是对莫瑜好，越是不对他放手，将来你伤他也就更深。”莫涯走近九方梦，微微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