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初识（二）
但是因为身边所有的人都很疼爱她，宠着她，还有浮生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实在是过得满足又幸福，所以那些怨念都只是稍纵即逝。
她甚至还在心里向往着她父亲和她母亲的爱情，能有一个人和自己一起携手天涯，这是最幸福不过的事情。
如果他们不给她生一个九方蝶这样狡诈恶毒的妹妹的话，她想她会一直这样祝福他们直到永远。
莫涯看着九方梦脸上的那抹倔强，轻轻笑了一声，转身向着花园走去，他道，“走吧，跟朕说一说，你是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的，正好朕无聊很久了。”
九方梦看着莫涯的洒脱背影，他的态度就如同一个豁达的长者一般，若是刚才她没有看见莫涯眼中的失望，那么她也许会相信这个人是一个旷达没有丝毫羁绊的人。
她跟了上去，走在莫涯的身后，听到她跟上来的脚步声，感觉到她的沉默，莫涯笑，“怎么，要朕帮你，却不告诉朕你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么？”
“陛下害怕影响两国邦交么？”九方梦皱了皱眉，关于龙髓那句“得之可得天下”的话，已经引得无数人觊觎，她若是投奔玄国被熙国的人知道，兴许会怀疑她把龙髓带到了玄国也说不定。
“斜阳之盟”只不过是一场安抚天下的戏，古往今来多少国与国之间的盟约都能轻易被打破。
五十年不相犯，那必须得五十年玄熙两国都相安无事。
“不，朕只是在关心故友的孩子罢了。”莫涯的口气充满着长者的关爱。
九方梦苦笑道，“若是我说我没有偷龙髓，也没有火烧天云山行宫，陛下信么？”
莫涯回头看了她片刻，忽然笑道，“朕信。”
“为什么？”九方梦怔了一下。
“你还没真正学会怎么撒谎。”莫涯淡淡道，他见识过太多的谎言和勾心斗角，九方梦却不过只是一个看起来稍有些傲气的孩子罢了，这样一个孩子再怎么闹性子，也不会为了一块龙髓把自己搞得有家归不得。
九方梦的心中微微发酸，那些相伴在她身边十九年的人都不相信她说的话，可是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却是轻易就相信她所说的话。
在她心绪起伏间，她已经跟着莫涯走到了麓山行宫的花园中，满庭入眼都是随风摇曳的蓝，九方梦有些震撼地看着那成片的蓝花楹，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种花。
“没见过么？”莫涯看了她一眼，“这是蓝花楹，很美吧。”
“是很美。”九方梦由衷道。
莫涯走到了花园中刚刚他坐着的八角琉璃亭内，在一张石凳上坐下，对九方梦示意，“坐。”
九方梦不拘礼数的坐下后，莫涯又道，“现在你可以好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九方梦犹豫了一下，却又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就将三个月前九方蝶突然出现在京城，自称是慕雪瑟和九方痕的女儿，然后九方蝶又是如何引诱她潜入藏有龙髓的临仙台，和九方蝶如何追到天云山行宫折磨她的事情说了。
但是她把关于自己身中尸蛊和她在毒发的时候血洗了那个小山村的事情隐瞒了下来，因为那是她难以启齿的罪恶。
“她真的是你母亲的女儿？”莫涯皱起了眉头，对自己亲生姐姐会做出这样毒辣的行径，实在很难想像是慕雪瑟教导出来的女儿。
“她长得和我母亲像极了。”就像她像极了九方痕一样，九方蝶也像极了慕雪瑟，所以当她一出现，所有见过她的人都绝不会怀疑她的身份。“而且十四年前，母亲走的时候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算算年纪应该是没有错。”
莫涯沉默了一下，忽然笑起来，“所以，你是被一个刚刚出现三个月的小丫头玩弄于股掌之间，你真的是慕雪瑟的女儿么？”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她的女儿，否则她既然还活着怎么会十四年都不曾回来看我一眼？”九方梦冷笑道，还给自己弄来了九方蝶这样的麻烦。
“也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莫涯微微叹息，当年慕雪瑟和九方痕从此消声匿迹的四明山之事，他也派人打听过，初初他得到的消息是慕雪瑟和九方痕都死在四明山了，当时惊得他当时就失手摔了国玺。后来他给朝阳公主去信，才知道真相。
他当时想，南熙的新帝不简单，居然把九方痕和慕雪瑟一起算计了。
“难道这十四年间她从来都不曾来找过你么？”九方梦看着莫涯问，若是有一个人二十年都遵循诺言到某个地方等她，只为了见她一面，她想她是绝对没有慕雪瑟这么硬的心肠。
“朕在麓山行宫，只等到过你一个人。”莫涯的语气极为轻巧，甚至还带着笑意，可是他眼中的苦涩，九方梦却是没有错过。
她顿时就想起了浮生，冷笑道，“既然她无情，你何不放下！”
莫涯一怔，苦笑，“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若是伤到极处，自然就放下了。”九方梦冷冷道，她对浮生最后的记忆一直定格在他护在九方蝶身前，对她刀剑相向的那一刹。
莫涯打量了九方梦片刻，笑起来，“看样子，灵涵郡主是被人伤了心了。”
“陛下想多了。”九方梦冷下脸来。
“说说看，到底是谁？”莫涯的脸上带着逗弄的调侃，“听镇国公慕天华的长子与你同年，生得英武轩昂，英勇善战，前首辅公孙青的两位公子也是钟灵毓秀，才惊天下。这三人都与你有亲，莫非你挑上的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九方梦的脸色极难看，她猛地站起来，“陛下过问太多了！”
可就在她猛地站起的一瞬间，她就因为伤势过重而体力不支地晕了过去。
莫涯吃了一惊，立刻伸手接住了她，他看见九方梦袖子下露出的手臂上都是还没愈合的伤口，有一些甚至已经化脓。
☆、第五百四十三章 初识（三）
莫涯的脸色沉了下去，刚刚他看出了九方梦的脸色太过苍白，但是她没有表示，他也就没有多管，却没有想到她伤得如此重。
这个九方蝶当真是狠辣，他都不知道九方梦这样重的伤是怎么独自爬上麓山的。
“卫海！”莫涯高喊道。
卫海跑了过来，就看见九方梦晕倒在莫涯的怀里，伸手赶紧要过来接过九方梦。
莫涯却是摆了摆手，“吩咐下去，立刻回帝都！”
麓山行宫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会来，他又不想搞得太过复杂，所以每次都是微服轻装前来，根本就没带太医。
“是。”卫海转身就要走，又被莫涯叫住，“去找一个靠谱的大夫，一路上跟着。”
卫海又多看了九方梦一眼，心道，不管这个姑娘是不是皇上要等的人，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都不轻。
在去帝都的一路上，九方梦都昏昏沉沉的，因为大夫说她的伤势太重需要静养，所以给她开了安神的药，所以她这一路上几乎都在昏睡。就连每天有人喂她喝水吃药，她都是迷迷糊糊的，偶尔因为马车颠簸而醒过来时都能看到莫涯沉默地坐在一旁看她。
莫名的，九方梦就感觉到了安心，她真的是累极了，她为了赶在莫涯在的那一天赶到麓山行宫，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而她这段时间以来都一直在惊惧和不安中度过，如今却是难得能够休息，她也就放任自己睡了个够。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相信莫涯，这种信任很没来由，无从解释，却是极真实的。
快到帝都的时候，莫涯没再让人喂九方梦喝安神药，他叫醒了九方梦，对她说，“快到帝都了。”
九方梦怔了一下，她这一路上几乎都在睡，没想到自己睡醒就从边境到帝都了，莫涯又道，“你的身份太过敏感，不能以真实的身份示人，所以进了帝都，你就用化名吧。”
毕竟，现在熙国全国都在通缉九方梦，若是传出消息让熙国知道九方梦在玄国，麻烦可是不小，到时熙皇九方宸是一定会让他把九方梦交出去，他若是不同意，两国说不定就会打破“五十年不相犯”的约定，再兴兵事。到时候，为了玄国的安定，玄国的百官们也会逼着他把九方梦交出去的。
所以九方梦的身份一定不能让人知晓。
“你母亲当年来玄国化名公孙雪，你就叫公孙梦如何？”莫涯问道。
九方梦却是冷笑，“我本不像她，又何必一定要学她。”
莫涯眉头微眉，看样子九方梦对于因为九方蝶比她像慕雪瑟就更得人心的事情有很重的心结。莫涯叹息，“不姓公孙，你想姓什么？”
“为何一定要有姓，当年我堂舅公孙青，化名素月，有名而无姓，不也一样人人称他一声公子。”九方梦淡淡道。
“不错，是朕拘泥了。”莫涯点头笑道，“那朕以后就叫你小梦如何？”
九方梦的心轻轻抽了一下，在熙国别人大都叫她“梦儿”，叫她“小梦”的只有浮生。她木然道，“我不喜欢‘梦’这个字。”
“为什么，这名字可是你母亲给你取的。”莫涯微叹道，“她给你取这个名字，一定是希望你的人生会像梦一般美好。”
“太过美好的东西往往容易破碎，她不该给我取这么虚幻的名字。”九方梦的眸光冷淡，美梦总有醒的时候，过往种种都不过是梦幻泡影。
“你姓九方，那朕以后叫你小九吧。”莫涯无奈地摇头，九方梦没有异议地默认了，莫涯又道，“你不该怨你母亲，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和那些人在一起生活了十九年，为什么他们却会相信一个刚刚出现不久的女孩？未必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你母亲，而是你太不懂人心，这一点，你不如你母亲，她把人心摸得极为透彻，所以很少有人能让她吃亏。”
九方梦细细咀嚼莫涯的话，她明白莫涯说的极对，她从前活得太过肆意，出格的事干了不少，篓子也捅过许多，所以这次才会百口莫辩。但是他们对九方蝶的信任，绝对大部分源于她那张极像慕雪瑟的脸。
她笑看了莫涯一眼，讥讽道，“也许陛下见过我那妹妹之后，也会相信她，而不再相信我。”
“是么，那有机会朕倒还真想见一见，看一看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第二个慕雪瑟。”莫涯丝毫不介意九方梦的嘲讽，他道，“以后对着朕，你要自称民女。”
九方梦微微一怔后，笑起来，“是，民女明白。”
到了大玄帝都，莫涯就是大玄皇帝，而她却不是熙国郡主，她不过是莫涯收留的一个普通女子罢了，如何能犯皇帝的威严。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已是悄悄进了皇宫，车外传来一把清朗的声音，“恭迎皇上回宫。”
庆王的嫡长子莫煜等在莫涯的马车之外，就等卫海带着小内侍摆好踏脚凳，伸手撩开车帘，请莫涯下马车。
莫涯下了马车之后，又回过头，伸手扶了一位年轻女子下来，莫煜顿时一楞，他常常出入皇宫，这却是第一次见莫涯如此体贴一个女子。
只听莫涯对九方梦道，“这是朕的侄儿，庆王的长子莫熠。”
又对莫煜道，“这是小九，以后你要多多照顾她。”
“是。”莫熠看过去，正对上九方梦看过来的双眼，他吃了一惊，他不是不涉风月之人，玄国数一数二的青楼花魁他也都见过，可那些女子比起面前这个女子来都是不值一提。
只见她青丝如爆只是简单的用一支簪子挽起，面若霜雪，一双桃花眼带着一层薄雾一般迷蒙，双唇的颜色极淡，似乎有什么病症，可却不会让人觉得她柔弱，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刚强从她身上透露出来，甚至，那刚强之中还有那么一丝血腥之气。
不知道为什么，莫煜心里莫名就对九方梦起了忌惮，能让莫涯亲手扶下马车的女人，自然不简单。
☆、第五百四十四章 初识（四）
他在打量九方梦的时候，九方梦也在打量她，她在熙国虽然不涉朝政，但对玄国的一些事情还是略有耳闻的。
比如玄帝莫涯一直都没有子嗣，所以从宗亲里选了两个优秀的子侄让他们参与朝政，培养能力，预备从中选一人过继为嗣，成为储君。
而这两个人，一个就是九方梦面前的庆王嫡长子莫煜，另一个就是老裕王的嫡次孙莫瑜。莫煜以文才见长，经史国策无一不通，在朝廷当中极受文臣的推崇，而莫瑜则是军功卓著，从小就跟着老裕王带着玄甲军四处争战，排兵布阵信手拈来，上阵杀敌勇冠三军，在老裕王故去之后，更是越过他的父亲裕王直接统领了玄甲军，所以倍受军中将士拥戴。
两个人一个文治，一个武功，又皆是青年才俊，各有拥趸极难选择，朝廷里关于到底该择谁为皇储也一直争论不休。
这大半个月莫涯称病不朝，去了麓山行宫，就是把朝政交给了莫煜处理，也算是给莫煜的考验，而莫瑜则是带着一半玄甲军去了东南剿匪，所以暂时不在帝都。
沉稳有度，谨慎心细。九方梦心里给莫煜下了这八个字的评价，心道，果然莫涯选人的眼光是极好的，单看这个莫煜对待莫涯的态度既不刻意讨好，也不卑躬屈膝，反而一脸泰然自若，偏又不会让你觉得他无理傲慢，把握得刚刚好，的确是个难得的人。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从他们第一眼对上开始，九方梦就从莫煜身上感觉到一种极深的忌惮，仿佛野兽对于侵入自己领地的危险动物保持着警惕的试探一般。
她表现出了什么值得他忌惮的态度么？
“走吧。”莫涯对着九方梦淡笑一声，打断了九方梦和莫煜两个不动声色的交锋。
“是。”九方梦极为恭敬的应道，她记住了莫涯的话，在帝都，她只能将莫涯视作帝王，而不是她母亲的故旧。
莫煜要跟上来，莫涯摆了摆手，“去处理你该处理的事情吧，朕这里无事。”
莫煜立刻就行了礼退了下去，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九方梦正看着他的双眼，九方梦并不因为自己的窥视被人发现而觉得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露出了一个微笑。但是那笑容太过随意，让莫煜感觉到对方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并不是轻蔑，也不是傲慢，只是单纯地不在意他这个人而已。莫煜有些惊讶，就算是支持莫瑜的那些王公大臣，也无人敢不把他放在眼中。因为他毕竟有一半的可能继承帝位，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居然不把他放在眼中。
她到底是谁？
莫煜收回视线，走了一段，转过一处宫墙后，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太监王逊道，“你去查一查，这个姑娘到底是何来历。”
“是。”王逊应了就匆匆去了。
能让莫涯如此重视礼待的女子，莫煜只想到一人，那个传说中的南珠公主慕雪瑟，可是这个女子的年纪太过年轻了，简直可以做莫涯的女儿。
女儿？！
莫煜心念一动，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熙国皇宫，凤栩宫九方蝶的寝殿里。
一身粉色流仙裙的九方蝶一脸惊讶地看着面前拿着胜邪剑的浮生，“你刚刚说什么？”
“我要去找小梦。”浮生木然着脸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会去很久，来告诉你一声。”
“姐姐既然杀掉了天云山行宫的侍卫，又火烧天云山行宫逃走，肯定就是不想再回来了，你去找她又有什么用呢？”九方蝶皱着眉头，她那双凤眼带着盈盈的水光，“何必去找，姐姐从小就跟你学武，整个大熙国除了你无人可以打败她，她不会有事的，若是她想回来，自然就会回来了。”
浮生的眼神有些迷惑，他看着九方蝶这张极像慕雪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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