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又逢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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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时节又逢君(完)-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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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泠沉默半日,点头。
  文信整了整衣衫,缓步走过去,盘膝坐到榻上,道:“我走了,后事照我先前的吩咐办。”
  白泠立即转身:“我去叫她。”
  文信止住他:“不必,那孩子太过看重人间情义,省得她一场难过,我将来也不能安心修行。”
  白泠道:“但她很想送师父。”
  文信摇头,闭目。
  。
  暑热天气,黄昏的风却吹得人发冷,时有不知名的花瓣随山溪流水漂下。
  红凝双手抱膝,木然看着溪水。
  一直以来都是亲自在照顾,文信的身体究竟有多大起色,她就算不十分清楚,也绝不至于太糊涂,最近他莫名地停止修行,今天更是早早沐浴更衣,还有那刻意表现的天伦之乐,都让她害怕和不安。
  答案明明白白摆在面前,却不愿去相信。
  被文信从路边抱起那一刻,那安详的笑,和这十几年的生活一起,已让她不自觉地产生了依赖,纵然知道他是修行之人,不会太留恋人间感情。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早离开的那个,时间还很多,一切会照想象中发展。
  沾惹太多感情会妨碍修行,她知道其中厉害,所以才会尽量配合,想让他安心离去,可惜她终究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想不通也参不透那么多玄妙道理,只知道陪伴教养自己多年的亲人将要离开,要眼睁睁看着他离去而无动于衷,太难。
  死亡并不陌生,人人都会经历,奇怪的是,明明每个人都知道这简单的道理,待到身边亲人离开时,仍会忍不住伤心难过一番。她是活过两世的人,本该比别人更豁达,谁知到头来还是难以幸免。
  世间没有永恒的情。
  夜幕未降,天边已有月亮升起,等了这么久都没有意料中的消息,红凝略觉安心,这才动了动身体,准备起身回去照顾文信喝药。
  背后传来一声叹息。
  。
  熟悉的声音,很轻,却能让人清楚地感受到其中那一丝担心与歉意,红凝迅速转脸,看着他发愣。
  来人锦袍绣带,目光亲切安详。
  红凝轻声:“是你。”
  锦绣微笑,伸手:“是我。”
  手很漂亮,色泽温润,干净无瑕,五指修长,透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红凝看着它犹豫,迟迟没有动作,它却主动扶住了她的臂弯,将她从石上拉起来。
  红凝望着那双眼睛:“你早就知道。”
  锦绣默认。
  红凝慢慢地垂首,将脸埋入他怀中。
  锦绣没有拒绝,轻轻搂住她。
  怀抱散发的温度叫人留恋,红凝沉默许久,低声:“你真的不能救他?”
  “命中注定的劫数,擅自更改只会招至无妄之灾,你想救他,可问过他自己愿不愿意?”锦绣抬手,在她背上拍了拍,“还看不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升仙,难得他有机缘,若因此便要错失升仙的机会,他会满意?”
  红凝不答。
  锦绣道:“如你所说,生死轮回与长生本无差别,你师父终会修成鬼仙,从此不入轮回,何必烦恼。”
  红凝道:“他是我师父,是我在这世上的亲人,我不想他这么早就走。”
  锦绣道:“如今不走,将来也会走。”
  红凝抬脸:“我是个凡人,所以无论身边的人什么时候走,我都会这样,除非我比他们先离开。”她有些惆怅:“来世我还是会忘了他们,你说得对,人间没有永恒的情。”
  锦绣含笑:“你打算如何?”
  红凝移开视线,不答。
  锦绣道:“仙道永恒,只要你肯修仙,终有一日会再见到他。”
  红凝忽觉烦躁:“我不喜欢修仙。”
  锦绣皱眉:“不入轮回,无生死离别,这样不好?”
  红凝抬眸看他一眼,奇怪:“你为什么总劝我修仙,我修仙对你有什么好处?”
  锦绣道:“对你有好处。”
  红凝心中一动:“我好不好,对你很重要?”
  锦绣道:“我欠你的。”
  红凝试探:“你前世欠我,所以想助我修仙来还?”
  锦绣道:“算是。”
  红凝呆了呆:“你一直跟着保护我,也是因为这个?”
  锦绣默认。
  原来如此!猜测被证实,心底反而生起许多失望,红凝别过脸,从他怀中离开,淡淡道:“前世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也没兴趣,我只在乎今生,今生你并不欠我什么,你以后不用再这样。”
  锦绣道:“仙缘难得,不知多少凡人梦寐以求,放弃可惜。”
  红凝道:“修仙只不过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他们修得长生不死,我们有轮回转世,生老病死聚散离合是人间的规律,身边的人离开,我确实会伤心,但也会好好活下去,师父选择修仙,我却有我的人生,为什么要花那么多工夫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锦绣道:“仙界才有永恒的情。”
  红凝直视他的眼睛:“你想要我修仙,真的只是因为前世欠我?”
  锦绣点头:“自然。”
  红凝想也不想,顺口道:“那你再变一次茶花让我看看,以后就不用再欠我什么了。”
  锦绣微愣,没有动。
  红凝忍不住挑眉,半开玩笑:“你对我好,难道不只是因为这个?”
  锦绣不答。
  红凝道:“你真想要我修仙?”
  锦绣示意她说。
  袖中双手微微握起,红凝终是鼓足勇气,定定地看着他:“我们不是同类,我修成仙,是不是就可以跟你在一起了?那时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保护我?”
  锦绣看着她,迟迟没有回答。
  迟疑代表什么?红凝只觉心一沉,惆怅与失落全涌上来,忙侧身望着树梢的月亮笑了笑,尽量使语气轻松自然:“算了,你走吧,反正我不记得前世,你救过我两次,就算欠再大的人情也已经还清了,凡人是很容易动感情的,可怪不得我,以后你不用再来,免得让我心存妄想。”
  说完这段话,手心已沁出汗水。
  沉默。
  凤目含笑,上下打量她。
  眼前的人已不再穿红衣,容貌也已改变,却能与记忆中的人影巧妙地重合在一起。花朝会上,那个小小女子当众宣称想做神后,羞恼却坚定,然而一千五百年后,就在历劫成功那一刻,她转身放弃,永堕轮回,如今人间十世仍本性不改,当真是年少轻狂。
  终于,他开口斥责:“你太放肆。”
  红凝并不迟钝,听出话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顿时放了心,越发大胆,再次转脸望着他:“我就是这么放肆,你,会不会等我?”
  锦绣默然片刻,轻叹:“先修仙吧,将来或许……”或许你会改变主意。
  方才凭着勇气支撑,也不觉得难为情,如今他没拒绝,红凝反而不自在了,涨红了脸,想笑又笑不出来,这简直就是在调戏良家男人。
  见她这副模样,锦绣忍不住笑了,轻轻拍她的肩:“你师父有事,快回去。”
  离开
  桌上碗中药汁犹在,两张杌子仍是照出去时的样子摆着,别的东西也都没有动过的痕迹,房间里似乎一切如常,只不过少了个人。
  白泠独自守在里面,另一个人却不见了。
  方才锦绣的话别有深意,红凝已隐约猜到发生的事,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痛,呆呆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轻声问:“走了?”
  白泠缓缓抬眸,看着她“恩”了声。
  短短两三个时辰,肉身就已经被安置妥善,遵照文信的嘱咐,没有设灵位,红凝看着那张竹榻,榻上空荡荡的,却又散发着强烈的熟悉感,仿佛主人随时都会回来打坐。
  她有点恍惚,喃喃道:“这么快,怎么不叫我?”
  白泠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拉住她的手:“师父总算得偿所愿,将来顺利载入仙籍,或许还会回来看你。”
  红凝低头看看那手,接着抬起脸,红着眼圈渐渐露出一个微笑:“其实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打算修仙,就算他不来看我,我也能去看他。”
  双目倏地一亮,白泠低声:“说什么?”
  被他的情绪感染,红凝的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笑道:“想不到吧,大俗人要修仙,你……”
  目光刹那间柔和下来,唇角,一丝笑意如涟漪般轻轻泛起,越来越明显,如同春风吹过冰河,俊美年轻的脸不复冷漠,温柔得像一波春水,一样的波光潋滟。
  虽然早料到他会意外,但十几年来头一次看他这么笑,红凝硬是呆了好半天才回神,忍不住调侃:“师兄惊艳一笑,难得难得,真怕你要化成水了。”
  白泠没计较:“果真要修行?”
  红凝抬起二人的手:“对,你没听错,师父先走一步,还有我们,我会尽力修仙,以后请师兄多多指点。”
  白泠道:“好。”
  红凝道:“明天起你教我炼药吧,我要辟谷修行,争取将来能跟你同登仙界。”
  白泠愣住,脸上光彩渐黯。
  红凝没有留意,缩回手,走过去收拾桌上的东西,顺便将杌子摆正,边整理边叹气:“还好有我们两个,也没那么无聊,以前师父在的时候,你不说话就算了,现在师父不在,突然这么安静,我怕我受不了,以后我找你说话,你别嫌烦,多少答应两声吧,算我求你……”
  白泠打断她:“红凝。”
  红凝回身看着他笑:“怎么?”
  白泠移开视线:“我要离开些时候。”
  笑容僵在脸上,红凝轻轻“哦”了声,垂下眼帘:“你也要走。”转身继续整理房间。
  沉默许久,白泠道:“我先回昆仑山,你且安心修行,这里方圆四十丈内都布了阵,寻常异类要进出也难,你没事最好别外出,日常所需之物每半个月自会有人送来。”
  红凝忙不停,口里随便应了声,拾起桌上的药碗就走。
  白泠拉住她:“我过两年会回来。”
  “我知道。”红凝点头,出门。
  。
  文信的离去并没带来太大的变化,二人的生活一切照常,茅屋内虽不复往日热闹,但除了略感寂寥之外,二人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只变得生疏客气许多,白泠再没提过离开的事,红凝偶尔会发呆,但也没忘记正事,她从文信的遗物中翻出了那卷手稿,开始照着上面的方法修行,由于先前修习道术时有过经验,也不觉得太难。
  夏日的天变得很快,中午还骄阳似火,至下午竟已乌云密布,湿热的空气中传来阵阵蝉鸣声,让人感到无比压抑和烦闷。
  红凝先是心神不宁地打了会儿坐,觉得实在受不了,干脆取过凉水灌了几口,然后坐到椅子上拿手扇风。
  房间无故变得空旷,更多的孤独悄然而生。
  细细将周围每件东西都看了一遍,红凝坐着发呆,这里原本住着三个人,如今却只留下两个,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这里就只剩一个人了。
  白泠是跟着文信修行的,文信去了,他要离开也不奇怪,可三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就真没有半点不舍?
  走和留这么随意,他们都已看透生死,根本就不难过吧,原来从始至终割舍不下的只有她一个,连聚散离合都看不透,真不是修仙的料。红凝深深吸了口气,走回去盘膝坐下,认定一件事就坚持到底,这点恒心还是有的,至少,有一个人会一直保护自己。
  白泠推门走进来。
  心底微微抽痛,红凝含笑起身:“师兄。”
  白泠抬手将一只黑色小木匣放至桌上:“这是我用先前那些药炼的,每十日服一丸,或许对你修行有好处。”
  红凝曾跟文信学过炼药,当前正准备辟谷修行,闻言点头:“谢谢你。”
  白泠愣了下,转脸看着她。
  一时二人都不说话,窗外天色沉沉如黄昏,房间的光线也显得更加昏暗,空气似乎凝固了,沉重且闷,叫人难以忍受。
  半日,红凝轻声打破沉寂:“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白泠沉默片刻,道:“过些日子再说。”
  红凝道:“到时记得跟我说一声。”
  白泠点头。
  可能是光线太暗的缘故,俊美的脸看上去有点模糊,惟有那双明亮的眼睛,竟看得红凝心里一颤,她轻轻吐出口气,尽量不去想太多,侧脸望望窗外天色,笑道:“快下雨了,明日水定要浑,我趁早去洗衣裳。”端起木盆匆匆出门。
  白泠欲言又止,默默看着那背影消失。
  “还要留到几时!”威严的声音响起。
  。
  不知何时,房间已多了个面目威严的壮年男人,紫冠明珠,黑袍玉带,眉挺鼻直,一双丹凤眼中目光厉如闪电,下巴蓄着乌黑的短髯。
  白泠惊,随即跪下:“父王。”
  男人冷冷道:“休要再叫这两个字,昆仑族没这么不成器的东西。”
  白泠不敢多说。
  男人道:“修行未见增进,胆子倒越来越大,私盗九叶灵芝,背后多少眼睛看着,你还嫌昊天拿不到我们的把柄,要带累全族不成!”
  白泠面有愧色:“孩儿不孝,愿一力承担后果。”
  男人冷笑:“我倒想将你一人绑了送去天条处置,须问昊天肯不肯放过别人。”
  白泠垂首。
  男人看了他片刻,目光稍微柔和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原样,轻哼:“要拿我们下手,也没那么容易。”踱了两步,走到他面前:“起来,跟我回去。”
  白泠迟疑不动。
  男人怒斥:“混帐!私自毁损道行就罢了,莫非你还不知道其中厉害!”
  “师父刚走,她一个人……”白泠伏地叩首,“求父王准我再多留几日。”
  “糊涂,岂能任由你胡来!”
  “父王!”
  恳求不成,白泠起身后退。
  “长进不小,抗命的事也敢做了,”男人冷笑着,“你若真能跑出这门半步,我便准你留下。”
  黑袍一挥,二人同时不见。
  。
  云层厚重如墨,似欲垮塌,终于,狂风骤起,草木尽折,空气中的闷热感却因此减去了好几分,溪边有人在奋力拧衣裳,看样子想在暴雨来临之前快些赶回去。
  昏暗的天色中,一男一女远远站在山坡上。
  白衣在风中起伏,飘飘如谪仙,陆玖满足地叹了口气:“人间气象就是不同,暴雨狂风,仙界哪得这等畅快。”
  贺兰雪道:“雷部的人就快来了,你不怕?”
  陆玖笑着瞟她:“这里若有人要受雷刑,绝对不会是我。”
  贺兰雪却没看他,眼睛只望着溪边,淡淡道:“怎么,还不打算动手?”
  陆玖道:“你自己为何不动手?”
  贺兰雪收回视线,白他一眼,似嗔非嗔:“你这是在笑话我?那里布了阵法,除了北界狐族公子,我们这等小妖哪能进得去,何况……”她轻推他的手臂,挑眉:“想尝她滋味的人又不是我。”
  陆玖语气温柔:“不是你,你只是想打得她魂消魄散罢了。”
  贺兰雪媚眼如丝:“三味真火不是能炼人魂魄么,区区一个凡人就让你吃大亏,你倒大人大量。”她别过脸,柔声叹气:“也罢,什么事不是忍气吞声就过去了。”
  陆玖道:“我不过想尝尝她的滋味,可没想杀她。”
  贺兰雪道:“你怕天劫?”
  陆玖不在意:“有我父王在,区区天劫算什么,只不过我那未来姐夫是认得她的,真下手,恐他不快,惹恼姐姐就麻烦了。”
  贺兰雪掩口:“我知道,你怕你姐姐。”
  陆玖面不改色,抬脸望天:“雷部的人快到了,哪个小妖动了杀机,让他们撞见,收拾起来也是举手之劳,想活,就先收起你那些心思。”
  贺兰雪咬咬唇,冷笑:“你以为我怕?”话虽如此,她还是不安地望了望天,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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