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其实还有几个疑点。”
林远抬起了右手，他的手中还残余着刚才触碰尸体的感觉。
“战略级魔法每一个都威力惊人，应该会把整个城市都化作废墟才对，但是这里的建筑物没有被直接破坏，现在发生的火灾，我看也不过是城里的居民突然死掉之后，所引致的二次灾害。”
“……突然死掉？”
赫丝敏感地发现了林远话中有话。
“尸体的血液以及他们的身体，还是暖暖的，”林远摇了摇右手，“这些人没有死得太过久，说不定是在我们发现这里之前，正好就在那个时刻死掉的。”
索尔斯立刻朝街道上一具倒下的尸体跑去，他忍耐着不快和惊恐，检查着死者的身体。
“而且这里的死亡，真的是战略级魔法所造成的，那么在附近应该有一位战略级魔导师，又或者是能够发出同级魔法的一整团魔导师团，再不然，就是珍贵无比的战略级魔法道具。”
林远走在街道之上，四处打量着寂静的城市。
“但是呢，我们没有看见战略级魔法发生时，一定会出现的庞大魔力光，我们靠近的时候，也没有敌人出来攻击我们，这也是让我不明白的地方。”
林远越是朝城中心走去，地上居民的尸体就越多。
每个死者身上都鲜血淋漓，造成伤害的凶器五花八门，让人更加无法厘清是怎么样的魔法所造成的后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索尔斯检查一具又一具的尸骸，却是越来越混乱。
他们身上的死因都各有不同，有些明显是被旁人袭击的，有些则是莫名其妙到索尔斯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索尔斯现在检查的尸体，死状非常的令人费解。
尸体双手拿着一柄短刀，刺进了自己的脖子。
“这不是很简单明吗？”
林远平静得不自然的声音，在索尔斯背后响起。
“是自杀的啊，这里死的人，全部都是自杀的。”
林远用脚翻过一具尸体，把死者的正面露了出来。
死者手里握着铁制的筷子，深深地嵌入了自己的胸口。
“他们把自己的死因都保留得这么好了，我们就干脆承认吧。”
林远微笑着踢翻了另一具尸体。
“这些人全部都是自杀而死的。”
索尔斯大口地喘着气，一时间接受不了眼前的现实。
林远表情不变，观察着死状可怖的尸体。
自我了断的人类，有武器的，就刺进自己的要害，手无寸铁的，则一次又一次地把脑袋撞向坚硬的物体上。
连动物也是如此，试着寻找各种方法，把自己杀死。
“可以想像到的情况有好几个。”
林远一边说话，一边缓步前进。
“依情况来看，很明显是有一种能够让人产生精神混乱的魔法，令到这里的居民全部失控自相残杀，到了最后甚至自我了断。”
索尔斯在罗娜的陪同之下，跟在林远的身后。
尸体越来越多，血腥气也越来越重。
“问题是，是怎样造成的，”赫丝面色有些苍白，“我可没有看见明显的魔力光。”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瞄向天空。
她快要忍受不住了。
“赫丝，让的飞龙在天空中盘旋，随时监察着周围的变化。”
林远头也不回，对赫丝发出了命令。
赫丝用颤抖的嗓音发出龙语，两头飞龙听令起飞，在浓烟吹不到的地方开始盘旋。
“你不担心有其他的人在吗？”
罗娜低声地开口，她的面色相当难看。
林远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
“没有人会在的，如果造成这样后果的原因，跟我现在想的是一样的话。”
“你说得没错……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
索尔斯哀伤的声音，在火焰的燃烧声中响起。
“权能……你是想这么说吧……”
林远跨过地上众多的尸体，语气却是相当轻快。
“没错，就是这个，权能。”
他正一步步向火灾的边缘前进。
“没有发出魔力光，但是有这种伤害力，除了权能真的不作他想，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种负面权能，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
林远经过一座人工的小湖，停了下来观望着混浊的湖水。
“……这是！”
罗娜看见湖中的情形，不禁抽了一口冷气。
小湖的表面之中，漂浮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昆虫尸骸。
“真恶。”
林远把目光收回。
“到底是怎么样的权能，不单止可以让人自杀，甚至能够令没有大脑的虫子，都心甘情愿地跳进水里去送死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林远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行。
他左顾右盼，就像是刚来到新地方的旅人一样好奇。
他连看都没有看脚下一眼，肆意践踏着地上的尸体。
林远看到了远方的农田，黄金色的麦惠在黄昏的太阳下闪闪发光。
“真的把农作物种在城里呢。”
魔法世界的农田，大多数都在城墙的保护之内，在没有魔法结界保护的郊外，说不定随时都会遇上魔物，为了避免危险，农田都会在城市的范围之中。
同样因为魔物的存在，魔法世界基本上是没有村落形成的，只有几百人的村落，任何时候都可能覆灭，唯有在魔法结界以及城墙的保护下，才可以说是安全。
所以魔法世界之中，只会有城镇级别的人类居住地，而且每个地方，最少都需要三十名以上的魔导师，才能够确保魔法结界的运作。
走神的林远脑海中想着不相关的事情，神态自若地行走在尸横遍野的城市之中。
林远在行走的期间，见识到各种不同的死法。
应该是用作农耕的耕牛，把自己脑袋埋进了泥土之中，活生生地自把自己憋死。
几头绵羊一头撞进了尖锐的耙子上，翻出了身体的内脏。
有些林远说不出品种的犬只，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吊死在半空的绳索之上。
“动物真的会为了自杀，做到这种事情吗？”
看见这些家畜的死法之后，林远就算确认了这是权能的所作所为，脑海中也不禁冒出这样的疑问。
走到了一个靠近城墙，看似商业大街的地方，林远看见了摔成肉泥的人类尸体。
“城墙上面掉下来……应该是自己跳下来的吧。”
这里，林远真的是大开眼界。
在十多米高的城墙之下，一列排开的人类尸体，难以言喻的肉块，名副其实的血流成河。
“唔……”
罗娜捂着嘴别过头去，她实在是受不了一路上的残酷画面。
索尔斯抱着妻子，柔声地安慰着她，用身体遮挡着会进入视线的那些尸体。
赫丝的呼吸非常急促，双眼变得通红，她抓着自己的胸口，吃力地忍耐着从身体深处涌出的感觉。
还差一点。林远偷偷瞄了一眼赫丝，决定在附近再兜一兜路。
吭！
不过就在这时，天空上盘旋的飞龙，发出了一声龙吟。
“有人接近这里！”
赫丝不假思索地召唤飞龙下降，跃上了飞龙的背上。
“你们快过来！”
哎呀……暗道可惜的林远爬上了飞龙背后，准备随时逃走。
“对方有多少人？”
索尔斯和罗娜连忙乘骑在另一头飞龙上。
“只有一个人，说不定就是攻击这里的权能者！”
赫丝面上稍为恢复了血色，精神安定了下来。
“只有一个人吗？”
林远认真地想了想。
“不过如果真的能够令到十万人受害，那绝对是不能随便接触的对手，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赫丝三人没有异议，她们一早就想离开这里了。
飞龙急速升空，朝着来人的相反方向飞行。
林远几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想要偷偷观察对方的模样。
“咦……等等！”
看见了对方的外貌后，索尔斯紧张地大喊出声。
“那个人……他是庞老师！是这个树城的城主！”
“啊？”
林远注目望向正在缓步接近树城的人影。
“看来不是敌人呢，那么……”
林远拍了拍赫丝的肩膀。
“赫丝，走过去看看。”
第四十五章 强制签约
可疑，这是林远第一个冒出的想法。
城市被不明人物袭击的时候，城主本人却不在城内，直到一切结束了，才在外面施施然回来，怎么想都不正常。
不过，当林远接近了树城城主，立刻换了另一个想法。
真惨，看见对方的模样，林远觉得事情没有想像中的简单。
树城城主庞恒，受到了致命伤，立刻死掉也毫不奇怪的致命伤。
他并不是没有看见城市升起的烟和火，并不是故意放慢脚步，而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再加快速度了。
这位白发的老人，左面上的皮肤脱落，露出了鲜红的肌肉以及头颅的白骨，左眼珠垂吊面颊上，胸腹之间被剖了开来，肠子有一半掉了出来，老人勉强用手挡着，维持内脏不全部外露的极限状态。
“庞老师！”
索尔斯和罗娜赶紧从飞龙身上下来，跑向了垂死的老人。
老人混浊的双眼没有看见他们，他走过了惊慌失措的索尔斯夫妇，朝着前方迈步。
他拖着重伤垂死的身体，不停流着鲜红的血液，缓慢地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城市。
这位老人，眼中已经看不见其他的事物了。
“林远大人！”
在索尔斯手忙脚乱，不知道该不该拦下庞恒的时候，罗娜用不甘心的表情，向林远大声求援。
“请你帮帮我们，请你帮帮庞老师！”罗娜已经哭了出来，“你是可以办到的吧？用你那个治疗的法术，求求你了！拜托你救救庞老师！”
“救人吗？”
林远不是很想浪费力量，去拯救一个快要死掉的老人。
治疗术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如果要救活这个老人，他现存的献祭品，最少一定会消耗六成以上。
虽然对方是一名权能者，不过他的权能是树木，死亡时候所引发的权能爆发，对周边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林远左思右想，都找不出要去救这个老人的理由。
“求求你！庞老师他是一名权能者，也是一个武术大师，你救下他的话，一定会得到必要的回报的！”
索尔斯在恳求的同时，说出了希望可以打动林远的利益。
接触了一段日子以后，索尔斯虽然还不是很清楚林远的性格，不过他大约感觉得出，林远这个年轻人，他的思维模式和正常人截然相反。
并不是冷漠，也不是单纯的利益计较，而是某种令人不明所以的混沌思考模式。
索尔斯只能祈求自己的说法，对林远有效。
“……也不是不可以啦，不过……”
林远手上拿着翻开了的魔导书。
“让我试一试可不可行吧。”
魔导书上涌现出黑色的符文，一个又一个的扭曲文字，不断地从书页上掉落在地上。
索尔斯呼吸不禁屏住了。
他认得这些文字，他记得这个魔法。
“你是想……”
“保险啊保险，我只是想保险罢了。”
林远操纵着黑色的符文，让无数蠕动的文字形成黑色的浪潮，向将死的老人身上涌去。
符文在一瞬之间，爬满了白发老人的全身。
“如果誓约成功，那我就救他吧，”林远淡然地说：“铭心之誓约是要双方同意，才能够成功的魔法，我看这位老人家已经神智不清了，说不定会无意识地和我定下契约啊。”
“……如果失败了呢？”
索尔斯心中很清楚答案，但他还是不想轻易放弃，所以他才会用低沉的语气问出口。
“那么就找个好地方把他埋了吧。”
索尔斯知道现在绝对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也知道现在他没有办法反抗对方。
可是听到林远没有犹豫的回答，索尔斯很难忍下胸口中的怒气。
“索尔。”
罗娜轻轻握住了丈夫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
索尔斯深深呼吸，吐出了胸膛的灼热气息。
他们两人紧握着彼此的手，沉默地用祈祷一般的目光，看着被黑色符文包裹的庞恒。
“看来是不行了呢……”林远小声地喃喃自语。
誓约的咒文没有融入庞恒的身体，代表他是在抗拒着魔法仪式，如果咒文从他身上落下消失，就代表着誓约的失败了。
索尔斯夫妇既紧张又不安地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林远满不在乎的抬头看着天际，比起誓约的成功与否，他更在意时间。
“快要入夜了，我也要回去学校里吃晚饭啊。”
林远没有把话说出口，不过赫丝感应得到主人的想法，冷眼瞪了他一下。
“看来还是失败了。”
经过了三分钟，林远开始等得有些不耐烦，很想直接打断魔法仪式。
“啊！”
罗娜突然发出的惊呼，让林远回过神来。
黑色的誓约咒文，渐渐地钻入了庞恒的身体。
“居然成功了吗？”
林远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个算是强迫性的誓约仪式，他原本预计不会成功的，看来对方真的是因为身上的伤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几秒之后，咒文全数进入了庞恒的身体之中。
“那么事不宜迟，趁他还没死掉来救人吧。”
林远小跑步到庞恒的身边，抓起了他的手臂。
治疗术悄然无声地发动。
庞恒身上的重伤开始快速愈合。
他面上缺失的皮肤重新生长，眼球完好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啊，不好，还有半截肠子掉在外面呢。”
林远见机不可失，用力地把老人的手拉开，将外露的内脏推回了身体之内，与此同时，他胸腹的伤口也恢复原状。
“哎……治疗的速度太快也不是一件好事呢，一个不小心，就算伤口复原，他的内脏也会暴露在外面了。”
林远默默地记下治疗术的效果，他下一次施展这个魔法的时候，就能够掌握得更好了。
“好，搞定了哟。”
确定了庞恒已经痊愈后，林远把昏迷过去的老人推给索尔斯照顾，自己拍拍双手走了开去。
“没了四成吗？比预计的消耗要小一些。”
林远看着魔导书的资料，储存在鲜红胃囊的献祭品，比想像之中留下多一些。
“这火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林远望着树城的方向，他站在这个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鼻子里也嗅得到浓烟的味道。
“那就让它烧光光吧，虽然有点可惜，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林远几人都没有能够灭火的方法，而且火势的范围包含了半个树城，他们也做不到什么。
“接下来……”
林远转头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庞恒，索尔斯夫妇正在手忙脚乱地看顾着他。
“就应该是发问的时间了。”
第四十六章 不合时宜的最佳范例
太阳西沉，明月东升。
自林远医治好树城的城主庞恒，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天色开始变得昏暗，天幕依稀可看得见点点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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