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快过来！”杜夫人招呼着那名少妇。
少妇过来，礼节性地唤了声：“祖母、爹、娘……”
规矩真多，见一次面行一次礼，还真是累人呢。
“凌纨，来，见过你莫愁表嫂！”杜老夫人介绍着。
杜老夫人亲自将凌纨送到了阁楼里，看奴婢们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才满意的坐在床前的凳子，握着凌纨的纤手，看她熟睡。
凌纨一觉醒来，杜老夫人还未离开，神情伤感而凝重，如有所思。
莫愁是杜金贵之妻，大表哥杜金富至今还没有婚配，早年曾订了一门亲事，只是那女子十三岁就已经病亡了。这几年，杜金富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读书上，杜松龄更是期望他能进朝为官，准备在合适的官宦门第中物色一个女子。
每年十月，洛阳都会举行盛大的牡丹花节。
杜夫人把自己亲手养植了十余盆牡丹也送到了花节上，这是凌纨第一次看到绿色的牡丹，绿得仿佛一团玉，与碧叶相映虽不夺目却另有一种美态。
“表小姐，老夫人让你过去！”一名丫头道。
唐人对牡丹在的偏爱非同一般，光看这十几盆挑选出来的牡丹就知道，从花盆到培栽极其讲究，每一片花叶与盛开花朵相得一彰，多一片都失美，少一片觉欠。
听杜夫人介绍了一些，才知道原来这些参赛的牡丹要求是极其严格的，光那两盆绿牡丹，杜夫人是花高价从花圃商人那里买来的，又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培植成现在的模样。
“二舅母，傻妮告辞了！”
凌纨来到杜老夫人的房间，却见她依在一张躺椅上，腿上盖着块狐皮，见到凌纨就有了几分精神，坐直身子，令丫头从内堂捧着一件东西。乐呵哥地望着凌纨。
凌纨含笑，轻轻地揭开那物什上紫色的绸布，居然是一张古朴的琴。
“宝贝，快，去试试。”老夫人依旧是笑。
凌纨坐在案前，轻轻地抚，天啦，这音色太纯正，有一种震撼之美，只拔弄了三两下，整个房间仿佛都有音乐在跳动：“老祖宗，这是绕梁？”
杜老夫人笑，“我年轻时候就巴望着有一架名琴，前儿你大表哥在京城花重金买来孝敬我的……”“这琴就送你了！”
“老祖宗，这是大表哥给你的，你老还留着吧！”凌纨听人说过，那名古玩店要出了天价，黄金五千两，天啦，一把绕梁居然如此昂贵，她实在不想收下。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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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青叶，替表小姐把琴拿回去。”杜老夫人吩咐着。
凌纨心里隐隐有些不良的感觉，杜家突然把自己接过来，似乎还有另有目的。到底是什么？她猜不透，老祖宗喜欢自己，是因为生母之故，而二舅、二舅母对自己却不是疼爱，份明是莫名的敬畏，为什么？自己可是晚辈呀？
杜家虽是书香门第，但大舅杜松年在江南的生意很大，主要经营茶叶与盐业。盐，家家都离不开。
回来好些天了，还未见到二表哥杜金贵。
陪杜老夫人在屋子说了一会儿话，看她疲惫地熟睡，凌纨回到自己的阁楼。
有些好奇，更有些欢喜，带着一份说不清的疑惑。
轻轻地抚琴，弹起《天鹅湖》选段。
“各位仁兄，请——”
凌纨依窗而坐，远远地便瞧见大门口进来一行青年男子，约莫有四人。
进入杜府的刹那，几乎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这首曲子闻所未闻，仿佛仙乐从空中飘来，众人抬头时，却见后院的阁楼上纱缦飞舞，一名白衣女子坐在窗前，若有所思，正倾情地弹奏。
“杜兄，那是……”有人迟疑。
杜金贵唤来一名丫头，“傻妮表妹？”
相隔太远，那一袭白衣还有那女子朦胧的神情，怎么取了个如此俗气的名字。
乐声止，她少女稍停了片刻，又抚起了另一首曲子。
“这是一片很寂寞的天下着有些伤心的雨
这是一个很在乎的我和一个无所谓的结局
曾经为了爱而努力曾经为了爱而逃避
逃避那甜蜜的往事逃避那陌生的你
这是一片很寂寞的天下着有些伤心的雨
这是一个很在乎的我和一个无所谓的结局
再也不知道你的秘密再也不知道你的消息
只有那甜蜜的往事只有那陌生的你
在那些黑色和白色的梦里不再有蓝色和紫色的记忆
在这个相遇又分手的年纪总留下雨打风吹的痕迹
为了那苍白的爱情的继续为了那得到又失去的美丽
就让这擦干又流出的泪水化作满天相思的雨……”
少女轻轻地唱起一首古怪的曲子，忧伤里带着一丝无法化解的思念。
杜金贵笑道：“走吧，绿牡丹就在后院……”
凌纨唱得起劲，却见杜老夫人的老婢——柳婆火急火燎地上了阁楼。
“表小姐，快别唱了！你怎么可以唱这种曲子！”柳婆喘着粗气，“幸而老夫人出去烧香，若被她听见一定会气病的……”
凌纨秀眉一挑，不过就是一首歌，为什么不能唱，难道今日她的心情不错，这可是千年后最流行的歌曲之一呢。
青叶觉得小姐的歌总是那么好听，听得正起劲呢。
杜夫人又拨了一名叫春晚的女孩给她当侍婢，只是自个儿这里并没有多少事做。春晚依在另一扇窗下绣花。
“柳婆，我就唱。青叶、春晚帮我拦着她！”凌纨的调皮劲起，开始胡闹起来，柳婆被两个丫头围在中央。
“这是一个寂寞的天下着有些伤心的雨……”
柳婆被气得呱呱乱叫，凌纨反而更加得意。唱起了《天仙配》的选段：“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第46章
更新时间：2010…6…5 9：40：28字数：1161
“表小姐，快别闹，府里来客人了！”柳婆大声嚷着。
“来客人又怎么了？我本来就是在江湖长大的，自由怪了，难道因为别人我还得装样子？”凌纨一进杜府就后悔不已，哪里是来当什么表小姐，分明是做了别人的笼中鸟。
“表小姐，听说是二公子重要的客人，你就别闹了……算我柳婆子求你了！”柳婆一脸严肃。
凌纨看往外面，也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轻轻地点头：“放开柳婆！”定定地打量着，“青叶、春晚，你们出去，我有话和柳婆说。”
“表小姐……”那是一双凛冽的目光，活了近六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目光，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我就好奇，这么年了，为什么舅家从未有人想过要找我。柳婆，告诉我实话吧。”凌婆将手反背在身后，神情淡定。
真是奇了，广陵郡王李适居然来了，看另外两个人气宇不凡，衣着华丽，不似普通人，唐肃宗驾崩，太子李豫登位，接下来就该进封李适不雍王，然后是太子……
虽然距离较远，但是李适因为是将来唐德宗，所以给凌纨的记忆极深，就在他们一行四人进入杜府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表小姐，老婆子不懂。”
“不懂？”凌婆冷笑，“当真以为我凌纨是傻子吗？外祖母、二舅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要把我嫁给皇族？”
柳婆满脸皱纹的脸上配上一双圆目，惊诧之情挂在脸上。
看来真是如此，自进入杜府的第一天，凌纨就觉得处处都有一丝诡异，尤其舅家还不惜五千黄金送她一张绕梁。
倒吸一口寒气：“青叶，收拾一下，回凌云山庄。”
青叶推开房门：“小姐……”
凌纨捧过绕梁，放到柳婆怀里，满脸怒容。
“表……表小姐……”柳婆唤着，一切来得太快，凌纨居然能快速地猜出事情的原由。
青叶慢慢腾腾地收拾着衣衫，还未弄好，凌纨一个箭步将衣物放进包袱，拉着青叶的手气势汹汹，清脸怒容下了阁楼。
“表小姐！”春晚跟在后面。
后院中，凌纨突然回头：“我是我自己的，缘也好，宿命也罢，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二公子，你快来呀，表小姐要走！”春晚与柳婆大嚷起来。
是的，她不能冲两个下人发火，然后离开，自然得找个主子说话，二舅母与老祖宗不在，二舅又在官衙里，自然二表哥杜松龄是最好的人选。
春晚拽住凌纨不肯放手，她知道表小姐一走，二夫人回来无法交待，老夫人更不可轻饶，从服侍表小姐的第一天，她就知道表小姐对杜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杜松龄从后花园快奔过来，莫愁表嫂也过来了。
“凌纨表妹。”
凌纨秀眉一挑，神情中露出几分不悦：“我正好奇了，你们怎会把我带进杜府，原来没安好心。”
“表妹……”杜松龄张望凉亭，意欲制住凌纨，“要走，你也要等祖母和父亲回来再说……”
第47章
更新时间：2010…6…5 10：39：06字数：1213
“二表哥，我凌纨可不是好唬弄的，我奉劝二表哥、二表嫂请勿莫强留，否则一会儿闹出什么有失分寸的事，可别怪我。”凌纨越想越气，当她是什么？交换荣华的筹码？
自小就有人告诉她，生在富贵之家婚姻便由不得自己，所以姥姥也总是切莫动情。二叔也罢，舅舅也好，他们的婚姻都是与利益连在一起，连父母也是如此。
“告诉老祖宗和二舅，今日的大唐早过盛世之景，只会越来越糟，以凌纨来换荣华这等事，就别枉想了。百年内的天下，不会平静，与其做官，不如经商……让他们好自为之。”
这是凌纨说的得话吗？杜松龄惊得目瞪口呆，幸而未被那几个客人发现。
凌纨望着后花园的凉亭：“二表哥，真厉害呀，连皇子都请来了，是交友呢？还是想把我推入火坑？”
杜松龄闻到此处，笑容俱消，也罢，被她知道了，大家都不必隐瞒：“当王妃有什么不好？你一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再则，你到底是姑母的女儿，当年姑姑不为杜家作想，轮到你了，难道还想和姑母一样吗？”
“是！凌纨就是想和娘一样！”表兄妹二人拉扯到一块儿，“青叶，不用管我，你先回凌云山庄。”
“小姐——”
“站着做什么，快走呀！”青叶走了几步，又被凌纨唤了回来：“这些碎银子，你拿去租辆马车！”
凌纨不想让青叶看到自己与二表哥大打出手，今儿，老祖宗也罢，二舅也好，她是一定要离开的，谁也不能阻拦。
凌纨执意要走，拉扯间，杜松龄一急，一巴掌击在她的脸上。
“松龄——”莫愁大吃一惊。
她怒视着杜松龄：“你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打我？”
杜松龄愣住，他没有想要打她，何况她是这样的娇美，他又如何能下手，不过是太想将留下。
好，杜松龄这是你自找的，既然我不能让你改为主意，那么就让我来毁了你们的计划？不，我绝对不会去什么王妃，她不喜欢任何一个皇子，她绝情绝爱。
凌纨没有哭，可是那边的男子却同时都看到了这等场面。快奔几步，走进凉亭。
“凌纨！“杜松龄大惊追了过来。
有满腹的话想吐出，临了跟前，当看到杜松龄那么惊慌的目光，到底是生母杜蓉儿的娘家人，自己真的能这么做吗？说出实情，就会毁掉杜家。
“凌纨……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不能让你就此离开……”凌纨苦笑。
杜松龄的脸被她气得涨红，支吾了一会儿未说出一个字。
“二表哥，凌纨自幼流落江湖，自由自在惯了，半点也受不得约束。”“我听说，水乡之地，有一种很漂亮的翠鸟，喜欢它的人就设法抓住，将它关入漂亮的笼子里……翠鸟因为向往蓝天，无论人们喂它什么东西，它就是不吃，直到把自己饿死……”“荣华诱人，深情难弃，若为自由凌纨皆可抛。”
那是一双坚定的眼睛，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闪着异样的光芒。
杜松龄不曾想过：在凌纨绝丽的容颜后面，有一颗自由的心，半点受不得污染。
第48章
更新时间：2010…6…5 10：39：38字数：1188
“二表哥，让我离开……请不要再挽留。”“我愿意用虚无的荣华换贫苦中的快乐，也愿意用身边难载的情深换自由的灵魂，请不要再迫我。”
杜松龄是震惊，他没想到，在凌纨的心里自由比什么都重要，荣华与贫苦中，她选择后者，宠爱与自由里她还是选择了后者。拉住她胳膊的手终于放松。
凌纨目含感激：“多谢成全。”她翩然而去，步伐轻盈而快速，正如她所说，就像一只鸟儿冲出了牢笼。
杜松龄呆在原处，莫愁过来，轻轻地推了一把：“表妹走了，爹回来，我们如何交待。”
坐在凉亭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轻叹一声，家人策划了许久的计谋，却因为凌纨一席话而打乱。她是对的，既然荣华不是所想，那么留下就没有意义。
四个男子都在回味凌纨离开时说过的话，一个不慕荣华，不被情困的女子，只因为她想要自由，都不在她的眼中。
太特别，女子们要么倾慕荣华，要么为情而累，甚至为情而死，可她居然不想，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王承升终是按捺不住：“杜兄，你表妹是……”
“凌云山庄三小姐。”杜松龄心潮难平。
王承升的脑海里闪过九年多认识的凌绡，只是今日见到的女子叫凌纨，人如其名，真真像是一个凌纨仙子，突然的出现，在人的心底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凌纨意外地回到了山庄，凌旷喜出望外。
父女二人相对而坐，凌纨站起身，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窗外：“爹，给我找一处清静的尼姑庵吧……”
“凌纨……”凌旷大惊。
“等明年中秋之后再回来，如果爹爹有什么人可以派青叶去叫我。”她必须要全力以赴地准备明年中秋的激战，剑魔武功卓越，但自己一定要尽全力，即便输了也对得起师父。尽心过才无悔，努力过才无憾。
凌纨担心父亲有别的想法，就把杜家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又重申自己的立场。这一生，她绝不会嫁入宫门，“皇宫就像一个最豪华的牢笼，有多少女子进去时纯洁无瑕，有多少人用沾满鲜血、恶毒的心坐在荣华的椅子上……爹，真的，我不想进宫，也不想嫁至豪门……”
“傻妮，你越来越像你娘了。”凌旷听到她的一番话，心中百般滋味，不是高兴，不是忧，如果杜蓉儿的女儿贪慕荣华，他反倒会觉得奇怪。
“依二舅的为人，不会就此罢休的，所以我明日一早就离开山庄……”凌纨呢喃着。
凌旷道：“京城东门往南五里的水月庵师太与我有过几面之缘，明早我让凌伯送你过去。”
“好！”凌纨平静地应承着。
凌旷有些看不懂，女儿到底在想什么？她的淡定像极自己，而执著又像她的母亲。
这一夜，凌纨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觉。
天刚蒙蒙亮，就坐上了去京城水月庵的马车。
经过洛阳城外的密林时，天色已经大亮。
凌伯不明白，好好的小姐不当，非要去什么水月庵静修，而且连丫头都不带，只带了套换洗衣服和二百两银子就出发，且连其他都不说。
第49章
更新时间：2010…6…5 10：40：08字数：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