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至此,孙骆涯自嘲一笑,道:“这魔教少主的身份,可还真够值钱的哈。”
第165章 白燕()
曲红莲白了他一眼,道:“可不是?”
孙骆涯嘿嘿笑道:“不生气啦?”
曲红莲举起青竹玉箫,又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下,嗔怪道:“我哪里生气啦?”
孙骆涯撇撇嘴,悻悻然不说话。
过了半晌,曲红莲才语气柔和道:“骆涯,我之前说那么多就是想你能明白一件事。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正道和魔道之分。正道中人,做了恶事,还是正道。咱们魔道中人,做了善事,他们这些正道中人还不一样视我们为魔道?”
孙骆涯默不作声。
曲红莲道:“听义父说,你来年就要独自下山闯荡江湖?”
孙骆涯点头“嗯”了声,道:“肖汉会跟我一起去。还有,孙希平他说会再给我派遣几人。”
曲红莲挑了挑柳叶眉,道:“直系死士?”
孙骆涯摇头道:“我当时也这么想,但他说不是。”
曲红莲想了想,道:“义父之前说过,说是这十四名寄主当中,可以与义父做一笔交易,做了交易便可活命。或许,与你有关。”
孙骆涯点点头,道:“可能孙希平说的人,就是这十四名中的某些人。”
“或许吧。”曲红莲叮嘱道:“来年下山,别再轻易相信女人了。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女人,那些比我还要好看的女人,更不能相信。你要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孙骆涯笑道:“你是说那时候的你吗?”
一经提起,曲红莲就想起来自己与这位名义上的弟弟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尤其是在她说出了“做我男宠”之后,种种亲密作态。曲红莲俏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作势又要拿手中玉箫去敲他的脑袋,孙骆涯笑着跑开,离开牢房时,还不忘回了句:“除非那些好看的姑娘,这里比红莲姐的要大,不然我都不会再信了。”说罢,他还提起手,在自己的胸前凭空托了托。
“去死!”一旁的曲红莲羞红着脸,将手中的玉箫倏然丢出。
孙骆涯不慌不忙将飞来的青竹玉箫接住,故作女子幽怨状地说道:“还真丢呀?这宝贝要是坏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哩。”
曲红莲咬牙切齿地说了个“滚”字。
孙骆涯见她作势要从板凳上起来,赶紧把手里的玉箫轻放在了地上,然后撒腿就跑。
一直跑到楼梯上,这才见到那名紫裙女子款款走到青竹玉箫前,弯下了腰。
如此居高临下的看去,却能将她那雪白的椒乳一览无余。
孙骆涯笑着道:“美不胜收、美不胜收。”
随即,就见楼梯下那名弯着腰的女子,直起身子,一手扯在胸前的薄纱,一手青葱玉指抵在唇瓣,娇红着脸,抬起头,妩媚天成。
女子一手轻柔酥软的胸脯,一手压了压感性的唇瓣,娇吟一声,嗲嗲道:“少主大人,要不随奴家回房共赴云雨,做那颠鸾倒凤之事?”
孙骆涯朝那浪荡起来就没个边际的女子讪笑两声,婉拒道:“下次、下次,弟弟的腰伤不起,伤不起呀。”
说罢,孙骆涯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楼梯下的女子,一脸幽怨地呢喃道:“也就这点出息了。”
离开了监牢,孙骆涯也没在这里过多停留,而是直接离去,往自家府邸走去。
他原本出来走一趟,就是想去找曲红莲问清楚自己心中的疑惑。既然得知那些被强行吸取内力的人,生死有命,那他也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觉着曲红莲说得对。人都是自私的。他也不例外。
如果说,在半年前,让孙骆涯得知这个消息的话,他可能会劝谏孙希平留这些人一条命。可现在不一样了。当他听曲红莲说过了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实则绝大部分都是沽名钓誉之辈,这就让他心底里的那丝负罪感都减轻许多。而当他听闻纪涛言,为了一个剑招就做出弑师的无良行径,这就更让他对纪涛言的死,没有一丁点的负罪感。
都说恶人自有天收。
他以前信这个。可现在不信了。
为什么欺师灭祖之人,还能以正道中人的身份,在江湖中混得名声显赫?
为什么有人会为了十两银子,而不得不杀人灭口,何况还是一家十口人。难道在他的眼中,真的是命如草芥?
为什么有的人会为了一本武功秘籍,而将朝夕相处、相濡以沫而不相忘于江湖的枕边人给剁成了肉泥喂狗。难道一本武功秘籍,都比不上两人携手赴光阴的感情?
孙骆涯想不明白。
他不明白曲红莲口中的这座江湖,是否就是他一直心心念想着的那座江湖。在他看来,这座江湖不仅水深,而且水还很脏。脏到即便不入水,只身站在岸边就能闻到湖里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
他当然知道这十四名寄主的丑闻不止这些,他甚至敢肯定,若是给曲红莲一一说明,她或许能把每个人的恶行都举例出来。
当然了,若论事无巨细,恐怕也就只有此时正在屋中喝着黄酒的万事通万老爷子知道了。他的料事斎,有全大唐最庞大的情报网。
只不过他的情报网只收集古今江湖事。对庙堂党争之类的事情,或是国与国之间的斗争他是从不涉猎的。因为在他们大唐王朝,就有最出色的谍子机构。
谍子的存在,也能关系到王朝的生死兴衰。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一座王朝的风土民情,或是国力强弱,一探便知。但是各国之间,可不会这么轻易让敌国的谍子进入自家国界之内。他们就怕这些本领不凡的谍子在城里里应外合,到时候被杀得措手不及。如此的历史典故,层出不穷。
曾有史官统计过,说是十个异国人里边,就有三个是谍子。若是运气不好的话,这十个人里头八九个都有可能是谍子,那对于一座王朝来说,却是要几近灭亡的前兆。
一个王朝里边如果渗入了过多的敌国谍子,那么对于这个国家来说,你们所有的一举一动,敌国都看在眼里。
春秋战国,百家争鸣,阴谋阳谋层出不穷。
春秋七国,其中就有两国是因为谍子而被灭亡。那时候举国遍地是碟影,到处都是敌国的眼线,两座大国的疆域版图数年之间,便被其余五座小国蚕食殆尽,即便是钝刀子割肉,可同时有五把钝刀,那也割裂的只快不慢。
原本兵力力压五国的两大王朝,就因为忽略了谍子对国战情报的影响力。就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自当这两大国因为五国谍子而被灭亡以后,其余五国就吸取了两国灭亡的经验,开始加强边境通行这一方面的措施,五国对这一点是苛刻至极。
在往后的几年中,五国之间多在暗斗中纠缠,经过后世史官统计,当时春秋五国各自训练出来的谍子死伤共计百万人。至于那些宁可错杀也不愿错放的无辜百姓,更是高达千万人之多!由此可见,在当时有了两大王朝的前车之鉴以后,春秋五国对于谍子的存在,是多么的忌惮。
而今,后唐之所以能够承接前唐,以汉室正宗自居,多年来不被灭亡。这与老唐王李芝高特别看重谍子对国战情报的影响力有着莫大的关系。李芝高之所以能在前唐覆灭以后,建立起后唐,自然是与各国之间的“谍战”密不可分。甚至可以说,后唐的大半江山,其实就是用“谍战”打下来的。
如今,君王更替,老唐王下位,唐王李汉之继位。子承父业,自然对王朝的谍子机构极其看重。不过,或许这世上很少有人知道,唐王所依赖的谍子机构,并不是朝廷直属谍子机构。
朝廷直属的谍子机构自然也有不少,但是比起那座名为“白燕”的谍子机构,却是要差个十万八千里了。
坊间传闻,“白燕”所属的谍子,不止在大宋王朝有人渗入,便是在西域各国,或是蛮夷部落,也都有谍子潜伏其中。而隶属于大唐朝廷的谍子机构,麾下谍子大多只在大宋王朝境内,况且人数不超过二十人。对于拥有天下五州的大宋王朝来说,这二十名谍子压根就显得不够用。正因为如此,朝廷才会借助“白燕”的力量。
不仅如今的唐王李汉之如此,就连当年那位打下大唐九州江山的老唐王李芝高,也是借助了“白燕”的力量。
当年,前唐覆灭,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李芝高能从枭雄豪杰之中脱颖而出,全靠谍子机构“白燕”的创始人,因为这个人,老唐王才能以一袭布衣,赢得了当今九州如此宽裕的疆域版图。可以说,老唐王李芝高的皇图霸业,有一半是那个人打下的。
只是谍子的存在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谍子一旦上了台面,那就说明他们离灭亡不远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谍子与死士的存在大同小异,死士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不过他们却是以暗杀为主,而谍子却是以收集情报为主。
早在春秋时期,就有各国将死士与谍子一同派往他国,在收集情报的同时,暗杀掉一些可能会在国战上影响到成败的重要朝廷命官。任你是文官也好,武官也罢,能杀则杀,绝不含糊。
第166章 枇杷树()
回到府邸,门房对孙骆涯行了一礼,并且跟他说,先前肖汉扛进客院里的那名男子醒了。孙骆涯点点头,向男子所在的客院走去。
不多时,又是一番穿庭过廊,孙骆涯来到男子所在的客院,院子里有男仆清扫门前雪,有女婢帮忙清理花圃上的积雪。
孙骆涯站在院外,抬头看了眼天,雪势不知不觉已经停了。低下头,再看院中,仆人婢女已经朝他行礼。孙骆涯对他们点了点头,便不再逗留,径直走向主卧。
刚想敲门,想了想却是作罢,直接推门而入。屋子里除了之前就已经见过的熟悉的家具陈设,就只剩下一名身穿棉衣的汉子,在屋子里四处走动,东摸摸、西瞅瞅,不时嘴上还感叹几句,脸上更是布满了艳羡。
孙骆涯没急着找他问话,而是站在屋子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位自称是大宋王朝的魔教少主,将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一一打量过去。
少顷,等到这位男子终于放下了心头的好奇心,回过身来面向屋里的另一人,却听那位面容俊美、曾扔酒壶给他的男子好奇问道:“你真是大宋王朝的魔教少主?”
男子昂然挺胸,用蹩脚的大唐雅言回答道:“在下杨元修,公子所说正是在下。”
孙骆涯干笑两声,他真不知道这家伙的自信从哪来的。
男子问道:“你是何人,可知角鹰山魔教少主在何处?”
孙骆涯想了想,道:“我是府中管事。少主有事不在,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男子盯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大宋魔教少主要找你们大唐的魔教少主,切磋切磋。”
孙骆涯皱了皱眉,道:“我家少主出远门了,估计得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男子毫不犹豫道:“我可以住在这里等。”
孙骆涯哑然失笑,不过也没拒绝,只是说了“请便”两字,就转身离去。出门前,他顿了顿脚步,记起一事,道:“对了,你的那根铁棍我待会儿找人给你搬来院子。”
自称是杨元修的年轻男子,一手摩挲着下巴,目送着那位自称是府内管事的年轻公子哥离去,他那张阴晴不定的面庞上,实在看不透心里在推敲些什么。
出了内室,孙骆涯看见院子里的仆役仍旧在扫积雪,只不过扫来扫去仍旧是原来那个鸟样。他知道这些男仆女婢真正的用意不是在打扫院子,而是监视屋子里的那个男人。
走过院中的石桌,刚巧路过一位男仆身边,却听他轻声说道:“公子,当真要将那人的兵器交到他手上?”
孙骆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可那位男仆却不再多言,继续埋头扫雪。只不过他手中的竹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下,在外人眼中看来,这位奴仆的作风倒是在光明正大的偷懒了。
深知他们待在此地用意的孙骆涯,对此却是视而不见,抬步离开院子。离开时,还特地嘱咐了一句,叫他找人把那根七尺七寸长的铁棍搬来这里,还给屋中男子。
男仆点头称是。
就此,孙骆涯离开了客院。不过,他也没急着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拐了几座院子,来到一座偏大的院子里。
这座院子比起万事通老爷子所在的院子差不多大,若果硬要比大小的话,还不如万事通老爷子所在的院子大呢。而且,比起万老爷子院中的陈设,明显要朴实许多,石桌石凳、清池、凉亭、花圃,而与万老爷子院子里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院子里少了一片青竹林,多了一棵枇杷树。
枇杷树下,有一位体型胖硕的中年男子裹着一件黑色的貂裘大氅,躺在一条藤摇椅上,闭着眼,手里握着一只精巧的紫砂茶壶,身子跟着藤椅,在地上一摇一晃的,何其雅兴、悠闲。
孙骆涯走了过去,却听该男子一脸惬意地说道:“回来啦?”
孙骆涯轻声“嗯”了一声,然后去枇杷树下搬来了一条小板凳,坐在上面,道:“那个自称是杨元修的男子,你查过他的底细了吗?”
这世上,能在这座名为“孙府”的府邸里边,有如此情绪的中年男子,也只有这座府邸的主人了。
一旁的孙骆涯见他如今的这般作态,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要是换做以前,这孙希平还不是第一时间从藤椅上站起来,自个儿搬来小板凳坐下,把藤椅让给他?
可自从他练拳开始,这孙希平倒是比以往要猖狂和嚣张了不少。
不过,如今的孙骆涯心性改变了不少,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孙希平较真。几次三番下来,倒也有点习惯这个作态变化越来越大的自家老爹了。
正是孙希平的中年男子,微微睁开眼,摇晃着藤椅道:“他的确是从大宋王朝来的,不过他在来咱们大唐王朝之前,去了趟西域边境。”
孙骆涯疑惑问道:“他去西域边境做什么?”
孙希平提起手中的茶壶,嘴角翘起,含住壶嘴喝了口苦涩的鹰羽茶,回答道:“也没去做什么,就是在西域边境逛荡了一圈,然后来咱们大唐了。”
孙骆涯皱了皱眉,道:“就这样?”
孙希平瞥了他一眼,道:“可能是他觉着直接从大宋王朝那个方向过来,容易被边军认为是大宋派出的谍子。密报上有提到,这个杨元修在上山之前,曾以西域武人的身份向扬州城的门卒询问过角鹰山的所在。”
孙骆涯想了想,道:“这样说来,这个杨元修倒是谨小慎微之人。”
孙希平晃了晃手中紫砂壶里的茶水,大笑道:“出门在外,谁不多长一个心眼?恐怕也就你小子,会被一个女冠给骗上床。怎么,那女冠包给你的红包,都花了吗?还是藏在垫被底下,留作纪念。”
孙骆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
谁想这孙希平却是玩笑开上了瘾,哈哈大笑道:“怎么,你就没想过让这丫头对你负责?我听说她是红莲的胞妹,想来长相也不差,他日若是人家要你入赘,你就一口给拒了,你爹我倒是不介意你有个三妻四妾的,到时候再把她也给娶过门。哈哈——”
孙骆涯白了他一眼,干脆起身离开了。如今跟这个老家伙说话越来越不得劲了。
等他走后,孙希平收敛起了笑意,整个人陷在藤椅上,轻轻一摇一晃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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